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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合作愉快 从未放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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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行督厅外堵的水泄不通。
赵文心刚推开车门,记者们扛着大炮就冲了上来,对端坐在车里的青年道:“苏常务,听说您要废除下城区旧的法典,颁布新的移民法案。”
“此举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不少人都痛骂您行使特权满足私欲!?于帝国民生利益不顾!”
“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文心再次成为苏绪亦的助理,颇为头疼的推开记者们的大炮。
对于苏绪亦要废除下城区法典一事,赵文心最初也是反对的,毕竟这太具有跨时代意义,而且苏绪亦此举等于跟所有帝国公民为敌。
直到苏绪亦将一份黑市犯罪数据交给他,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或许是因为他生活在云层之上太久,所以才傲慢到看不清那藏在阴暗角落的罪恶。
可罪恶滋生到一定高度时,就算是最不起眼的蝼蚁,都能掀翻这个时代。
这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多有验证。
但民众看不清其中道理,更何况各大贵族元老极力反对,在网络上添油加醋,将苏绪亦塑造成一个空有抱负却顽固人伦的疯子形象。
记者们字字诛心道:“苏常务,您做出此举是否跟您的出身有关呢?听说您从小就生活在下城区,幼时受尽了欺压和不公!导致您心理极度扭曲变态!”
“可您要知道!若是放任下城区的子民进入帝国!会给帝国造成怎样的负担!”
“您作为行督厅如今当权者!怎么能只顾一己私欲!难度您是要让帝国毁在您的手中吗?!”
赵文心听得眉头直跳!
正要上前将这些记者的嘴堵住,苏绪亦却突然推开车门,面对着众多镜头下了车。
他身姿颀长,穿着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搭配浅棕色领带,那张总是出现在各大电视荧幕上的面孔精致而又白皙,仿佛是帝国最完美的代言人。
可当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向镜头时,却显得有些许冰冷,好像九天之上的神明,不会有任何感情。
记者们下意识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盯着苏绪亦的脸看。
苏绪亦形状优美的嘴唇轻启,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为稀疏平常的事,“听说帝国新闻社今年共有三十人晋升,可在场的各位却无一人入选。”
他漂亮的眼睛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神色:“难道是因为大家还不够努力吗?”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记者们脸色惨白,像被提起了心底最恐惧和愤怒的事。
可他们攥紧了话筒,终究颤抖着唇,什么话都没说。
苏绪亦点到为至,垂眸看了眼腕间的表,清了清声音,对着镜头道:“关于下城区的改革条案,想必大家心里都有很多疑问,但这并不是只争对下城区的权力改革,而是整个帝国。”
“整个帝国?”记者们声音虚浮道:“苏常务,请问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持您的言论。”
苏绪亦道:“两个小时后,我的助理将会在行督厅官网公布未来权力改革的规划书,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查看。”
说完,他抬起白手套,披好身上的风衣,在保镖和赵文心的拥护下走向行督厅的大理石台阶。
记者们再也不敢堵住苏绪亦的去路。
每人都起了一身冷汗,毕竟苏绪亦三言两语,就点出了他们心底最无法提及的软肋。
那就是帝国阶级早已深入人心,他们被这制度腐蚀、掠夺,却渐渐的感到麻木。
就在苏绪亦被拥趸着踏入行督大厅时,其中一个青涩的omega记者喊住苏绪亦道:“苏常务,您此番举动,是真的会让帝国变得更好吗?”
她眼神清澈且带着湿意,饱含期望的望着苏绪亦。
苏绪亦神情冷漠的回过头,并未像救世主登场那般给出满意的答复,语调冷淡道:“我不能保证。”
记者的脸上瞬间出现失望的神色,低下了头。
苏绪亦却彻底停下脚步,望着镜头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但社会的进步需要平等。”
……
“平等”的议题在帝国网路上一经现世,就掀起了极大浪潮。
或许是对记者的诘问过于深入人心,网络上竟出现了一大批支持苏绪亦的人,毕竟贵族只能控制少数人的大脑,而大部分的帝国平民也只是普通人。
但要想条案能顺利推进,并不是仅靠名声和喊口号能达成的。
苏绪亦为了推进条案,终日在议会和皇宫之间协调,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数次被打回提案。
行督厅愁云惨淡,众人叫苦不迭,要知道他们最初知道能来苏绪亦手下办事,都兴奋的好几夜没合眼。
毕竟苏绪亦怎么也是媒体评选出的帝国第一美人,平日里辛苦点就算了,至少能大饱眼福。
谁知道他们根本没时间欣赏苏常务的美貌!
每日只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和文件,以及受不尽的冷眼。
苏绪亦在工作中极为严苛,就仿佛一台设定好的精准仪器,谁若是犯错,那双冻得人想死的眼睛就立马看了过来。
让人浑身难受,有种被美人唾弃的挫败感。
今日早晨的行督厅气氛更为压抑。
茶水室内,忙里偷闲的几个职员眼下乌青,叹息道:“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头啊?苏常务的想法确实是好的,但议会那些老油条能同意他的条案吗?”
“不能吧,毕竟废除下城区条案,这是等于动了所有贵族们的蛋糕,他们会同意才怪呢!”
“你们抱怨归抱怨,但常务为了这条案,也一个月没怎么休息过了,听说昨晚他都没回住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到早上八点,处理完又马上穿戴整齐的去了议会。”
那人声音小了点,“上一任总督在任时,都没苏常务这么拼。”
茶水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朝那人投去谴责的眼神。
那人连忙捂住了嘴,讪笑道:“我的,我的——”
他话还未说完,茶水室里间突然走出来一个棕发青年。
青年虽穿着黑色的职工服,但杏眼红唇,气质矜贵,一看就是贵族人家的公子哥。
青年气冲冲走过来,接咖啡时,故意撞了刚刚说话的那人一下,还用眼睛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那人一脸无措,青年走后,茶水室里的人又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不是安辛夷吗?听说他以前在帝国学院时跟常务不合啊,怎么现在哭着喊着也要进行督厅,当人家的助理?”
“那谁知道?不过之前常务被通缉的时候,这个安辛夷都没放弃过考试。”
“那可真是怪了,讨厌常务又上赶着往人家身边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受虐倾向吗?”
“算了算了,别瞎说了,要是惹这安家小少爷生气,咱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茶水室外,安辛夷涨红着一张脸,纸杯被他捏得皱巴巴,又被他狠狠扔进垃圾桶里。
他可不是上赶着往苏绪亦身边靠。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之所以来到苏绪亦手下做事,就是为了更好的打败他!
安辛夷攥紧了拳头,眼里的决心一闪而过,可正要迈步离开时,又听里间的同事惊呼道:“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封家大少爷来咱们行督厅了!正在跟苏常务会面!”
“封幕吗?他来做什么?”
“估计是为了推进条案的事吧?封幕如今在商界大展身手,身价大涨,在议会也能说上点话,两人牵线搭桥,说不定还真能顺利推进。”
“可是封幕图什么呢?苏常务想颁发的条案,对封家这种大家族也是不利的吧?”
“利不利先不说,难道你们都忘了?封幕曾经跟苏常务的那段往事?”
茶水室里瞬间又安静了,但不难想象这群人都是什么表情。
安辛夷额间青筋暴起,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能有什么往事?封幕不就是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吗?
一年前苏绪亦深陷岩隙城风波,封幕不仅不伸出援手,反而第一时间与苏绪亦取消婚约、划清界限。
如此赤裸裸的背叛行为!苏绪亦能原谅他才怪?!
可想到苏绪亦如今为了推进条案,却不得不跟封幕这种人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商谈,安辛夷心里就有点堵得慌。
就好像是一块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瓷器上,被染上了一粒丑陋的污点。
……
安辛夷刚上任苏绪亦的助理,目前重要文件还是赵文心来交接。
但赵文心刚好有紧急事务要处理,自顾不暇,安辛夷却站出来,主动担下了这份工作。
赵文心疑惑的挠了挠头,但想到安辛夷虽脾气怪了点,可做事一向很靠谱,于是就放心交给他了。
安辛夷抱着苏绪亦需要的文件,走在会客室外的长廊。
这一层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贵客的,除了苏绪亦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所以极为安静。
安辛夷抿了抿唇,等会就要见到苏绪亦和封幕对峙了,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可他刚要靠近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封幕西装革履,成熟英俊,带着助理从会议室走出,似乎刚刚跟苏绪亦完成会谈。
安辛夷眉头紧皱,不太想跟封幕打招呼。
可突然,封幕身边的助理红着眼,扭头对着会议室里间道:“苏常务,或许我不该多嘴,但其实……一年多前大少爷面向媒体说的那些,都只是缓兵之计,您也知道封家内部局势…….”
安辛夷愣住,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起这茬?
那助理却继续道:“当时媒体的消息一放出来,大少爷就派人去寻您,本想把您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度过风波后再帮您平冤昭雪,谁知道确实没寻到您的踪迹,后来再有消息,就是您去了边境……”
安辛夷心底的火却直往上涌,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封幕脸色也明显挂不住,斥道:“林聪!闭嘴!”
林聪却咬着牙道:“大少爷一直没想过要和您划清界限,也一直觉得很对不起您,甚至这次来见您也犹豫了很久……”
封幕脸色愈发阴沉,他动了动唇,颤抖的抬眸,看着里间的苏绪亦。
苏绪亦双腿交叠,姿态优雅的坐在会议室里的首位。
听见林聪的话,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缓缓站起身道:“我都知道。”
“您都知道?”
不仅是林聪震惊了,就连安辛夷都张大了嘴巴,封幕也一副久久未回过神的模样。
苏绪亦点了点头,慢慢走到封幕面前道:“封先生应该了解我,我从来不在意这些,至于过去的事,封先生不必为此感到困扰。”
林聪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封幕冷着脸打断。
林聪瞅着自家上司的神色,知道封幕这是真的动怒了,当即不敢再说话。
封幕望着苏绪亦,露出一个和绪的微笑,“绪亦,我当然了解你,我为助理今日的唐突向你道歉。”
“没关系,封先生。”苏绪亦道。
封幕深吸一口气,拳头紧攥着道:“至于你今后想推动的任何改革,我都会全力配合。”
苏绪亦笑道:“封先生是因为愧疚吗?”
“当然不是,只是顺应时代的发展,你一直是个很有眼光的政.治家,我相信你的一切决策。”封幕又自嘲的笑了笑,“但是绪亦,我倒希望是因为愧疚,这样……是不是就说明你心里其实有过我……”
苏绪亦笑笑没回答,他伸出手,细白的指尖在暖色灯光下愈发剔透,看着封幕道:“合作愉快,封先生。”
封幕突然泄力,好像所有的希望在此刻都彻底破碎。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握住苏绪亦的手,声音沉重道:“合作愉快。”
但仅握了一秒,苏绪亦就松开了手,望着愣在一边的安辛夷道:“你来的正好,把这份文件交给封先生,顺便送封先生和林先生出去。”
安辛夷眉头紧皱,怒火丛生。
苏绪亦凭什么像使唤佣人一样使唤他?
却还是低着头,按照苏绪亦的吩咐去做。
……
送完封幕和林聪离开,安辛夷又返回了会议室,下午两点还有个会议在隔壁召开,他需要去整理文件。
但心里却忍不住想,封幕那样精明的人,竟然也愿意听苏绪亦的派遣,去推进对他而言并不利的帝国条案。
可一切又很理所当然。
几乎不用怎么猜,就知道在会议室里苏绪亦是如何和封幕对峙的,毕竟苏绪亦是个惯会玩弄人心的高手,封幕只能掉进他的圈套,被他一步步牵着走。
否则临走时,林聪也不会那么气愤的说出封幕的难言之隐了。
不过想到苏绪亦从未将封幕的背叛放在心上,安辛夷还是由内而外的感到苏爽。
那件在他心里没有瑕疵的瓷器,擦拭去了上面的污点,再次变得完美。
安辛夷走向会议室的脚步都变得欢快了些,连琐碎的工作都变得没那么沉闷。
可就在他要推开隔壁会议室的门时,却发现刚刚苏绪亦和封幕商谈的会议室门窗紧闭。
安辛夷额上泛起冷汗,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只见苏绪亦脸色苍白,像枯萎的花骨朵般晕倒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