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藏余年》金吾月

17、一窍不通

　　可海之樱没有在看他，一个多余的抬眸都没有。他背靠着白墙，右手扶着脖子，看书看得很专注、很认真，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跟他毫无关联。

　　他一个人自成一派，建立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余小唐就那样看着，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海之樱装作不认识他，按理说他该松一口气才是，毕竟那样省去了不少尴尬和麻烦。可当海之樱真的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无视他，既不气恼也不讽刺他的时候，一股奇怪的怒气却在余小唐心里滋长，以及…深深的失落。

　　他转过头去，脑中似跑散的羊群一般纷扰杂乱，闷闷不乐。

　　林骁戳了戳他，挤眉弄眼道：“咱们班花好看吧，看样子是喜欢上了，看你刚刚瞧了那么久。”

　　余小唐给了林骁一肘子，“什么啊，别乱说，我可没那意思，小爷还清白着呢！”

　　“嘿呦心虚喽！”林骁以为余小唐在玩欲擒故纵那一挂，“不好意思啊？那我帮你说媒去。”

　　什么玩意，还说媒？“诶诶诶去什么去，林骁你什么毛病，闲得慌自己多看点书去，别没事儿跟个八婆似的。”余小唐见他理解力拐了山路十八弯，愈发气闷，难不成自己在别人眼里都是这种沾花惹草的形象？

　　“嘿余小唐你说谁是八婆……”

　　“安静！”林骁还没来得及找余小唐算帐，三魂六魄就被班长大人“哐哐哐”三下铁盒撞桌震回了安分的躯壳里，

　　郭晓飞顶着一头时髦的羊毛卷，神气十足地往讲台前一站，“课代表赶紧把暑假作业收起来交给学习委员，早自习结束前就要，快点，别等老师来催！”

　　林骁给余小唐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班长大人，你别看她个头小小的，能量可大了，女版张飞一样的人物，我们这群调皮捣蛋的，也就她能镇得住了。”

　　随即他又指着右前方第一排的一个男生，“那个是我们的副班长，叫郑辉，他平常斯斯文文，比较安静，不负责管纪律，只负责班会和家长会什么的。”

　　“那个女生是干嘛的？”余小唐忽然开口。

　　林骁顺着余小唐的目光望过去——一个女生正在海之樱的座位前聊天，两人脸色都带着笑意，显然聊得很开心。

　　“哦，那是我们班语文课代表，叫周楠，她应该是在给学习委员送作业。”一说起这个名字，林骁的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

　　“送作业？送作业至于聊这么久吗？”余小唐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自觉把心里话都念了出来。

　　林骁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细想。“这跟你有啥关系，你还说我闲得慌，我看你才是真闲！”

　　一语点醒梦中人。对啊，跟我有啥关系。余小唐立刻别过头，勒令自己不要再东想西想。

　　早自习的铃声敲响，陶红款款进了班，笑意满满地迎接暑假归来的各位小朋友。

　　“作业都收齐了的话，我有一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咱们班这学期，将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来小唐，到讲台上和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大家掌声欢迎！”

　　以往余小唐特别喜欢这种充满掌声的热烈氛围，可现在他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致。这不是他期待的环境，也不是他期待的老师和同学，唐伶俐曾经天花乱坠的描述如今看来全都是空头支票，来到金荔的余小唐心里颇有种“人财两空”的悲凉。

　　“那个，大家好，我叫余小唐，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玩得开心。”

　　余小唐点到为止，在台上撂下一句话就插着兜回座位了。台下犯花痴的小女生们不断窃窃私语，觉得他这样干练不羁很是帅气。

　　只有海之樱在心里默默念叨，果然，这家伙心里还是只有玩，没有别的。

　　陶红也没有责怪，依旧是笑眯眯的。“大家以后一定要和小唐愉快相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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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第一天王大为试图给余小唐来了个下马威，后面一段时间内，余小唐的校园生活都颇为顺风顺水。他自带一股好人缘的气场，不论男生女生都很喜欢他，哦，除了王大为那一群人看不惯他，但余小唐也根本不在乎。

　　“小唐，我给你带了巧克力。”/“小唐，我在小卖店看到了新出的钢笔…也给你买了一支。”/“小唐小唐，放学以后要不要一起去逛书店呀？”

　　“不用了，我放学后要去踢球。”

　　终于有一天，林骁实在忍不住了。他和余小唐刚刚踢完足球，大汗淋漓，猛灌了一口汽水后，道：“我说余小唐你到底真没感觉还是装矜持啊，人家邀请你去书店那么多次你都不去，天天跑这来跟我打球。人家女孩子都跑到我这来投诉了！”

　　余小唐匪夷所思，“邀请我去书店怎么了？我要她们来跟我们打球，她们自然也不肯啊！还有，她们来找你投诉什么？”

　　林骁一拍脑门，表情惨不忍睹，“我说兄弟，你到底知不知道人家为什么每天给你带巧克力，还邀请你去书店哪？”

　　“还能是什么，我人缘好她们想跟我玩呗，就跟你想找我打球一样。”

　　林骁看着余小唐那理所当然又一无所知的表情，不禁痛心疾首，“哎，余小唐啊余小唐，真是白瞎了你那张帅脸！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竟然把她们当兄弟，简直暴殄天物啊！”

　　余小唐差点把汽水悉数喷出来。“什么？你说她们喜欢我啊？”

　　林骁背着手，故作高深一脸沧桑地感叹道，“兄弟，我原以为你是欲擒故纵的高手，没想到是我错了，我爸曾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高手，精通的是‘术’而不是‘道’，你的的确确是赢在了心法上。”

　　“林骁你给我说人话，神神叨叨什么呢！”

　　林骁一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刚刚是说，我以为你对那些女生不感冒是装的，谁能想到你是真的一窍不通啊！余小唐，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个男生。”

　　“呸！说什么呢，小爷当然是个如假包换的男生。”余小唐不假思索怼了回去，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却陷入了沉思，对啊，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们可能有别的意思呢？

　　其实以前他并非没有收到过女孩子们的表白，可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来着？好像既没有兴奋，也没有害羞，反而觉得有点麻烦，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被表白之后要做出什么反应，如何优雅的拒绝也是一项厉害的能力，可惜余小唐没有。

　　所以后来他找到的解决方法就是装傻和屏蔽。

　　只要不回应，不感受，就不会有这样难办的事情发生。

　　这个方法说来也奏效，来金荔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面临这样的问题。因此林骁今天若是不提，他是真的一点也没意识到别人对他动了其他的心思。

　　“我可跟你说，人家班花都亲自来我这旁敲侧击，问我你对她有没有一点特别的感觉，我怎么知道你这神一样的脑袋在想什么！害得我三天没敢上线，我都不知道该跟人家怎么交代！”

　　余小唐仔细端详林骁片刻，问道，“林骁，你这么热心帮她…难不成，你喜欢人家汪，汪什么来着？”

　　林骁“蹭”一下站了起来，语无伦次道：“你说什么呢余小唐，我…我可没有！”

　　余小唐奇了，“那你这么在意人家的感受做什么？”

　　一丝红晕满满爬上林骁的脸颊，声音越说越小，“我才没有，我在意的不是她，是……”

　　哦？有情况。余小唐露出一个即将反败为胜的微笑：“是谁？林骁，你快给我老实交代！”

　　“哎呀！”林骁懊恼地扒了扒头发，“算了算了，跟你说好了，我喜欢的是…那个周楠，她和汪诗翎是好闺蜜。”

　　“周楠？”余小唐眉头一挑，“就是那个语文课代表？”

　　林骁不满：“嘿我说余小唐，你连班花的名字到现在都没记住，怎么偏偏记得住周楠啊？”可千万别是喜欢人家！

　　为什么偏偏记得住？开学那天到现在都两三周了，周楠和海之樱有说有笑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一想起这茬，余小唐就气得咬牙切齿。

　　海之樱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余小唐看似漫不经心道，“我看她平常跟学习委员走的挺近，好像很爱学习的样子呢。”

　　“她跟海之樱是好朋友，自然走得近。”林骁对余小唐话里有话的揶揄有些不满，“你别自己不爱学习，就欣赏不来人家爱学习的，人家可没招惹你。”

　　“你不是说海之樱没朋友吗？怎么突然又有了。”余小唐心里没由来的焦躁。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人有那么一两个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林骁简直莫名其妙，“余小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余小唐长吁一口气，眉间阴云不散。他望着面前偌大空荡的操场，忽然喃喃道，“奇怪了，今天王大为他们怎么没来踢球，以往这个点他们早就来跟我们抢球场了。”

　　“诶是啊，上周还差点跟他们乌泱泱一帮人打起来了，这周居然连个人影都没出现。”被余小唐一提，林骁也发现了异常之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事儿来，刘聪那家伙，前几天找我打听你和海之樱的关系来着，他问我海之樱是不是你亲戚。”

　　“什么？”余小唐神情骤变，抓紧了林骁的手臂，“你怎么说的？”

　　“嘶疼疼！我没，我就说我不知道，反正后来刘聪也没追问我，所以我就没往心里去。”

　　为什么刘聪要好奇这个？知道这个对他们有什么用？

　　余小唐锁紧的眉头并没有松弛的痕迹，“你为什么现在突然想到这件事了，会有什么联系吗？”

　　林骁挠挠头，“我也说不上来…坏了。”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可怕。

　　“怎么了？”余小唐简直快被林骁急死了，“你快说话啊！”

　　林骁做了一个让他冷静的手势，实际上是他自己更需要冷静。“前天我跟周楠发消息，想关心一下她，问她周五晚上想不想去吃蛋糕，她跟我说不行，那天放学后她约好了要和汪诗翎还有海之樱一起逛书店…”

　　“我在想，王大为他们…这回儿该不会去堵她们了吧？”

　　“堵她们又能做什么，难不成王大为那家伙又想死皮赖脸跟班花表白？顶多就是表白失败，他们也不能拿汪诗翎怎么样。”

　　林骁急道，“哎呀我不是担心汪诗翎，我是担心周楠和海之樱…周楠可能都还好，可海之樱就不一样了，你说他们要是因为你把怒气牵到他身上，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余小唐脸色一变，转头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