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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因何醉倒因何醒 4 你不该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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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霜挂窗,东边发亮,青灰色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浅黄。
这一夜又过去了。
颜鹤加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酸胀的眼睛,决定再眯一会儿。
几缕肉香漏入了室内,连带着热气腾腾的嘈杂声也传了进来。
“小陈,来一斤酱肉!”
“张叔,穿新衣啊!今儿是什么好日子?”
“老家来亲戚了,我要好好招待招待!这不,特意早起赶来买你家的酱肉。”
“张叔放心,再给您搭块弹牙入味的肉皮,招待客人绝对错不了!”
“谢谢啊小陈!生意兴隆!”
“借您吉言,张叔慢走——下一位!”
“伙计,酱肉还有吗?”
“有有有!还有半缸呢!”
……
颜鹤加吸吸鼻子,想起第一次来竞泾府,南宫大人卖力夸赞小南园酱肉的那些话。只是可惜,直到血瞳案结束,她都没来得及尝上一口。而这次再来,这间屋子竟然就在小南园边上,她又闻着了香味,也算是了却了半个心愿。至于另外半个心愿么……等某人一起吧。
过了一会儿,小伙计扬声宣布“酱肉售罄,明日请早”,接着是他笑着跟食客道歉的声音,肉香味也淡了下去。
颜鹤加扁扁嘴,不禁感慨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人喜欢酱肉。
她翻了个身,又感慨这世上竟然有人不喜欢酱肉。
屋中的火盆已熄灭,她闻到一丝焦糊之味,突然想到,或许他们是不喜欢肉的味道,包括人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下一口气正吸着,门就被推开了,冷风灌入,颜鹤加呛了一下。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回应,颜鹤加还是抓紧时间道了声“多谢婆婆”。
接着一声很轻的“哒”,门被关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颜鹤加确定火盆真的冷透了,才慢吞吞爬起来,一边想象着酱肉的软糯弹牙,一边将带着药味的面疙瘩塞入嘴里。
不管是毒药还是补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算坏事,就这么想着,竟然慢慢地也嚼出了点别样的滋味来。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颜鹤加正在屋里转圈,试图用一身正气驱散湿冷。
来人立在门下,屋外的天光照亮了他的轮廓,面皮苍白,脖颈处的紫纹尤其骇人。
颜鹤加只看了一眼喉头就哽住了。她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转身坐在桌前。
那人踏入屋内,又踱了两步,在颜鹤加面前站定。
“都吃完了?不错,很识时务。”
他的语调怪异,声音暗哑,颜鹤加的心却莫名安定下来。
她抬头看向他,轻快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居大夫和小石头的情况了吧,刀老板?”
刀万山矮身坐到桌对面,“放心,他们好得很。正如之前提到的,等你打开紫金掬星锁,解了铁匣里的颜氏密档,自会放你们走。”
“那还等什么?”颜鹤加立即接话,“赶紧带我去皇城啊。”
“不急。”刀万山道。
“哦?”颜鹤加眉梢一挑,露出几分疑惑,“这几年,你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已经从江南搜刮到了一大笔钱财和物资。如今捭阖司被裁撤,武林盟也依附东宫,连藏在抵峨观的星云盒也拿到了,朝局风向已然大变,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刀万山面无表情地盯着颜鹤加看了一会儿,撑着桌面站起,作势要走。
“等等——”颜鹤加也跟着站起,“我还有问题。”
刀万山停住脚步,“说。”
颜鹤加深吸一口气,朝着他的背影道:“青要谷也是你的人吧?”
刀万山偏头看她一眼:“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颜鹤加又道:“那我再猜,在松泾杀死陈勇的也是你的人。
“而你就是从那时开始派人跟着我的。因为你发现破月宗的人想抓我,怕我死得太早,耽误了计划。后来,我被送去了涌泉山庄,你又派人接近我,监视我。
“你派的人中,包括阎寥雨和小乙,是吗?”
“哼,两个叛徒。”刀万山声音很低。
颜鹤加咬牙:果然如她所想,廖婶儿送她去涌泉山庄是擅自做主。而小乙也曾多次出手助她和涌泉山庄脱困,等于是违背了刀万山的命令。那次她从江都返回盈江城时遇到的袭击,实际上青要谷的人不仅是想抓她,也是要引廖婶儿和小乙现身。只不过半路杀出个温芫芫,无意中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后来她又一直跟着温芫芫,刀万山的人再也无法轻易接近她,于是他们就让韩啸江出面,引她去武林盟……
“他们现在哪里?”
“你问太多了。”刀万山抬腿要走。
颜鹤加暗道糟糕:难道廖婶儿和小乙已经被抓?她追上两步,话说得更急了:“那我换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他们要我打开铁匣,其实根本不在乎先祖留下的秘密能不能断天机、判国运。他们只是等不及想另立朝局,所以急需一个名头,好打着顺应天道的旗号去逼宫,扶持太子上位。
“趁现在还没到皇城,你仍有别的选择,不如跟我做交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
刀万山终于站住,转身看她,“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交易?你别忘了,人还在我的手里。”
颜鹤加仔细端详着刀万山的脸色。可惜他戴了假面皮,看不出太多情绪。她只得继续道:“你以为太子上位后我还能活吗?早晚都是死,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当然,如果你把他们全杀了,到时候大家在地府遇到,还能一起走黄泉路,也没有那么孤单。”
刀万山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颜鹤加,忽然笑了,“继续。”
颜鹤加接着道:“他们许诺了你什么?财富吗?我猜也是。青要谷再厉害,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杀手组织,见不得光,还是拿钱比较实在。刀家能在短短几年间成为大富商,坐拥万贯家财,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吧?
“可是你忘了捭阖司和燕琅门的下场吗?见风使舵、借刀杀人、斩草除根都是他们的惯用手段。你辛苦多年,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像他们那种人,又岂会在乎一把刀的——”
“够了。”
刀万山一把捏住颜鹤加的下颚。
“你似乎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聪明。我要的,不只是钱。”
“那你要什么?”颜鹤加忍住疼痛,艰难出声。
可刀万山没有继续说下去。
颜鹤加只觉下颚骨越来越痛。
就在她以为骨头和牙齿即将被捏碎之时,刀万山突然松开了手,转身就走。
颜鹤加托着下颌,重重喘了几口气。她还想叫住刀万山,毕竟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就未必能再单独见到人了。
她脑子里拼命转着,却一句顶用的话都想不出来。
眼看刀万山越走越远,她把心一横,哑声喊了出来:
“二伯!”
刀万山身形一晃,收住了脚步。
但他没有回头。
颜鹤加顾不上别的,盯着刀万山的背影,一鼓作气说下去:
“持枢山庄书房走水那晚,我看到的人影,是你吧?
“你跟爹爹本是双生子。可颜氏祖训,双生子不祥,于是你被送走了。
“你为何会在青要谷?
“谁把身世告诉你的?是刘长戊吗?
“你听命于他们,是想让他们帮你恢复身份。
“可你也想报仇,所以杀了大伯,还有我爹。
“但我猜,你更想让颜氏先祖知道,他们当年错了,你才是那个能令颜氏恢复荣光的人。对不对?”
轰——
闷雷炸响,乌云压顶,天色骤暗。
颜鹤加抱膝坐在榻上。
她一遍遍回忆着最后说的那些话,脑中全是自己的声音,刀万山一句都没有回答。
啪——
门被推开了。
颜鹤加以为是送饭的婆婆。可她现在不想说话,怕一开口,盘桓在脑子里的思路就会断掉。她还没有找到出口。
“我警告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颜鹤加一下子僵住,脑中瞬间就空了。
“姐——”
“照他们说的去做。否则,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你。”
颜青蜓说完就走,一刻也没多留,甚至没看颜鹤加一眼。
半扇门板被冷风吹动,摇摇晃晃。
……到死都不会原谅?
颜鹤加喃喃重复了一遍。
“可是——”
她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榻,踉跄着奔向门口。
“姐姐!爹爹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
没有人回应。声音被暴雨阻隔,可能不止是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颜鹤加从檐下退回屋内,不由得想起温芫芫曾问过的那一句——
“我听人说‘出门落雨遇贵人’,但也有人说‘雨过天晴遇贵人’……到底什么才是对的时机呢?”
颜鹤加记得当时回答的是——或许是变数出现的时候吧。
变数么?
那现在算不算是变数呢?
颜鹤加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很想笑。
然后,她就真的笑出了声,还挥了挥手:
“徐小姐,好久不见呐!”
徐吟裳站在门边,眉头皱起,犹豫着要不要搭话。
今日她出门逛街,突然下起雨来,衣鞋上沾了泥水。恰巧徐家的成衣铺子就在附近,她打算挑一身新衣服换上,却听管事说嫂子来过。而她更没想到的是,颜二竟然会在这里。
她把角落里那个披头散发、半身湿透的人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最后干巴巴问道:“你为何会在这儿?”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会在这儿?”颜鹤加懒懒回道。
徐吟裳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月前,她听从大哥的安排来到竞泾府,就是想远离盈江城,躲避流言蜚语。可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有道理。”颜鹤加认真地点了下头,“不过,就凭我们相识一场,我倒是可以先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想听吗?”
徐吟裳轻哼一声,仍旧站在原地。
颜鹤加挪动身子,稍微坐直一些,才开口道:“听闻竞泾府城中有家琳琅雅轩,他家的千里马是全天下最好的,所以我就慕名而来咯!可惜啊,千里马虽好,我却囊中羞涩,只能厚着脸皮来见我姐姐,盼她能借我点儿银子,买一匹小马驹回去养着。”
徐吟裳翻了个白眼,“琳琅雅轩是玉器行,又不是养马场,哪儿来的千里马?我上午才去过。”
“诶?”颜鹤加一脸惊讶,“徐小姐,你确定你去的是琳琅雅轩,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徐吟裳急了,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玉簪,戳到颜鹤加面前,“看看看,我新买的,上面还有琳琅雅轩的刻印!”
颜鹤加撩开一侧头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略显遗憾:“雕工不错,只是这玉料稍次了些。”她抬头看向徐吟裳,“这样吧,下次你再去琳琅雅轩,报上我的名号,我跟东家是朋友,保证给你最好的。”
徐吟裳嗤笑道:“就凭你?”
说着,她斜瞥了颜鹤加一眼,还想趁机再嘲讽几句。可当视线扫到对方下颌的红痕时,她忽然噎住了。
颜鹤加已经习惯了这位徐小姐的说话方式,也不解释更多,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她扶着墙壁站起身,晃悠着朝床榻走去。
徐吟裳站在原地,就这么看她穿着半湿不干的衣服躺到了榻上。
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拖着步子往外走去。
可刚走两步,她就停下了,回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颜鹤加已经缩进被子里,余光里见她不动了,慢吞吞补了句:“记得啊,下次你再去琳琅雅轩,报上我的名号。试试又不吃亏。”
徐吟裳目光飘了一会儿,最后落在颜鹤加之前缩在的那个角落里,地上有一滩水迹。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传话?”
“不用不用,我又凭什么劳烦徐小姐呢?”颜鹤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徐吟裳再道:“你说吧,让我传话给谁?”
颜鹤加没有回答。
徐吟裳等了一会儿,又道:“你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不过——”她咬了咬唇,“我知道,你不该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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