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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流光不解藏踪迹 4 我的审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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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壶清茶饮下,桂花糕也吃完了,颜鹤加慢悠悠地擦干净手指,这才把在抵峨观同刘白榆的那番话提了起来。
“他说要小心捭阖司?”温芫芫眉头一拧,端着茶杯悬在半空,“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两种可能。”颜鹤加托着下巴道,“一种,是有人要对捭阖司里的某个人下手。另一种,捭阖司本身就是那个危险。”
火木真“切”了一声,“就不能两种都是吗?”
“真真说得对,我倒把这个选项漏了。”颜鹤加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就是有三种可能。”
温芫芫沉吟片刻,把茶杯放下。“前几日我去找过许师兄,询问了有关仰沧派的案子。他同我说案子仍有蹊跷未理清,他还请了剑宗宋老出面去查看穆谦他们的伤势。”
“不愧是许大人。”颜鹤加赞了一句,追问道:“那宋老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有。”温芫芫脸色一沉,“宋老从周恒身上的剑伤看出了一些端倪,可能是天墟剑派的驱风催木所致,也可能是麓山剑派的骤雨惊禽。”
“又是天墟和麓山?”颜鹤加一怔,“这两派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渊源?”温芫芫摇头,“何止是渊源啊,简直是孽缘了!”
颜鹤加跟火木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怎么说?”
温芫芫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剑圣长孙烈霜?”
颜鹤加立即接话:“就是那个传说中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觉得江湖太吵,就干脆回老家种田的那位?”
温芫芫翻了个白眼,“……这个版本是你现编的吧?”
颜鹤加一脸无辜,“我有吗?”
说着,她看向火木真。火木真移开了视线。
温芫芫也决定无视她,继续往下说:“长孙烈霜是长孙鹳的姑奶奶,也就是无量剑派的上一任魁首。天墟和麓山的创始人,原本是一对师兄弟,皆是长孙烈霜的亲传弟子。”
颜鹤加恍然大悟,“难怪天墟和麓山两派的人一直互相看不对眼,原来是师兄弟闹分家,在争夺剑圣的遗产啊!”
温芫芫忍不住纠正道:“是武学传承,不是遗产。”
“差不多嘛。”颜鹤加摆摆手,“那后来呢?”
温芫芫道:“自从上次不器门鉴赏大会上出现一具尸体——”她伸手一点颜鹤加,“也就是你被刘易虬当众责难,而刘易虬又自戕之后,天墟剑派遣散了不少弟子,如今几乎闭门不出。相反呢,麓山剑派倒是广开大门,招了不少人,还在各大城镇开了武馆,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颜鹤加啧啧称奇:“好家伙!麓山剑派下一步是不是要争霸武林了?这背后……怕不是有高人指点吧?”
温芫芫点点头,“肯定啊。”
颜鹤加好奇道:“是谁呀?”
温芫芫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慢悠悠端起杯子,浅浅喝了口茶。
“说呀!”颜鹤加又凑近一些,已经快趴到桌上了。
温芫芫终于抬眸看她,“还没查到。”
“……”颜鹤加一噎,默默退回原位,心里腹诽道:温大庄主的魂魄肯定是被歌声勾去了,说话跟唱曲似的,一句停三回。
对了,说到歌声,颜鹤加眉梢一挑:“我刚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唱曲,声调情深而不诡,音色厚重而不杂,莫非就是那位新来的伶人?”
温芫芫下巴一抬,满脸得意,“我的眼光如何?”
颜鹤加腰背一挺,张口就来:“温大庄主一向慧眼识珠、珠联璧合、合心合意、意气冲霄义薄云!”
温芫芫手一抖,差点儿将茶水泼出去,“……你还是闭嘴吧。”
颜鹤加乖巧坐好,真的不再废话,也不打算走,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已是孑然一身,特来投靠温大庄主”,提出要在漪音坊小住一段时日。
温芫芫听闻后,立即招人安排两人的食宿,但嘴上仍是嫌弃:“不是都送你一座持枢山庄了,还不够么?”
颜鹤加拎起自己的小荷包,抖了抖,委屈巴巴道:“持枢山庄百废待兴。兴,也是需要薪资支持的。我得先攒攒银钱么。”
温芫芫则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注意:“既然你已经在漪音坊了,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抽空做些词曲,供伶人唱作,我给你开工钱,包吃包住,月底结账,如何?”
颜鹤加一把握住温大庄主的双手,“成交。”顺便又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词曲署名要写上‘颜富贵’。”
温芫芫不解,“为何选这么个名?”
颜鹤加哈哈一笑,“颜,富,贵,一个人但凡有了这三样东西,在江湖上岂不是就能横着走了!”
温芫芫轻嗤一声,欣然接受了这个歪理。
两人就这么一拍即合。
三日后,漪音坊贴出了新的告示——笙公子将演唱新曲《盈江辞》。
月色溶溶,香雾蔼蔼,苏生辞别盈江夜。
长沟送水,波平无声,玉人垂泪君断肠。
金风细细,花阴凄凄,秋光懒困深深院。
天若有情,云气难歇,但求一醉敛旧狂。
这晚,苏笙新曲唱罢,漪音坊的柱子都要被叫好声震塌了。
苏笙自己也很满意,下台时走路都带着风,就这么一路飘到了雅室。
他在门外站定,垂首轻唤:“徐小姐。”
“进。”
苏笙推门进了雅间,徐吟裳已经摆好了酒。
她两颊红红,递给苏笙一杯酒,顺势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对方身上。
“今日那首《盈江辞》,是公子写的?”
“小姐谬赞,是东家的一位朋友所作。”苏笙接过酒杯,浅浅一笑,任由她靠着。
“朋友?姓甚名谁?”徐吟裳手指一滑,搭在了苏笙的手背上。
苏笙想起被交代过的事情,谨慎道:“苏某也未曾得见,只知对方署名颜富贵。”
“颜富贵?”徐吟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那位先生是东家花重金请来的,确实不同凡响。”苏笙说完,感觉手背被推了一把,他便就着这样的姿势,仰脖喝尽杯中酒。
“玉人垂泪君断肠——公子唱到这一句时,可是在想着什么人?”
“词曲皆由那位颜先生所作,苏某不敢妄加揣测。”苏笙垂下眼眸,继续道:“传言说,他随便写几句便能让人流泪。若是认真写起来,能让人哭完又笑,笑完又哭的。”
徐吟裳伸手把玩着苏笙的发带,在他耳边吐气:“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想见见他了。”
苏笙放下酒杯,微微侧过头,面露歉意。“徐小姐见谅,那位先生是东家的朋友,不见外客。”
徐吟裳坐直身子,“是么,那就罢了。”说完,她款款站起身。
苏笙也赶紧跟着站起,“小姐这就要走了么?可是苏某招待不周?”
徐吟裳没有解释,只是走到窗台边,往楼下看去。
苏笙明显松了口气,跟着站到她身旁,轻声说着一些虞庭的风貌吃食,再接几句“比起盈江城,确实略逊一筹”这样的话,徐吟裳偶尔回应两句。
台上歌姬唱着曲,堂中宾客聊着天,耳边是苏笙动人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语调,还时不时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徐吟裳又渐渐高兴起来。
她视线一扫,忽然见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往后院走去。
“公子若得空,陪我去花园走走如何?”
“小姐有此雅兴,苏某自当奉陪。”
月色清朗,微风徐徐。
苏笙引着徐吟裳逛花园,随口介绍园中的花木,她略略颔首,视线却扫来扫去,终于,在游廊尽头的凉亭找到了那个人影。
她忽而加快脚步,朝亭子走去。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涌泉山庄的前庄主啊。怎么,如今庄主当不成了,养不了鱼,改行抓泥鳅了?”她眼睛望着人影,却对身旁的苏笙道,“你们漪音坊怎么回事,什么穷酸都招待?”
颜鹤加坐在池塘边的石块上,头也不回,恍若未闻。
苏笙知晓那人是东家的朋友,也不敢得罪,只得道:“徐小姐,那边有处水榭,不如我们……”
徐吟裳脸色沉了沉,“我说,有些人啊,以前还能仗着庄主的名头摆摆架子,如今连名头都没了,倒还是这么会装模作样。”她站到颜鹤加身后,提高声音继续道:“若是你肯说几句好听的,本小姐善心大发,赏你几锭银子也不是不行。”
颜鹤加终于动了动。她舒展了一下腿脚,站了起来。
她先朝徐吟裳笑了一下,又扫过一旁的苏笙,“我说徐小姐,如此月色,又有知音相伴,望你不要辜负才好。”说罢,就要绕过徐吟裳走出亭子。
徐吟裳冷笑,对着她继续嘲讽:“听说你眼睛坏了?呵呵,果然是瘟鬼,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收了你的眼睛,真是大快人心!”
颜鹤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徐吟裳。她摸摸眼角,笑得比她更大声,甚至带着点嚣张的意味。“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么,我是吃了人脑,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徐吟裳一噎,“你——”
颜鹤加随手一点,又道:“不过你放心,猪脑太腥,我没兴趣。”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吟裳被气得想破口大骂,但是碍于苏笙在一旁,生生忍住了。
苏笙一脸担忧,“徐小姐……”
徐吟裳咬牙道:“苏笙,我警告你,像这种怪物,你离她远点。”
苏笙眼神闪动,垂首不语。
徐吟裳又瞪了一眼颜鹤加的背影,冷哼一声,拎起裙摆就走了。
颜鹤加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院中数落叶。
数到第十七片的时候,一股桂花茶香飘来。
她转头看去,一人正站在院门下。
苏笙端着一个托盘,垂首道:“颜小姐,苏某唐突,有几句话想同小姐讲。”
他说话的声音同唱歌似的,抑扬顿挫,十分悦耳。颜鹤加心情好了不少,站起身,“苏公子有礼,请坐。”
苏笙斟满茶水,双手递给颜鹤加,“这一杯,向小姐赔罪。”
颜鹤加刚要接,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放下了手。“赔什么罪?苏公子何错之有?”
苏笙一听就明白了,立时改了口:“苏某愚钝,未能全然理解那首《盈江辞》,将曲中之意表达出万分之一,特来道歉。”
颜鹤加这才笑呵呵接过茶盏,“苏公子太谦了。”说罢,她仰头喝光,还将杯底亮给对方看。
苏笙眼神闪烁几下,拎起茶壶还要再给她斟一杯,却被她按住了手背。
颜鹤加道:“公子不必如此,我今日饮了不少茶水,再喝下去就睡不着了。”
苏笙手一顿,放下了茶壶,颜鹤加也立刻收回了手。
苏笙道:“是苏某思虑不周,应该带酒来才是。”
颜鹤加笑了笑,“别这么说。”
苏笙又道:“今夜小姐若是无事,苏某对于那首词曲还有几处——”
“呵——”颜鹤加突然掩唇打了个哈欠,歉意道:“啊,真是失礼。刚刚公子说什么来着?”
苏笙看懂了。他站起身,拱手道:“天色不早,小姐还是早些休息为好。苏某,下次再来请教。”
颜鹤加也站起了身,送苏笙至院门,看着他离开。
然后她就靠在门边,一动不动。
夜风柔柔地转了向,院中的茶香也淡了一些。
“看够了没?”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鹤加摸摸鼻子,慢悠悠回头,笑嘻嘻朝来人挥手。
“谢少主怎么不走门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谢逍宜瞅她一眼,自顾自坐在她刚刚坐过的石凳上,又用她的杯子喝了口茶。
“他好看吗?”他问道。
颜鹤加才刚走回桌边,听闻这一句,身形突然晃了晃。
她一手撑住桌沿,另一手扶住额头,“哎呀,这酒好烈,怎么才喝了一杯头就晕了……”
说着,她身子一歪就要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却被谢逍宜一把捞入了怀里。
“你喝的是茶。”谢逍宜直接拆穿她。
“哦,那就是茶好烈。”颜鹤加面不改色继续演。
谢逍宜轻哼一声,收紧了手臂。
颜鹤加心里笑翻了天,拼命压着嘴角,故意慢吞吞道:“放心,我的审美已被你们谢氏一族霸凌太久,现在看谁都像庸脂俗粉。”
谢逍宜眉梢一挑,“霸凌?”
“拔高!”颜鹤加手臂一伸,指向天空,“我说的是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