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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流光不解藏踪迹 3 新人上了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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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波不断,舞榭歌台上的乐声也没停歇。
不过,自从江南第一歌姬商羽离开后,漪音坊的鼓点乐声着实萎靡了好几日。
关于商羽姑娘的去向,坊间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剑宗大公子宋兰桡怜香惜玉,直接替商羽姑娘赎了身,还将她送回关中,金屋藏娇。往后,江南百灵鸟的歌声,便只唱给大公子一个人听。
也有的说,因宋兰桡不再来听曲,商羽姑娘心灰意冷,嗓子还哑了,再也唱不出一个像样的高音。她索性退隐,去一个小镇开了一家卖糖水的铺子。
更有的说,商羽姑娘其实早已香消玉殒,就殒在蘼芜公子离开的那一夜。
还有一个说法外人不知,但漪音坊内的伙计们私下里最爱传——商羽姑娘不是被人藏了,也不是为情所困,更不是死了,她是去扬州做了教坊管事,手下管着几十个艺伶,无暇再登台演出而已。
话说又回来,就算商羽曾被捧为江南第一歌姬,也不过是个会唱曲的。
天底下从不缺会唱曲的人。
才过几日,漪音坊便从别处请来新人,坊内就又宾客盈门了。
新来的伶人名叫苏笙,人称笙公子。
这笙公子虽为男儿身,却长了副清雅娇贵的模样,眉眼游丝,肤白唇红,嗓子更是犹如天赐。
他一开口,便惊艳四座。低音回旋处就像海压礁石,磅礴厚重,震慑着姑娘们的心肝。高音婉转时又似黄鹂啼枝,清亮柔韧,让一众汉子都软了耳根,别有一番滋味。
最最勾人的,是他唱作时的姿态,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风流,动人心魄。但凡他视线扫过之处,十个人有十一个都会自作多情。
常言道,新人上了台,老人丢过墙。
笙公子第二次登台那日,漪音坊的台阶就被踏歪了,管事不得不趁夜加固。那些从前追捧商羽的老客也迅速变了脸,甚至有不少人从别处赶来,就为了亲眼一见笙公子的风采。
而所有追捧者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盈江城首富徐家的小姐,徐吟裳。
这位徐小姐对笙公子的痴迷程度,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走火入魔。
她出手阔绰,投的赏银一般人根本追不上,常常连续几日只让笙公子唱她点的曲子。曾有一本地茶商之女试图跟她竞标,才叫到第三轮,便悻悻而退。
若遇苏笙公演的日子,她便直接包场,宴请在座的所有宾客,美其名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自己则坐在珠帘环绕的雅间里,接受苏笙隔空投递的眼神,以及众人艳羡的目光。
有人说,徐吟裳为了笙公子已经花了上万两银子。而徐小姐本人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凭她徐家的资产,花的也不过是零花钱而已。
有人疑惑:“既然徐小姐如此有钱,为何不直接将笙公子包下?”
这时候便有熟悉徐家内情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所不知,徐家主事的是徐夫人,也就是徐小姐的嫂嫂。她那位嫂嫂乃是世家嫡女出身,规矩大得很,绝对不会同意一个伶人进门。再说了,徐家家主徐筑山自己养了那么多外室,徐夫人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哪里还容得下小姑子再做这等荒唐事?”
说到这里,又有人凑过来补充:“我可听说,徐小姐为了笙公子,已经跟她嫂嫂闹翻了。你想啊,那笙公子原本在盈江城的知乐坊待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到虞庭来了?”
“嘶——该不会是被徐家赶走的吧?”
“呵!你说呢?”
“诶诶,看,那徐小姐又来了!”
这一晚,又是苏笙的公演之日。
徐吟裳带着丫鬟到达漪音坊时,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她满意地扫视了一圈,在众宾客的注目礼中,提着裙摆款款走向二楼。
可丫鬟的手还未触到珠帘,就被管事的拦下,指向了另一间雅室。
徐吟裳侧目看向管事,“怎么回事?”
管事躬身赔笑,“徐小姐见谅,今夜这间被人包下了。另一间视野也是极好的,已经让人按照您的喜好都准备好了。小的也跟笙公子知会过,待他演完便会过来同您喝一杯。”
徐吟裳稍一打量,那间也不是不好,正对着台面,可放眼看去都是后脑勺,自然也就收不到别人投来的羡慕眼光。这样一来,乐趣岂不是少了许多?
她轻哼一声,“那人付了多少钱?我出双倍。”
管事面露难色:“小姐见谅,对方已经付了钱,先来……”
徐吟裳打断他,“到底多少?”
管事垂首,“一百两。”
才一百两?徐吟裳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又听管事补了两字:
“金子。”
徐吟裳心头一跳,确实不少。
“罢了。”她语气稍缓,“今日本小姐心情好,便成人之美了。”
“小姐雅量。”管事点头哈腰,“您这边请。”
不多时,苏笙登台,歌声仍旧玲玲如振玉,令人如痴如醉。
可徐吟裳就是觉得屋子冷清,茶水太次,连垫子也不够软。
最后,徐吟裳甚至没有等到苏笙前来敬酒,就提前离开。
第二日,徐吟裳又来了。
她特意挑了件新裁的藕荷色裙子,步摇上镶的珠子比之前的都要大。
结果还是被管事请到了另一间雅室。
徐吟裳站在珠帘外,盯着空荡荡的房间看了看,还是问出了口:“对方是何人?”
管事小声道:“回小姐,是位姓杨的客人。”
徐吟裳眉头一拧,“是男是女?家住何处?一次性说清楚!”
“是位女子。”管事连连拱手讨饶,“其他的,小的也不知道。”
徐吟裳将自己认识的姓杨的家族都想了一遍,毫无头绪。然而,此处是虞庭府,不是她盈江城,她也不好发作。
“行了,你下去吧。今日不听了。”
徐吟裳直接离开了漪音坊,可心里却一直有口气堵着,怎么都咽不下去。
当晚,徐吟裳便返回了盈江城。
回到家中,正好颜青蜓不在,徐吟裳先去找了徐筑山。面对自家经验丰富的兄长,她也不绕弯子,开口就是要银子。
徐筑山听后搓了搓手,面色郁郁,“你嫂嫂发下话了,一个铜板都不让我碰。你不在这些天,她日日同我吵架,怪我将你宠坏了,甚至连门都不让我出。”
徐吟裳撅着嘴,不说话。
徐筑山叹了口气,劝慰道:“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地待几天,等你嫂嫂气消了再说。”
徐吟裳一咬牙,等到颜青蜓回来就赶紧去认了个错,结果自然是又被教训了一番。
接下来的两日,徐吟裳继续讨巧卖乖,晨昏定省,十分安分。
第三日,颜青蜓终于松了口,让账房给徐吟裳拨了一笔银子。
徐吟裳才接过银票,就听颜青蜓说道:
“既然你回来了,就收收心。之前物色了几户人家,都是商会里的青年才俊。你挑一挑,选个日子就定下来。”
那几人徐吟裳都是见过的,歪瓜裂枣,各有各的丑法。
她蹲到颜青蜓跟前,仰着脸,尽量把声音放软:“嫂嫂,那些我都不喜欢。”
颜青蜓放下茶盏,垂眸看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徐吟裳刚想说苏笙那模样的,瞬间想起自家大哥的下场,便立即改了口:“我喜欢南宫大人那样的。”
“南宫无乐?”颜青蜓眉头微蹙,“你想嫁他?”
“我没说一定要嫁他!”徐吟裳赶紧摆手,“我是说……嫂嫂,你是颜氏出身,想必结识不少世家大族,能不能替我也留意留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垂下了眼睛,一副羞涩得说不下去的模样。
颜青蜓见她这副模样,忽而笑出了声,“我看,还是算了吧。”
徐吟裳猛地抬头,“为什么?”
颜青蜓道:“你不懂,那样的世家大族规矩多,他们择媳先看门第家世,再问性情学识,最后才是容貌。”
徐吟裳捋着自己的发辫,不满嘟囔:“我们徐家也不差的。”
颜青蜓见她这样,决定再说得清楚一些:“你自己想想你做的那些荒唐事,人家会怎么看你?”
徐吟裳下意识反驳道:“我做什么荒唐事了?”
“你还说呢?”颜青蜓瞥她一眼,“徐家小姐追着一个伶人到处跑的事,如今谁人不知?”
徐吟裳明显不高兴了,“我不就是花了几两银子买乐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几两?”颜青蜓嗤笑一声,“你当我是聋的还是瞎的?你包场的银子、打赏的坠子、花在那苏笙身上的钱,加起来都够在盈江城买一条街了。”
徐吟裳梗着脖子道:“那银子是我们徐家的,又不是别人的,有何使不得?”
“算了吧。”颜青蜓拿过一旁的团扇摇了摇,“那些世家大族一旦听闻你做了这等事,连你的庚帖都不会接,更别说择你做媳妇了。你如此胡闹,就别做梦嫁入那种家族,还是踏踏实实找一个能容你的人家才是正理。”
“我胡闹?”徐吟裳一下子站起来,脸孔也涨得通红,“大哥养的外室都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了,我不过就是听了几天小曲,你就说我胡闹?你这是管不住我哥,就拿我撒气!”
颜青蜓手中的扇子一顿,“你——”
徐吟裳把心一横,继续叫道:“亏我以前还处处敬你,听你的话,原来你心里根本看不上我!颜氏都没落成什么样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是其他世家大族不理你,你反倒说我高攀不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们徐家可曾亏待过你?哼,要我说,你不但生不出孩子,也没本事看住男人,你才是失德又无能!”
说完,徐吟裳扭头就走。
颜青蜓没有出声,也不看她,将手中的扇子越摇越快,再一下子狠狠掼在地上。
啪嗒一声,扇骨断裂,玉坠也碎成了几瓣。
当晚,趁着哥哥嫂嫂外出做客,徐吟裳溜进书房,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几卷地契,抖着手塞入袖子里,再一次离家出走。
暮色才起,鼓乐还未敲响,徐吟裳就到达漪音坊。
她招来管事,指了指案几上的一个卷轴,“看看这个。”
管事双手接过,小心展开,快速一扫,面露犹豫,“徐小姐,这是姑苏的地契,可我们这儿是虞庭……”
徐吟裳瞟他一眼,“不收还是不够?”
管事沉吟片刻,作揖道:“请小姐稍候片刻,我们东家正好在,小的去请示一下。”
“去吧。”徐吟裳微一颔首,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一盏茶过后,管事满面喜色小跑而来。
徐吟裳压住嘴角,“如何?”
管事拱手,“徐小姐,我们东家认可了这份地契,往后三个月,那间雅室就是您的了。”
说着,他一挥手,立即有丫鬟端着文房四宝上来。
管事很快拟好了一式两份的交割文书。徐吟裳粗略扫过,便签下了字。
她心里想着,反正姑苏的那块地荒废许多年,嫂嫂也不管,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再说了,若嫂嫂真发现了又如何?大不了她再买回来就是了。
这晚,徐吟裳终于坐到了熟悉的锦缎软垫里,不仅台上的苏笙频频往这边看来,连来往的宾客也时不时投来崇拜又艳羡的眼光。
一连几日,徐吟裳又成了那个豪掷千金的徐小姐,飘飘然得不知东西。
苏笙的歌声也依然悦耳如贯珠,绕梁不歇。
颜鹤加从漪音坊侧门而入,瞬间就被歌声所吸引。
但她顾不上欣赏,一心只想先见到温芫芫。
三日前,颜鹤加离开抵峨观后就打算去找温芫芫。由于她不知温芫芫是否还在武林盟,便先去了无咎山庄碰碰运气,却被告知温大庄主正在漪音坊,便带着火木真赶来了。
当温芫芫走到花厅廊下的时候,颜鹤加正嚼着桂花糕,跟火木真两人吃得欢畅。
见到温芫芫,颜鹤加笑眯眯扬起手,“不愧是无咎山庄的桂花糕,天下一绝啊。”
温芫芫脚步一顿,低低回了句:“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颜鹤加连点好几下头,“有温大庄主这样的朋友,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呀!”
温芫芫眼神闪烁了几下,嗤笑一声,“少来这套!”
她走到颜鹤加面前,将一个卷轴拍在了桌案上,“给。”
“什么呀?”颜鹤加将桂花糕塞入嘴里,又擦擦手,小心地拿起来看。
“这是——”她突然有点哽住,不禁抬头看向温芫芫,再开口时声音却哑了:“持枢山庄的地契?”
温芫芫转开了视线,嘴唇开合几下,才道:“没能去涌泉山庄……抱歉。”
颜鹤加眨了眨眼,凑过去小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去打劫徐家了吧?”
温芫芫一噎,扭头瞪了颜鹤加一眼,没好气道:“我是那种人吗?”
“那怎么会在你手里?”颜鹤加继续追问。
温芫芫抬手一指大厅,“前阵子收了个伶人,没想到是那徐家小姑娘的心头肉。她不但追到这里,还愿意花钱捧着,我这是成人之美!”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暗,脖颈又一紧,竟然是被颜鹤加抱住了。
“这下怎么办啊——”颜鹤加搂着温芫芫,还在她耳边夸张地长叹,“我这前脚才卸下涌泉山庄,你后脚就给我弄了个持枢山庄来,你是想要累死我啊!”
温芫芫翻了个白眼,呵!不识好歹!
她正想将人推开,感觉到脖颈处有微微的湿意,伸出的手就换了个方向,最后拍在了对方的背上。
“我看你之前做得挺开心的,那就继续。别的你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