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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乱红癫狂逐水流 4 啧,我看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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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盐铺?”
南宫无乐一下子抬眸,看向颜小二。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颜老板,这何家可是官府指定的盐商。若是真如你所说,他们通匪毒害幼儿,这可是会株连三族的重罪。”还有句话他没有说出来: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怎么办?
“大人明鉴!虎毒还不食子呢,恐怕我哥哥嫂嫂也不知情。”颜小二赶紧摆手,感觉再快一点儿自己就会飞起来了。“我不是说何家有意通匪,而是贼子利用了何家盐铺,将毒害幼儿的药物染在随盐包赠送的那个小玩偶上。”
小玩偶,何家盐铺赠送的玩偶,就是颜小二的发现。
查看卷宗后,颜小二发现稚子夭折的情况很多,但是被归并到沉棺案的卷宗并不多。
近三年来,由捭阖司引导,松泾府衙重点搜索后也仅找到疑似案件十三起,且很多父母并不认为自家孩子的死亡有任何蹊跷,愿意到官府做笔录的就更少了,最后收录的详细卷宗仅有五份而已。这五桩案子里,其中仅两家提到孩子放入棺椁时,一同放入的还有他们最喜欢的小玩偶——一只彩布做的小球。
穷人家的孩子玩具大多数都是一些破木料、烂布头,所以一只彩色的小球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宝贝。
相比之下,作为颜氏的嫡孙,富商的外孙,颜稚欢的玩具就非常多了,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
可是,那只粗制滥造的彩布球,却躺在颜稚欢的百宝匣里,在一堆精巧的象牙九连环、鎏金小马车中间,就像穷苦流浪汉误入了仙家蟠桃宴,格格不入。
根据现有的五份卷宗,再加上颜稚欢这一桩,六个案里就有三个孩子有同一种布球,那么何家盐铺赠送的那种布球就是个值得深挖的线索。
“好,我安排人去查。”南宫无乐的眉头没有松开半点儿。
他抬步正要走,又突然停下,“有一点我想不通,若他们拐活着的孩子,还能说是卖了为奴为婢赚银钱,可偷走已死的孩子……图什么?”
“这个么——”颜小二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又趴回桌案,还将脸埋入了臂弯里。“不瞒大人说,我之前在编纂一本《民间偏方打假大全——从不孕不育到小儿夜啼的临床谬误案例集》。”她声调低缓,气息虚浮,似乎刚刚那一蹦已经消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南宫无乐一噎,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也不明白她的新书中哪个字跟自己有关。不孕不育?还是小儿夜啼?母亲好像说过,他小时候倒是爱哭。
南宫无乐还没发问,颜小二的声音又闷闷响起:“大人呐,这世间有很多莫名之事,而莫名之事又会令人恐惧……”她枕着手臂,眼皮半阖,像是梦呓,“所以有人信神佛,有人信轮回,有人信王八汤可以补阳气,也就有人信童子尿能治病……”
她忽然嗤笑一声,“童子啊童子,三岁的小孩儿玩泥巴、舔狗毛,尿里指不定还混着蝈蝈腿儿……这要是仙药,那小河沟里的大□□都能当天宫里的老医仙了……另外……”
她的话音渐低,越说越飘忽,南宫无乐听不清,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问了句:“另外什么?”
颜小二猛地一激灵,勉强支棱起脑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摆出神采奕奕的姿态来,但也仅仅是眼睛里闪过一点点光亮而已。
“我是想说,那邪门的泗水河,以及那首缺德的童谣,也可以再查一查的。”
风邪入体,河神收灵;稚子之魂,可保家宁。正好应对了稚子案,明显是有人别有用心啊。若不是那位母亲一路追到泗水河下游,这其中的罪恶还不知道何时才得以见光。
“说到泗水河……”南宫无乐快速翻出其中一份卷宗,指向一处,“李氏报案后,松泾府衙沿河搜出几口空棺来。再往远些,便是出了管辖范围,他们才报到捭阖司的。我已调了白刃卫去查。”他顿了顿,微叹道:“至于这童谣么,时间久远,恐怕一时难以查证。不过,我会试试看。”
“大人不愧是大人……”颜小二嘀咕着,又闭上眼睛,将脸埋到了臂弯里。
她目前只来得及看了卷宗,还没有仔细查看相关的地理图。而在她的印象里,这泗水河四通八达,支流不少,好像一本古籍中记载过,有条暗流则通向南浦城。南浦城……破月悬……勉更筹……还有……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中的地图也似乎浸了水,渐渐模糊起来。
南宫无乐走到屋外,唤来下属快速做了安排。他正欲再跟颜小二讨论一些细节,一转回身就听到了轻轻的鼾声。走近一看,颜小二已经歪在案上睡着了。
南宫无乐摇头失笑,从内室取了薄毯,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等到颜小二一个囫囵觉醒来,最先听到的消息就是官差已去过何家盐铺,并将所剩的小布球全部收了回来。
原来,买盐送布球,是一个叫何兆学的管事想出的法子,从去年的中秋之后开始的。再细查之下才知,不是每位购买食盐的人都会得到一个小布球,而是家里有三岁到五岁之间的孩子,才能得到一个小布球,同时在领取布球时还需登记下生辰和住址。
至于那个叫何兆学的管事,早已借“回乡省亲”遁走,白刃卫正赶去他老家追查。
“呵,做贼心虚。” 颜小二暗骂一句,直接捏了一个布球看起来。
她掂量了一下布球,又搓了搓粗劣的表面,突然贴到自己左耳旁。
南宫无乐看到颜小二此举,一把扣住她手腕正要阻止,却见她猛地抬头,双眼放光。
“大人,你请来的那位大夫可还在?”
“怎么了?”南宫无乐慢慢收回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小球里有脏东西。”颜小二眼珠一转,“对了,用我带来的那份草药包试试,或许能将那些小东西引出来,讲不定还能配置出解药呢!”
南宫无乐动作极快,包起布球就要走,却又被叫住了。
“大人且慢。”颜小二咧嘴一笑,“若是方便……我想去何家仓库瞧瞧,尤其是堆放这些布球的地方。”
南宫无乐瞬间了然,若是布球里面真的有“虫子”,那么附近肯定会有“虫窝”。官府虽收缴了布球,却未动何家盐号,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为了避免引起百姓的恐慌。看来她是想再去“听一听”,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只是……
颜小二看出南宫无乐的犹豫,补充道:“不敢劳烦大人亲自陪同,随便派个差大哥带路就成,不然我连门都进不去。”
南宫无乐一颔首,“好。”
捕快陈勇将颜小二上下扫了几遍,啧啧有声,“想不到南宫大人口中的高人,竟然是你这么个小姑娘啊!”
“大人谬赞!”颜小二恭敬地回了一礼,“那就有劳陈大人了。”
出发前,颜小二借了身儒士的衣袍。她身形清瘦,帽子很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跟在魁梧的陈勇身后,就像个小书童。
一日之内两度见官,何家管事早已冷汗涔涔,半句不敢多问,只低头引着两人往仓库走。
颜小二贴着灰扑扑的砖墙,左耳紧贴墙面,不断变换位置,可再没听到那种“簌簌”的蠕动声。
果然啊……
颜小二心中一沉。何兆学逃跑时,怕是连虫窝都清理干净了。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发现颜稚欢也染了蛊,怕颜家追查到底,这才仓皇撤离。
不过么,倒也不算坏事。
往好处想,至少松泾府的蛊祸到此为止了。只要解药一出,便能遏制扩散,也为追捕真凶争取时间。
颜小二又眉头一皱,可其他地方呢?
松泾府周边的村镇会不会也有受害的孩童?还有那些已经散落在各处的布球,怎么查?
对了,账本!既然布球只发给有幼童的人家,还登记了信息,那账本里必有线索!
颜小二一踏出仓房便堆起笑脸,朝缩在陈勇身旁的管事问道:“管事伯伯,不是说有账本记录着领取布球人家的信息么,账本在哪儿呢?”
“账本?”管事一愣,下意识看向陈勇,“不是已经被这位大人带走了吗?”
“哦,对,账本。”陈勇一拍脑门,“前一次带回去的东西太多,一时忘记了。等回到府衙,我就去拿给姑娘看。”
“如此,就先谢过陈大人了。”颜小二又是一躬身。
离开了何家仓库,颜小二说想去界水一堂找南宫无乐。
陈勇道:“我送姑娘过去。”
“不敢劳烦大人,我认得路的。”颜小二又是一拜,转身拐进了一个街口。
刚一脱离陈勇的视线,颜小二便拔腿狂奔起来。她凭着记忆想抄近路,赶去颜家找到南宫无乐。
可刚跑了两个弯,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颜小二转身又要跑,余光中却看到刀锋已经劈下。
她下意识伸手一挡,衣物撕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皮开肉绽的痛楚。
晕过去前,她无奈一叹:今天竟然这么倒霉!
不过,颜小二不知道的是,南宫无乐此时并不在颜家。
“太恶毒了!”
蔺我行咒骂一句。
她捏着竹镊,夹起一条近乎透明的细虫,虫体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冷光。“竟然将筹虫丝缝入小孩子的玩具里!”说完,她将虫子狠狠一掼,猛地盖上药罐。
南宫无乐喉结微动,饶是他自幼见惯血腥,这种用在无辜稚子身上的阴毒手段仍让他脊背发寒。
“母亲,您有办法配出解药吗?”
蔺我行站起身,叹了口气,“可以一试。”
她突然凑近自家儿子,“能想到用草药来引虫,那姑娘当真聪明啊!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个机灵鬼?”
“她确实——”南宫无乐嘴角翘了翘,“心思奇巧。”
“哦?”蔺我行眉梢一挑。自家儿子何时夸过姑娘?
南宫无乐一抬眼,正对上母亲带笑的眼睛,立刻低下了头。“是查案中偶然结识的,她曾帮忙破获剥皮案。”
“原来如此——”蔺我行拉长声调,而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起来,好久没有跟你好好吃顿饭了。正好,中秋过了,冬至未至,今晚药堂开席,你带那姑娘过来。”
“母亲,案子尚未结束……”南宫无乐讨饶着拒绝,忽而又抵唇轻咳一声,“况且她……她怕生又害羞,必定不会来。”
“啧,我看害羞的是你吧!”
“母亲——!”
“好好好,案子重要,你先忙案子去吧。”蔺我行挥了挥衣袖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念叨叨:“跟你爹一个德行,有了案子就忘了娘。我看呐,等你有了媳妇,恐怕连名字都要忘了吧!”
南宫无乐一时哭笑不得,愣了一会儿,对着空气一揖:“……儿子告退。”
还未回到衙门,南宫无乐就在附近街区遇到了神色慌张的白刃卫。
“大人,陈勇被害,颜老板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