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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乱红癫狂逐水流 3 这都能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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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小二泡完澡，浑身软绵绵的，慢吞吞挪到廊下坐着。青竹簟还似乎残留着日晒的余温，她斜靠在柱子上，晾头发。
从发梢滴落的水珠沿着背脊坠入地板缝隙，瞬间不见，就像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残留于体内的潮湿。
或许中秋这个日子天生就与自己相克吧，颜小二忍不住这样想。
自从那年的中秋过后，厄运就像附骨之疽缠上了颜家，怎么甩都甩不掉。
就在那年冬天，一个平常的夜晚，大伯颜孟颐突然去世，颜雁声与何攸柠的婚事也因此推迟了三年。说来也有点讽刺，颜氏虽然败落，但是财富却因何家逐年增长。
颜何两家的婚礼非常热闹，颜鹤加没能参加，因为那时的她已被一纸“绝亲贴”除名，真的成了颜氏一族避之唯恐不及的蛆虫、狗彘。
难道说，自己真就是邪门体质？
颜小二忽地有点儿嫌弃此刻天边的那轮月亮，要圆不圆地清泠泠挂着，装可怜给谁看啊？
反正她不想看！
不过，一想到颜稚欢，颜小二的心又软了下来。这个小侄儿似乎跟自己很有缘，竟然就这么遇到了。
去年的春日，在鸳鸯巷里躲过了初一和十五的颜小二，终于想起来该出门走走了，顺便看看书市行情。
街角的糖画摊子前围满了孩童，颜小二蹲在一群小孩子里，帮两个小姑娘在跟小贩讨价还价。
“老板，你就再添一条尾巴嘛，凑个好马有双尾呗！”话才说完，她眯起眼睛，故意加了一句：“你是不是不会画呀？”
小贩哭笑不得：“姑娘啊，不是我不会画，是得加钱！”
颜小二心中叹气，想不到才过了个年，这糖画的价格竟然又涨了。似乎什么都涨了，偏偏她的书价没涨。不仅没涨，刚刚惜福福书局的掌柜还跟她哭诉说画册卖不出去，转头又将她的书价压了又压……哎呀呀，真真是世道无常，文章低贱，令人唏嘘啊。
颜小二看着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的样子，从自己包里拿了一个铜板出来扔进小盆里。“那你画，我帮她们付……”
话音未落，忽觉衣摆一沉，颜小二转头看去，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正蹲在她身边，攥着她的衣角。
他戴着虎头帽，两颊肉嘟嘟的，真真像颗刚出笼的粉糯团子。而这只小团子，正仰着脸，眨巴着乌溜溜的圆眼珠盯着她看。
颜小二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摸摸自己的亲亲小荷包，咬咬牙，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又洒下十枚铜板。“老板，再画一只大老虎，最大的那种！”
小娃娃忽然松开她的衣角，张开短短的手臂，脆生生道：“抱——！”
颜小二看着这个糯米团子，心想：这都能忍，那还有什么不能忍！
她含着泪，轻轻将糯米团子拥入了怀里，软乎乎又香甜可口的一小坨，实在是太——可——爱——了！
“欢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急迫又熟悉的声音响起，颜小二回头看去，震惊非常：“大哥？”
颜雁声也一脸惊讶，“鹤加妹妹！”
后来，颜雁声每每到姑苏查看店铺都会来看望她，有时候还会带着颜稚欢一起来。管事姜厚朴也是颜雁声特意交代过关照她的。当然，这些都瞒着何家和颜家的人。
想起那个糯米团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颜小二的鼻尖是一酸又一酸。
身边气流微动，送来一股沉水香气，颜小二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她假装刚刚醒来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又揉揉脸，朝着来人笑道：
“大人，你也来晒月亮啊？”
南宫无乐微一颔首，假装没有看到她眼角的水光，矮身坐在她身旁的青竹簟上，将一只带着温热的瓷杯放入她的手心，又递过去一块油纸包着的糖糕。
“多谢大人，那我就不客气了。”颜小二愉快说道。
她展开油纸，香甜的稻米混着新炸猪油的焦脆瞬间漫开。
一口糖糕，一口小酒，她满足一叹，又朝南宫无乐笑了笑，“大人果然好品味！”说完，她继续专心就着小酒吃糖糕。
直到颜小二喝完杯中酒，又将油纸捏成团，南宫无乐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看着她吃东西，顿觉失礼，连忙转开了视线。
他抬起头，盯着澄澈夜空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
“明日便是中秋了。”
话音一落，他自己就先顿住。
自从入了捭阖司就没怎么跟家人一起过过节，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出口，他一时也闹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
“大人你看呐，这月亮像不像个大鸭蛋！”颜小二伸手一指天空，摇头晃脑，嘴里开始念叨：“唔——八月十四金风细，灯笼未点月先明；小二无知数鸭蛋，大人好心来指教。”
说完，颜小二自己先笑了起来，一转头就对上了南宫无乐的眼睛。
他的眼神专注，明澈，含着笑意，还有一些……
颜小二眨了眨眼，“大人，不如我们来猜灯谜吧！”
“好。”南宫无乐说完一愣，没想到自己也有嘴比脑子快的这一天。
颜小二却张口就来：“明月半遮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打一个字。”
“拆字啊……”南宫无乐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有了，熊。”
“大人果然深藏不露啊！”颜小二频频点头，“听好了，四山纵横，两日绸缪。富是他起脚，累是他起头。还是打一个字。”
南宫无乐接得很快：“是田字。”
颜小二眉头一挑，“啧啧，大人这是要让我无地自容啊！那……有眼无珠一身光，穿红穿绿又穿黄。猜一样东西。”
“灯笼。”
“了不得，了不得，大人这是要上天啊！下一题是——石将军，木秀才，你哭我笑滚出来。仍是猜一样东西。”
“石臼？或者……药碾？”
“早知大人非凡人，今日算是开了眼。再来一个！来自水中，却怕水冲，回到水里，无影无踪。猜一……”
“是盐。”
“竟然还会抢答了啊！大人不愧是大人！服了服了，今日我颜小二甘拜下风！”
颜小二夸张地大力赞叹着，惹得南宫无乐笑得很是开怀。
他捏着杯子转了转，而后跟她的轻轻一碰。
叮——
清越的声音在夜色中荡开，颜小二没有再说话。
南宫无乐注视着她的眼睛，其中月影流转，似有清寒溢出。
他忍不住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那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了吗？”
月影闪了闪。“实际上短得很，就一句话。”颜小二低头盯着手里的酒液，哧哧笑了两声，“因为我太懒了，懒得说实话，所以老天爷就收走了我一只耳朵，让我往后哇，连假话都听不全，只能听到那些半真半假的话了。”
“确实很短。”南宫无乐微微颔首，追问道：“那长的又是什么？”
“长的么就是后遗症啦。”颜小二猛地仰头饮尽杯中的酒，一抹嘴，“这么多年了，真话假话在我耳朵里早就搅成了一团浆糊，轰鸣不断，也分不清楚。”
南宫无乐垂下了眼睛，盯着手中瓷杯的缠枝纹看，枝枝叶叶，头尾相连，也分不清楚。“传说……你能听鬼语、通阴邪，是真的么？”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比如方莺儿，再比如，小枝和柳儿。”
颜小二一下子笑出声来，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我说大人呐——”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若我真有那本事，早就化成飞龙，冲入江河湖海里去大闹一番了，又何必躲在巷子里当一只大懒虫呢？”
南宫无乐也笑了，静静地。他抬起手，又跟她轻轻碰了下杯，没有再问什么。
夜色沉沉，更沉的是颜小二的呼吸声。估计是她此次折腾得太过，体力透支，一呼一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绵长。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人走进来，脚步比夜风还轻。
月光从窗缝漏进一线，恰好映在颜小二的脸上。
那人在床边驻足，手指微微抬起，虚虚划过她紧皱的眉头。
“唔——”颜小二忽然唔咽一声。
来人身子一僵，放下东西就要逃出房间，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颜小二说：
“别怕……小姑姑……保护你……”
说完，颜小二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原来只是她的一句梦呓。
来人静立片刻，最终无声地退了出去。
房门又被轻轻关上，人影消失。转角处的阴影里有一片衣摆被夜风撩起，又放下。
当颜小二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阳光普照大地了。
她忍着浑身酸痛坐起身子，一下子就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信笺。
她正要穿鞋，一低头，发现之前跑丢的那只鞋竟然放在脚踏上。
视线又一转，案几上……是她丢失的亲亲小荷包！
颜小二一下子扑倒门边，抓过信笺一看，是南宫无乐的留言。
他说他带着大夫去颜家了，不久便回。
不久便回……却没有叫她一起去，是顾虑到她在颜家不受人待见的处境啊。
那这个荷包和鞋子，也是他帮忙寻回的咯？
南宫无乐果然是个又好看又细心又靠谱的官大人，简称好人！
颜小二拳头一捏，决定打起精神。
她跑到隔壁的衙门，由于开阖使大人已关照过，很顺利就借到了稚子沉棺案的卷宗，立即研读起来。
南宫无乐推开书房门时，颜小二正埋在一堆卷宗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
听到声音，颜小二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大人，你回来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又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跟前，“那位大夫怎么说？”
南宫无乐颔首，一本正经道：“看来昨日真有妖怪出没。”
颜小二瞪圆了眼，“什么？”
南宫无乐唇角一弯，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个空布包，“大夫说，多亏那妖怪在床头留下的草药，你小侄儿的烧才退了。”
“真的吗？”颜小二一蹦三尺高，就像被小石头附身那样。“这是我来之前求邻居安叔给准备的。”颜小二当时心里很急，就想着至少试一试吧。幸好药包一直放在怀里，没有被一并偷去。危姐姐还总调侃安叔是野郎中，没想到他真有两下子，这次回去得好好谢谢安叔了。
说到感谢，颜小二想起得还南宫大人借她买衣鞋的银钱。她低头在小荷包里掏着，突然摸到了别的东西，是她的亲亲小荷包里本来没有的——金珠子。
难道说……
南宫无乐看着颜小二难得一见的雀跃，突然很想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但手才抬起来，忽而一转，指向案上的卷宗，“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颜小二回过神，眉头一压，“确实有发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