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燕雁无心鹊南飞 7 萋萋! ...

  •   “大人饶命!”

      济宏道长哀叫一声,跪伏于地,额头磕在青砖上。

      刘白榆没有看他。

      他抬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桌案另一边的颜鹤加。

      颜鹤加没有接,手仍旧拢在袖中,静静坐在那里。

      刘白榆脸色不变,捏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啄了一口。

      厅中很静,只有道长压抑的喘息声。

      “大人。”

      马腾突然跑来,垂首禀告道:“泥石基本清理干净。”

      “嗯。”刘白榆微一颔首,“你带人再查一遍山路,确认无碍。”

      “是。”

      马腾领命退下。

      颜鹤加微微动了动,刘白榆将茶盏放在桌上,突然开口:

      “济宏道长。”

      济宏道长身子一抖,哀求道:“大人,老道只想尽快离开,无意伤害大人!求大人饶命!”

      “饶命可以,你从实道来,本官自会定夺。”

      “老道……老道不敢说!”济宏道长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那人威胁我,一旦说出去,就会杀了我!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是么。”

      刘白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往前踱了两步。

      “那就只能将你以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逮捕了。”

      “啊?”济宏道长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来人。”刘白榆扬声道。

      “在!”张成立即出现在门口。

      “我说!我说!”济宏道长大叫起来。

      刘白榆一挥手,张成退下,门被关上了。

      “说吧。”刘白榆又坐回椅子里。

      济宏道长抹了把脸,深吸口气,这才开口:

      “老道本名郭田,爹娘去得早,从小便跟着师父在骥山修行。师父死后,我便离开了骥山,到处云游。”

      “后来……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要我到抵峨观来帮他找一样东西。”

      “我那时饥寒交迫,想着有个落脚点也好。而且只是找个东西,又不是杀人放火,找得到就找,找不到他也拿我没办法。于是……我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他拿走了我师父雕刻的一块木牌当作信物,说让我等着拿着那块木牌的人。”

      “我来到抵峨观,那时的观主是庆云道长,他为人极好,不但收留我,还亲自传授课业。”

      “庆云道长病逝前将观主之位传给了我,我感念道长的知遇之恩,便决心要好好守护抵峨观。”

      “这些年来,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我也就慢慢忘记了找东西的事情。直到去年三月——”

      说到这里,济宏道长仰天一叹,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

      “有个年轻人拿着那块木牌来见我,问我东西找到没有。我这才想起那件事,就推脱说还在找。他说一年后会再来,如果还找不到,不但会杀了我,还要杀掉观中所有的人。”

      “抵峨观是皇家认证的道观,我知他是在威胁我,但我也不敢拿众人的命去赌。于是我翻遍了前任观主留下的手记,终于找到了这个密室,发现了他说的那个刻着星云图案的盒子。盒子上了锁,我也不敢撬开查看,怕被他发现。”

      “昨日,有个人找到我,那人跟之前两人都不一样,但他手里有木牌,于是我就把盒子给了他。”

      “东西虽然交出去了,但我猜,事情可能还没有结束。而这事皆是因我而起,只有我走了,观中才能获得清净。”

      “我已经留下手书,说要去远行,还将观主之位传给弟子。没想到天降大雨,堵住了山路,又连续发生了那么多事。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密室,竟然被大人发现了……”

      说完这些,济宏道长似是力竭,瘫坐在地上。

      刘白榆没有马上说话,他转眸看向颜鹤加。

      颜鹤加垂着眼睛,呼吸绵长,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她知道刘白榆在看自己,但她不敢动,怕被他看出些什么。就在刚才,在她听到道长提起有星云图案的盒子时,她紧紧捏住了自己的手指。

      终于,刘白榆收回视线。

      “起来吧。”他开口道。

      “大人?”济宏道长抬起头,眼眶泛红,惊疑不定。

      刘白榆又道:“抵峨观的安全由朝廷负责。至于你么——”

      “大人!”济宏道长朝着刘白榆重重一磕,“老道自知犯了欺瞒朝廷之罪,罪无可恕,但其他人是无辜的。只要能保住抵峨观,老道甘愿受罚!”

      “好。”刘白榆站起身,“那本官就让你继续留在抵峨观,戴罪立功。”

      济宏道长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大人!”

      济宏道长被带出去了,厅中又安静下来。

      刘白榆伸手探了探茶壶,把颜鹤加没动过的那杯茶倒入水盂,又为她新添了一杯。

      热气升起来,在半空中绕了绕。

      颜鹤加的肩头微微一动。

      刘白榆放下茶壶,将茶杯推过去。

      “审问着实无趣,有劳鹤加小姐陪我。”

      颜鹤加慢吞吞坐直身子,装作是被这句话唤醒了。

      “大人太谦了。”她懒洋洋道,“你方才诈他的手段,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刘白榆轻笑一声,“不知小姐听后,有何感想?”

      颜鹤加知道他不是在问济宏道长的事情,而是在问那个盒子,那个刻着星云图案的盒子。

      但她不想说。

      “没想到啊——”她低头看了看茶汤,“济宏道长比看起来的聪明多了。”

      “是么,说说看。”刘白榆凑近。

      颜鹤加往后靠了靠。

      “他知道大人不是真想杀他,也知道欺瞒朝廷比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责轻得多,所以他干脆说出实情,主动认下小罪。这样一来,他不但避开了大罪,又向大人表了忠心,最后还能获得大人的庇护。”

      她抬头看了刘白榆一眼,“大人以后也不会亏待他的吧?”

      刘白榆朗声笑起来,“不愧是鹤加小姐。”

      “大人谬赞。”

      颜鹤加敷衍了一句,捏起杯子喝茶润喉。

      茶水才入口,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说刘大人,你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还被自家人坑了呢?这茶不对啊,恐怕不是今年的春茶吧?”

      “不错。”刘白榆一脸坦然,“我到这里时才开春,新茶还没到采摘的时节。”

      “那你昨日还说特意带了新茶,原来是诓我的啊!”

      “也是为了能跟小姐多说几句话,随意编的借口罢了。”

      颜鹤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闷咳了两声。

      等等……

      借口?

      借……口?

      她脑子里有一些东西瞬间连上了。

      “原来是这样。”颜鹤加喃喃道。

      “什么?”刘白榆问道。

      颜鹤加没有解释,直接冲出屋子,朝等候在门口的小乙一招手:“跟我来。”

      “去哪儿?”小乙一边跑一边问道。

      “后厨。”

      客舍这边,陈观正背着包袱,护着杜月娘和孩子,从屋里走出来。

      “小乙,守住院口。”颜鹤加快语道。

      “嗯。”小乙应道,在院门口站下。

      颜鹤加小跑上去,笑呵呵道:“月娘,陈大哥,这天都黑了,怎么现在要走啊?”

      陈观跟杜月娘对视一眼。

      杜月娘低下了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

      陈观刚要说话,颜鹤加又道:“正好我明天也要离开,有马车,可以送你们一程的。”

      陈观连忙摆手,“不敢劳烦姑娘。我就是听说这路已经通了,想早点下山去找个大夫给月娘调理下身子。”

      颜鹤加正想再说点什么,孩子突然哭了两声。

      杜月娘低声哄着,声音温柔,手却在微微发抖。

      陈观搂着杜月娘的肩膀,往院门方向挪了一步,“颜姑娘,真是对不住了,我们赶时间。”

      说完,他带着杜月娘绕过颜鹤加。

      颜鹤加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那孙萋萋怎么办?”

      杜月娘停下了脚步,陈观也随之停下。

      颜鹤加站在杜月娘身后,又问了一遍:“月娘,孙萋萋在哪儿?”

      陈观一下子急了,搂着杜月娘继续走,却在院门口被小乙拦住。

      孩子哭得更大声,还闹腾起来,杜月娘几乎就要抱不住他。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但她仍是抿着唇。

      陈观回头看向颜鹤加,声音发颤:“颜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就让我们走吧!”

      正在这时,刘白榆出现在院门口。

      “给我。”他伸出手。

      陈观率先反应过来,将孩子从杜月娘怀里抱起,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刘白榆接过孩子,还是用同样的手法轻轻拍了几下,哭闹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细细的抽泣。

      他看了颜鹤加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拍着怀里的幼儿。

      颜鹤加站到杜月娘身旁,轻声道:“月娘,是不是你袭击了谷前辈?”

      杜月娘猛地一颤,终于哭出声,扑进了丈夫的怀里。

      “我、我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陈观拥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看向颜鹤加,又朝屋内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孙姑娘……在衣柜里。”

      颜鹤加一听,立即奔入屋中。

      她拉开柜门,孙萋萋蜷缩在里面,头歪在一边,身上盖着薄毯。

      “萋萋!萋萋!醒醒!”

      颜鹤加拍着孙萋萋的肩膀,叫她的名字,可是没有反应。

      若不是孙萋萋还有呼吸,身体软热,颜鹤加几乎都要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没事。只是喝了蒙汗药,再过两个时辰便会醒。”

      杜月娘脸色苍白,被陈观搀扶着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刘白榆抱着孩子,停在门下。

      “颜姑娘,”杜月娘的声音虚弱,“你为何会怀疑我?”

      颜鹤加从怀中取出一截坠子。

      杜月娘一看,赶紧摸向自己的左腕。

      颜鹤加看清楚了,捡到的坠子跟杜月娘手串上的珠穗一样。

      “崖边发现了孙萋萋的衣料,而这个,就在附近。”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看起来是女子之物,观中女子就我们几个,可我一开始就将你排除在外,因为你才刚生了孩子。”

      “后来,我想起一件事。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握过你的右手。你的手上有薄茧,茧子的位置说明你经常拿刀。唔,短刀,长刀,也可能是菜刀。但不管是什么刀,总之,你没有看起来这么虚弱。”

      杜月娘摊开自己的手。

      颜鹤加又道:“可最奇怪的是,你生产之后,有好一阵子没人见过你。”

      “小道长没见过,我家小乙没见过。他们都只见到了陈大哥。”

      “哪怕孩子哭闹起来,也没有听到你的任何声音。”

      “陈大哥却说,你一直在睡觉。”

      杜月娘垂着眼睛,没有接话。

      颜鹤加继续道:“所以,是你迷晕了孙萋萋,换上她的衣服后去袭击谷前辈。而陈大哥在这里照看孩子,替你打掩护。”

      话音结束,屋子里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杜月娘才点了点头。

      “是我做的。”

      “月娘!”陈观一把拉住妻子的双手。

      杜月娘忽然嗤笑一声,“呵,什么散花娘子,菩萨心肠?那都是假的!谷烟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十二年前,我们一家被匪徒劫杀,谷烟如恰巧路过。她看见了,可她却走了。最后,是爹娘拼死挡住匪徒,护住了我。”

      她几乎是咬着牙道:

      “谷烟如,她也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之一。我发过誓,有朝一日定要拆穿她的真面目,让她身败名裂。”

      她抬起头,看向孩子,面容变得异常复杂。

      “我跟观哥来到这里,本是为孩子祈福,想不到竟然碰到了她。”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报仇,可观哥不同意。我们大吵一架,我便动了胎气。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颜鹤加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

      杜月娘睁开眼,再次看向孩子,泪水夺眶而出。

      “呵——真是造化弄人。我的仇人竟然帮我接生了孩子。”

      “我知道,像她那种自私自利之人,愿意帮忙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而已。当时道长找到她,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才不得不出手的。”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可她确实帮了我。”

      “但我不甘心。”

      她看向颜鹤加身后,“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我仔细观察过,谷烟如对她并不好,一直呼来喝去,拿她当下人使唤,还装出一副师严道尊的伪善模样。”

      “我是利用了孙姑娘,但我无意害她,我只想全身而退。”

      杜月娘说完,又掩面哭起来。

      陈观一把拥住妻子,“月娘,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原来是这样的么?”

      颜鹤加猛地转头。

      “萋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