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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燕雁无心鹊南飞 6 可以到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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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鹤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谷烟如。
“前辈,您的伤口还疼吗?”
谷烟如轻笑一声,抬手轻抚自己的胳膊,“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杀不死我。”
颜鹤加展开笑容,“如此甚好。那前辈就安心在此养伤吧。”
说完,她跨出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再抬头时,她脸色一变,“道长,快带我去崖边看看。”
济宏道长一脸错愕。他看看屋门,又看看颜鹤加,终是点头。
“好,随我来。”
济宏道长带着颜鹤加穿过半个道观,向西南方而去。
接近山崖,他指着一处草丛,“碎布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嗯。”颜鹤加应了一声,缓缓扫过四周,野草丛,碎石堆,几棵矮木,再往前就是崖边了。
这里正是初次遇到孙萋萋的那个山崖附近。
她想了想,拂开杂草丛,往前踏了一步。
“颜庄主不可!”济宏道长连忙阻止,“昨夜才下过雨,泥土湿软,您要是不小心滑下去了,老道没法跟刘大人交代啊!”
颜鹤加道:“我就是看看,不走远。”
正如道长所言,既然是才下过雨,如果孙萋萋真的是从这里逃走,或者……坠落,总归会留下些痕迹。
她又小心地往前踏了一步,脚尖陷进泥里,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察觉到右前方的矮木枝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颜鹤加眯起眼,仔细看去,大概是珠子一类的东西。
她不由得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硬物,是一根树枝,长短正好,够得着那个坠子。
她蹲下身就要去捡那根树枝。
“哎——!”
济宏道长低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颜鹤加正要转头说“没事”,一道人影忽然挨近,左臂被猛地拉住了。
她转头一看,只想叹气。
“刘大人,好巧啊。”
刘白榆皱着眉将人上下一扫,一个用力就把她拉起,往回拽。
“诶?等等!”颜鹤加指向草丛,“那里有东西!”
刘白榆脚下没停,将她拖回济宏道长身旁,这才松开了她。
他从她手里接过树枝,几步跨过去,把那个闪光的东西拨过来。
“这是姑娘家的耳铛吧?”济宏道长凑过来,啧啧有声,“还真如谷善人所说,那位孙姑娘是畏罪……”
刘白榆眼神一扫,济宏道长立即垂下了头。
“老道多言,大人见谅。”
刘白榆将坠子递给颜鹤加。
“多谢!”
颜鹤加捏着那个坠子看了看,上面嵌着一颗珠子,成色不错,像是耳铛的一部分,只不过……
济宏道长又凑过来,“颜庄主,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应该不是她的东西。”颜鹤加道。
济宏道长还想再问点什么,颜鹤加却将坠子一收,先开了口:
“天快黑了呀。”
“哦!”济宏道长想到什么似的,朝着刘白榆就是一拜,“大人,观中还有些杂务未了,老道先行告退。”
“嗯。”刘白榆微微颔首。
济宏道长又朝着颜鹤加一拱手,转身就走,步伐之快,泥点都被他带了起来。
眼看老道的身影已经消失,可是刘白榆仍是站着不动,颜鹤加又想叹气了。
她学着济宏道长的模样,朝刘白榆拱手作揖,“大人,草民想起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可惜她身子还没转过去,刘白榆便开了口:“你是想去看看那个孩子吧。”
颜鹤加正要否认,刘白榆又道:“更重要的是,你想去问问孙萋萋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她,“我陪你去。”
颜鹤加暗自无奈:真是逃不过刘白榆的眼睛啊。也罢,找孙萋萋要紧,有他这位大人在,或许询问起来会更方便些,那就让他发挥一下残热。
“大人先请——!”
笃、笃、笃——
颜鹤加敲响门板,开门的是陈观,他怀里还抱着孩子。
“刘大人,颜姑娘。”
颜鹤加探头看了看孩子,小声问道:“陈大哥,月娘还好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月娘才睡……”
陈观话刚起头,孩子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亮。
“哎哟,怎么又哭了?不是刚吃过吗?”陈观手忙脚乱地晃着,越晃孩子却哭得越凶。
颜鹤加也顾不得询问,连声哄着:“乖——不哭不哭——是不是没吃饱?”
“不能啊,喂了一大碗米糊了。”陈观愁眉苦脸。
两个人围小娃娃团团转,谁也没辙。
正乱着,一双手伸了过来。
“给我。”刘白榆道。
陈观一愣,赶紧把孩子递过去,“有劳大人,有劳大人。”
刘白榆接过孩子,往怀里一拢,轻轻拍了两下。也不知他这是什么法子,那孩子竟真的渐渐收了哭闹声。
“哎!”陈观瞪大了眼,满口赞叹,“大人的手法如此娴熟,不像是头一回抱孩子的人呐!不知大人家里是有公子还是小姐呢?”
刘白榆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抬眸看向颜鹤加。
陈观顺着刘白榆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颜鹤加轻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陈大哥,你还记得孙姑娘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唔——”陈观想了想,“就在你走后不久。她说去后厨煮点米糊,一直就没回来。再后来,是观里的小道长送了吃食过来。我还多问了一句,小道长说孙姑娘确实去过一趟,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颜鹤加听完,眉头蹙起。
按照陈观的说法,谷烟如遇袭那段时间,没人知道孙萋萋在哪里。而谷烟如一口咬定就是孙萋萋动的手。济宏道长在崖边找到的衣料碎片确实是孙萋萋的,可除了那块布头,崖边的杂草并没有被碾压过的痕迹,除非孙萋萋偷偷练就了不得了的轻功。
她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对了,刺客!
刘白榆说观内有刺客出现。会不会是孙萋萋从后厨回来的路上撞见了刺客,被灭了口?那谷烟如呢?莫非那刺客本就是来找谷烟如寻仇的,恰好被孙萋萋撞见,于是先杀了孙萋萋,再换上她的衣服去刺杀谷烟如,企图蒙混脱身?
“她可能是遇到了刺客。”
声音在身旁响起。
颜鹤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院外。刘白榆站在她身侧,怀里是空的,孩子已经回到了陈观的手中。
“大人有何高见呢?”颜鹤加歪头看他。
“刺客还没有找到。”
颜鹤加一本正经点点头,“那我……”
她刚想找个借口开溜,护卫张成小跑而来。
“大人,在财神殿附近发现了刺客踪迹。”
刘白榆略一沉吟,“请济宏道长去殿中见我。”
“是。”
张成领命而去,刘白榆看向颜鹤加。
“小姐可愿陪我去一趟财神殿?”
“走!”
颜鹤加没有拒绝,率先往前走去。
此时她心中十分急切,却又有点儿莫名的害怕,怕看到的是最坏的结果。
财神殿不大,香火却一直是最旺的。
殿前方有池塘,水面浮着几片落叶,池边的青苔绿得发亮,有几处被踩踏过的痕迹。
此时斜阳在天,殿内比外面稍暗一些,供桌后面的财神像面目模糊。
颜鹤加的目光从神像移开,顺着墙壁往下,再到墙角慢慢扫过去。
“在看什么?”刘白榆站在她身后半步。
“看水。”颜鹤加随口回道。
“看出什么了?”刘白榆追问。
颜鹤加没答。
她蹲下身,按了按地面的砖缝。砖是湿的,缝里渗着水,有细细的痕迹。
她顺着那条水迹走,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一处壁画前。
“这后面有猫腻。”她说。
“是么?”刘白榆嘴角扬起,“看水看出来的?”
“水为财,财神殿前有池塘,殿内潮湿也很正常。可你看——”她指着一处地砖,“水却往这边流了进去,说明这后面的地比别处低。”
“所以,”刘白榆接过话,“要么有暗道,要么有密室。”
颜鹤加抬头,对上了刘白榆的视线,黏得就像池塘边的青苔。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扶着墙慢吞吞站起身,又往旁边挪了半步,还转开了头。
“你在等什么?”刘白榆问道。
“等人开门。”
“等谁?”
“等该来的人。”
刘白榆没再问,站到了她的面前。
“大人能不能往旁边站站?”
“为何?”
“你挡着我的光了。”
刘白榆笑出了声。
下一刻,殿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
张成的声音响起,“济宏道长到了。”
刘白榆扬声道:“带他过来。”
“大人召见,不知何事?”济宏道长躬身作揖,气息略急。
刘白榆抬手一指,“这后面可有密室?”
济宏道长一愣,随即点头,“有的。里面存放了一些经书、手记、画符等物件。年深日久,怕虫蛀,才修了这么个地方。”
“打开它。”刘白榆道。
“是。”
济宏道长走到壁画前,手掌按在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用力一推。墙体滑开,露出一个方形入口,石阶一层层往下延伸。
刘白榆看了一眼,“道长,带路吧。”
“是。”
济宏道长从边上取了一盏油灯,先一步踏下了石阶。
颜鹤加紧随其后。
“张成,”刘白榆道,“守在殿外,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
颜鹤加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刘白榆才跟上来。
“为何走这么快?”他忽然开口。
颜鹤加微微偏头看他一眼,没有答话。
“在怕什么呢?”他几乎贴在她的耳后。
“怕你踩到我的鞋。”颜鹤加往前迈了一大步。
刘白榆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通道不长,空气虽然浑浊,腐败之味却不算重。
不一会儿,一间石室就出现在眼前,济宏道长把油灯放在灯架上。
石室四面靠墙摆着几排架子,上面堆满了书册和卷轴。
颜鹤加随手抽出一卷,展开一看,是普通的经文。她放回去,又抽出一卷,还是经文。再抽一卷,依然是。
她慢慢扫过四周,发现角落有个地方的颜色比别处浅。
“这里好像放过一个盒子。看痕迹……像是最近才被拿走的。”
刘白榆站到她身边,“道长,这里原来放的什么?”
没有人回答。
咔嗒——
刘白榆跟颜鹤加同时转头看去。
一道铁栅栏落下,济宏道长站在外面,他的手还放在旁边的墙体上。
颜鹤加扶额。
刘白榆却笑了,“道长这是要谋害朝廷命官?”
济宏道长苦笑了一下,“大人宽宥,老道无意害人。”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我来此处,只是为了寻一样东西。原本任务完成便要离开,奈何大雨封了山路,不得不滞留于此。”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过不多时,护卫便会来救二位。老道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一通抱拳,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颜鹤加看了看那道冰冷无情的铁栅栏,又看了看身边若无其事的刘白榆,长长一叹。
“刘大人呐,想不到您的霉运也挺旺的哦!”
“鹤加小姐若是害怕——”刘白榆张开双臂,“可以到我的怀里来。”
颜鹤加移开视线,在石室内踱了几步。
“大人的怀抱还是留给别人吧。我骨头轻,消受不起。”
说着,她身子一歪,靠在了书架上。
“不会再有别人。”刘白榆放下手,定定看着她,“只有你。”
颜鹤加不理他。
她抽出一卷书册,看两眼,放回去。又抽出一卷,再看两眼,又放回去。
刘白榆走近了一步,“你在找什么?”
“我的命格。”
“何必舍近求远,”刘白榆抽走她手中的卷轴,“你可以直接问我。”
“好吧,那么劳烦大人帮我看看,何时能发财啊?”
刘白榆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卷轴放回架子上,垂眸注视着她的脸。
“鹤加小姐的命格……十分特殊。”
“怎么说?”
“燕雁无心,六亲缘浅。”
“听起来十分多舛啊——那大人可要离我远一些,免得被牵连。”颜鹤加一脸诚挚。
“无妨。”刘白榆又走近半步,“只要找到一个命格为明珠出海之人,你便能涸鱼得水,逢凶化吉,届时厄运自解。”
颜鹤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后面定不会有什么好话,随口回了个“哦”。
刘白榆却自顾自说下去:“他已经出现了。”
颜鹤加开始后悔接他的话。
她干脆闭上嘴,专心地翻着书册。
才翻了两页,发现自己拿倒了,她也懒得改,反而加快速度,翻得哗哗作响。
恰在这时,济宏道长又出现了。
只不过,他是被人掐着脖子推过来的。
颜鹤加看清来人,笑出了声。
“小乙?来得正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