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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浮云不管流年度 12 你在的地方 ...

  •   宋兰桡的身影远去,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颜鹤加站在山庄门口。明知对方看不见,她又挥了挥手。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顿时想起刘白榆的那句话——

      来年开春便完婚。

      之前忙着查蒙面女子,她想不起来。或者说,她故意不去想,先把眼前的事件解决了再说。如今傅秋已经被送去捭阖司,脑子里一空,这句话便像是谶语侵袭,搅扰得她不得安宁。

      怎么办?

      她站着没动,思绪却往回飘,飘到了今年年初,那时她就想着跟宋兰桡提出联手。

      可后来,危姐姐失踪,涌泉山庄被污蔑,火木真被捕,事情一件接一件,她不但没能开口,还不得不主动去找刘白榆,借他的力来解决危机。

      就这样错过了一次机会。

      今天白日里,宋兰桡坐在她对面,一杯一杯倒酒。

      她是想说的,但是不知怎么,直到最后都没有开口。

      其实她知道,只要她说合作,宋兰桡不会拒绝。

      可那算什么?请他喝顿酒、陪他聊聊天,最后就是为了这个么?

      虽然她确实一开始是有那么一点“顺便”的意思,但当宋兰桡提到七位朋友,她突然就不想让他的那七杯酒变成交易的前奏。

      再看宋兰桡难得一见的轻松悠闲模样,她更加不忍心打断。

      于是,就这么又错过了一次开口的机会。

      暮色深沉,宋兰桡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她还站着。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冬天没有过去,春天也还没有到来,再想想办法。

      说不定刘白榆自己突然想开了,大彻大悟,然后就跑去出家了呢?

      唔——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管他呢,想一想又不花钱!

      她这么想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冷,夜越来越长,失眠却越来越严重。

      她数过羊。在数到第三千七百八十九只的时候,后面那些羊就开始排队着要跳崖,她只得赶紧停下了。

      她试过火木真亲手配的安神茶。喝完是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可接下来一整天都难受,什么也做不了,更别说去想什么解决方案了。

      她试过强迫自己不去想刘白榆。结果越强迫越来劲,脑子里像念经一样循环着“刘白榆刘白榆刘白榆”,以至于后来听到有人提到“鱼”、“柳树”、“白馒头”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字词,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太阳穴一阵刺痛。

      这一日,颜鹤加坐在床边,盯着窗外那一点点泛白的天光,默默捏紧了拳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庄内以“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著称的大懒虫颜庄主,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动起来。

      她给自己安排的第一项任务,是跟着老孟和阿达外出采买。

      对着两人疑惑的神情,她老神在在解释道:“年尾了,去看看市场行情。”

      出门前,小桂把颜鹤加按在凳子上,从头到脚裹了一遍,确保不会惊吓到菜市的鸡鸡鸭鸭才放人。

      从集市出来,阿达扛着半扇猪肉,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得像一头牛。

      颜鹤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每走七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呼哧呼哧,像个不倒翁。

      阿达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实在不忍心了。

      “庄主,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让老孟把车赶过来接你?”

      颜鹤加撑着膝盖,狠狠喘了两口气,一咬牙,“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走完这段菜场路,晚上做个大美梦!

      最后,她是瘫坐在板车上,跟半扇猪肉一起,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涌泉山庄。

      晚上,她果然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一会儿是刘白榆的阴晴不定,一会儿是猪五花的肥瘦相间。

      第二项任务,颜鹤加跟着老管事去农庄视察。

      邵北尧将涌泉山庄托付给她的时候,特意提起过老管事的过往。

      老管事本姓李,涌泉山庄这块地原本是他家祖产。他有个儿子,误入歧途,把地契抵押出去当了赌资,后来因为欠债被人打死了。邵北尧那时正要建庄,听说这事后,便买下了这块地,还特意把老管事留下。后来邵北尧遭人污蔑那段时间,庄里不少人因为流言蜚语另寻他路,老管事没走。

      颜鹤加站在田埂上,扫视一圈。

      她接手后也来过几次,只是看了看位置和大小。农庄事务照旧,一切井然有序。她也就不多问,更不会瞎指挥。若真有问题,老管事自然会跟她讲。

      这一次,老管事亲自带着颜鹤加在农庄里到处转悠。

      他指着地里的绿叶菜,语气郑重,“这是塌科菜,特别能抗冻。”

      颜鹤加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绿油油的叶子,连连点头:“嗯嗯嗯!厉害厉害!”

      老管事又指向远处:“那边是萝卜窖,挖个坑埋上土,能吃一冬天。”

      颜鹤加表情诚恳,继续点头:“嗯嗯嗯,辛苦辛苦。”

      老管事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没止住,干脆问道:“庄主,你这次来农庄,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颜鹤加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没有。就是想看看大家是怎么干活儿的,我也学一学。”

      老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是冬季农闲,又不是春耕时节,能学什么?

      他看了看四周,最后指向晒场:“那不如先掰个玉米试试?”

      颜鹤加袖子一撸,直接上手。

      一个时辰后,她已经能够熟练地用两只手同时掰两个玉米,只是指甲掰劈了半个。

      回到庄里,手指被火木真裹成了个粽子。

      第三项任务,颜鹤加跟池塘抢险队员一起清理鱼塘。

      “庄主,您拿这个!”有人双手捧上一把漏勺一样的大网。

      颜鹤加接过来。竹子编的网兜,浸了水,还挺沉。

      “庄主,您站在这里!”又有人把她领到池塘边,“不用下水,把杂草捞上来就行。”

      颜鹤加点点头,双手握紧手柄,深吸一口气,瞄准水面,一下砸下去。

      “哗啦——!”

      水花四溅,溅她自己一身水。

      众人愣住。

      颜鹤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手,哈哈大笑。

      抢险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捂着脸,有人蹲到地上,还有人笑得差点滑进池塘。

      “庄主,”小乙赶紧跑过来,红着脸,递上一块布巾,“擦一擦吧,别着凉。”

      颜鹤加接过布巾,随意擦了两下,顺手往怀里一塞,继续掂量网兜,试图尽快适应它的重量。

      小乙看到她把布巾收下,脸更红了,一时不知怎么办。

      他想了想,伸手把网兜从颜鹤加手里接过来。

      “庄主,是这样,贴着水面轻轻一捞,杂草就……”

      在小乙的示范下,颜鹤加终于顺利捞起了一堆烂泥、烂叶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螺蛳。

      一群人围着几只螺蛳开始激烈讨论。从螺蛳的品种聊到田螺姑娘的传说,从田螺姑娘的不幸聊到后山的猴子,从猴子的顽皮聊到捞月的荒谬,从山泉的清苦又聊到江南水系的生态平衡。

      大家都度过了一个充实又欢乐的冬日午后。

      第四项任务,颜鹤加帮吴婶儿腌制酸菜。

      吴婶儿是厨房的掌勺,手脚利索,嘴皮子更利索。她一边干着自己的活,一边指挥颜鹤加把萝卜切成片。

      颜鹤加试着切了半根萝卜,厚的厚,薄的薄,各有特色。

      吴婶儿看了一眼,叹口气,把她赶到旁边去摆片。

      摆片不需要脑子,颜鹤加干得很开心。

      吴婶儿一边“哆哆哆”地切着萝卜,一边讲着村里的八卦。

      “村东头,张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足八斤!”

      颜鹤加相当捧场:“嚯!那小子以后肯定能吃。”

      “可不是嘛!”吴婶儿笑道,“他爷爷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天天抱着孙子在村里溜达,见人便说孙子像他。要我说,孙子可千万别像他!就他那张老脸,跟鞋拔子似的,泡菜缸里都找不出那么宽的!”

      “哈哈哈!”颜鹤加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萝卜片扔出去。

      吴婶儿继续说:“村西头那老王,偷偷藏私房钱,被他媳妇发现了。”

      颜鹤加随口问道:“藏哪儿了?”

      “床垫底下!”

      “嘶——”颜鹤加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也太好找了,老王一看就是新手。”

      吴婶儿好奇,“那老手会藏哪儿?”

      颜鹤加笑眯眯道:“房梁上、墙缝里、花盆底、厨房的米缸里,再有旧书本里挖个洞也行。还有的人会藏在媳妇儿的梳妆盒底下,这就叫灯下黑!”

      吴婶儿听得目瞪口呆。

      颜鹤加又道:“其实吧,聪明的媳妇会假装不知道。”

      吴婶儿不解:“……为啥呀?”

      颜鹤加笑起来,“以后只要发现对方藏钱,就偷偷拿走一半。这样一来,哪怕他发现钱少了,也肯定不敢声张,只能自己憋着!”

      吴婶儿听完,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拍,合掌大笑。

      “这招也太损了!”

      第五项,颜鹤加帮火木真晒草药。

      “这个不能晒太阳,放到阴凉处。”火大夫毫不客气。

      颜鹤加端着簸箕,绕过地上的三筐草药,又绕过一盆正在泡水的花瓣,终于把东西放到了正确的地方。

      “那些要翻面,不然会发霉。”火大夫头都不抬,就精准地指向另一边。

      颜鹤加刚喘口气,又折回去,蹲在一排草药前一片一片地翻身。

      翻完药片,她正要站起来,随手搭了一下旁边的架子。

      “那个有毒,一片能毒死一头牛,你别碰。”火大夫轻飘飘说了一句。

      颜鹤加慢吞吞扭头一看,收回了手,往旁边挪了两步。

      “诶?这个叶子挺好看,做什么的?”

      火木真撇了一眼,“清毒虫的药汁,等开春后就有用了。”

      开春啊……

      颜鹤加默默闭上了嘴。

      这一夜,果不其然又失眠了。

      她披上斗篷,想着去池塘边走走,却发现有人早她一步。

      “小乙?”颜鹤加试探着唤了一声。

      对方转头看过来,果然是小乙。

      “你又睡不着了么?”他问道。

      颜鹤加觉得小乙这话有点儿怪,但没有多想,随口应了一声“是呀”,慢吞吞晃过去。

      小乙一直看着她走到跟前,低头一笑,“那我们去看日出吧。江边的日出,很好看。”

      颜鹤加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反正也睡不着,反正也没事做,反正……

      “走。”

      小乙赶着马车,停在江边。

      天还没亮透,江面上飘荡着薄薄的水雾。

      跟着出来的火木真对日出不感兴趣,只想在车上补眠。

      颜鹤加同小乙两人找了处高地坐下,等日出。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开始冒头。

      小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看日出。”

      颜鹤加偏头看他。

      小乙仍旧盯着江面,“那时候,不太能睡,到了天亮才敢闭眼。”

      颜鹤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头继续等日出。

      不多时,雾色变红,日光也越来越盛。

      颜鹤加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小乙却站起了身,往后退了几步。

      颜鹤加察觉到了,转头就要发问,小乙先开了口:

      “庄主,日出的时候,最好不要回头。”

      颜鹤加停下转身的动作,嘴里仍是问出声:“怎么说?”

      小乙笑了笑,没有回答。

      太阳终于升起了一个完整的圆,江面被染成一片橙红,半空的水雾在光里消散。

      颜鹤加盯着那片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一些什么。

      但刚要细想,身后就刮来一阵小风,带着熟悉的味道。

      “谢少主,”她嘴角翘起,懒洋洋道,“听说日出时回头的话会挡财运,我就先不招呼你了。”

      说着,她往旁边挪了挪。

      “来,这边坐。观景位,稀缺资源,很贵的。正好今日开业大酬宾,免费体验。”

      谢逍宜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颜鹤加等了等,没等到他说话。

      她偏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何会在这儿?”

      谢逍宜转过头,看着她,“那你为何会在这儿?”

      颜鹤加:“……我不是让你现在问。”

      谢逍宜点点头,“那何时问?”

      颜鹤加被他这认真的语气逗笑了。

      “罢了。”她仍然看着江面,“换个问题,谢少主大清早的来到此处,是有何贵干呀?”

      “找你。”

      颜鹤加一噎,这还用说么?

      但她还是继续问下去:“找我何事?”

      “无事。”

      颜鹤加又噎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结束两人这没脑子的对话,就听见他接着说:

      “你在的地方,我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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