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与月光》象馜

24、chapter 24 黑暗森林

　　《中轴线》上线两周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都被画面和配乐折服了，尤其是配乐。

　　“好特别，瞬间就被吸引了。”

　　有心的网友研究了下，发现音乐负责人署名：X。

　　“等下。言彻那张专辑的词曲创作人，也叫X，是同一个吗？”
　　“风格很像，感觉是同一个人。”

　　不久后，《从月升》也迎来了首播。

　　观众们都大呼：“女主角长得好可爱，表情好灵动。”

　　终于，走在学校的时候，会有同学过来和林秘雅表达：“我好喜欢你演的星月公主。”
　　从音乐录影带，到广告，到《从月升》，林秘雅终于摆脱了查无此人状态，有那么一点点参与娱乐圈的实感了。

　　《中轴线》和《从月升》都大受欢迎之后，网友们发现，这两部片子都和一家叫做小胖鸭的公司有关。

　　“好神奇的公司，总共只有4个人。”

　　一时之间，林秘雅、X、小胖鸭，这三个词，成了业内纷纷讨论的话题。
　　动静之热烈，白利也有所耳闻。
　　在会议室等开会时。
　　在应酬局上闲聊时。

　　这天，白利终于花时间，在电脑前认真研究了下这件事，一眼就抓到了关键。

　　这家公司，是谢明西的资产。

　　……

　　半个小时后，安世再走进白利的办公室。
　　安世再：“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你的声音听起来怪吓人的。”
　　白利将虚投在半空中的视线移向坐在她面前的安世再，对他说：“谢明西有动作了。”
　　安世再抬起靠在软垫上的背，凝眸看着白利，问：“……什么动作？”

　　白利想着想着，轻嗤了出来：“他没了谢明西的身份，反倒做成了以前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安世再：“所以，是……？”
　　白利：“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安世再还是云里雾里的表情，或者说，不明白事态有什么严重性的表情。

　　白利见状，压下总是要和他解释一些浅白表象的不耐烦，对安世再说：“他会是我们很大的竞争对手，加上他对我们没有善意。”
　　安世再后背又重新贴上了软垫，不以为意道：“你会不会太紧张了，他拿什么跟我们争。”
　　白利的耐心终究还是被消磨掉了，她看着安世再，问：“你又拿什么跟他争？”

　　安世再因为白利严肃的口吻，噎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他们公司，拿什么跟我们中环争。”

　　白利：“你的意思是，大船永远不会沉。”
　　安世再缓过一口气来：“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白利的轻视溢于言表：“有空多读点书吧。”

　　“……”安世再调整了下坐姿，逐渐有些如坐针毡了。

　　白利不再和安世再对话，独自做出决定——

　　她不能让谢明西的公司发展起来。

　　***

　　鸡蛋汉堡摊前。

　　谢明西侧目林秘雅。

　　彼时，林秘雅正用手机照镜子，一根一根整理额前的碎刘海。

　　谢明西：“你变了。”
　　林秘雅：“我知道，变漂亮了。”
　　谢明西震惊，接着无言摇头。
　　林秘雅把手机收回兜里：“现在随时随地都有人拍了我的照片发网上，我得注意形象。”

　　谢明西接过老板的鸡蛋汉堡，递了一个给林秘雅。
　　林秘雅摆摆手：“我不吃。”
　　谢明西露出怀疑的表情看着林秘雅：“你是谁？”
　　林秘雅：“现在随时随地都有人拍了我的照片发网上，我得注意形象！”
　　谢明西：“你是唐僧吗？”
　　林秘雅：“现在随时随地都有人……”

　　谢明西不等她说完，默默离开。
　　“那我带给小胖哥吃。”

　　林秘雅嬉皮笑脸跟上，盯了一会儿谢明西手上的鸡蛋汉堡后，真诚地看着谢明西，问：“给小胖哥的话，两个够吗？”

　　两个人相继停下脚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片刻。
　　谢明西重新走回摊位：“老板，不辣的鸡蛋汉堡，再来两个。”
　　林秘雅在一旁笑弯了眼。

　　第二天，林秘雅的心碎了整整45分钟。
　　原因是，数学成绩超级不理想。

　　做完课间操，林秘雅唉声叹气往班级走。
　　人群逐渐散开，一个身影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林秘雅无意间将视线望去，发现是谢明西。
　　他一手插兜，另一手拿着手机，低沉的气息从紧皱的眉宇间散开。

　　像是处理完了什么事，谢明西将手机收起，准备动身的时候，视线也看到林秘雅。

　　对视后，林秘雅没精打采地走向谢明西。
　　走到他面前后，林秘雅伤心地朝他扁了扁嘴。

　　谢明西看着沮丧的林秘雅，表情认真，语气可靠，安慰她：“别怕，已经在查了。”
　　林秘雅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别怕”两个字，勉强还能理解。
　　“已经在查了”，是指……？

　　林秘雅看着谢明西坚定的模样，原本朦胧又脆弱的双眸，一点一点生出疑惑。

　　从独自黯然神伤的状态中拔出来后，林秘雅注意到，经过她身旁的同学们，有一拨，没一拨，看向她的视线有些怪异，走远了之后，还伴着窃窃私语。

　　观察了一会儿后，林秘雅的目光重新投回谢明西，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明西微微一怔，问林秘雅：“你原本是想跟我说什么？”

　　原本是来撒个娇，眼圈黑成这样，成绩还掉了。

　　这会儿撒娇的心情已经没了，林秘雅：“原本是想跟你说，这次数学考砸了。”

　　谢明西想了想，林秘雅终究会知道，于是不瞒她。
　　“网上有一些关于你的传闻，我和蔡为已经在处理了。”

　　林秘雅：“传闻？什么传闻？”

　　话音落下的同时，上课铃声打响了。
　　同学们纷纷加快回班级的脚步。

　　来不及多解释，但谢明西知道林秘雅一会儿一定会去搜。
　　“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担心。”谢明西：“我会搞定。”

　　回教室以后，林秘雅第一件事，就是用藏在课桌抽屉里的手机，搜索自己的名字。
　　话题此刻已经不在榜单上，但从搜索出来的原文评论数来看，想必昨晚是一场血雨腥风。

　　事件起因，是匿名人士爆料指控，在校期间曾受林秘雅言语霸凌，动作欺辱。

　　底下有好多人为林秘雅发声：“用个新注册的小号胡言乱语，有本事实名。”
　　也有不少人站在爆料者这边，说：“为什么要受害者实名？是想要二次伤害他吗？”

　　正反两边，沸沸扬扬。
　　但爆料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秘雅手指轻颤了好久，脑袋也嗡嗡作响。
　　许久，她回想起谢明西在操场和她说过的话。
　　那些话，初听时，没头没脑，这会儿发挥了强劲的作用。

　　“别怕，已经在查了。”
　　“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担心，我会搞定。”

　　林秘雅想着谢明西拧着眉头，握着手机，岿然不动于操场上严肃处理的模样，慢慢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颤抖的手指逐渐平静了下来。

　　放学时，走出教室，林秘雅看到倚靠在教室后门等她的谢明西。

　　见到她后，谢明西收起歪斜的站姿，目光关注在林秘雅脸上。

　　见状，林秘雅冲他牵了牵嘴角，和他一起往校门方向走。

　　越是这种笑容，谢明西越清楚，她看到了，现在在勉强自己。

　　路上，谢明西把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告诉林秘雅。
　　“查到发文人的IP在境外，底下大部分站队评论的IP，也都在境外。”

　　林秘雅的心砰砰跳：“说明什么？”
　　谢明西：“说明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抹黑。”
　　林秘雅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她最近不是一直在和荀子、韩愈、牛顿、欧姆打交道而已吗。

　　谢明西眯了眯眼睛，盯着天际线，又冷又硬的目光，仿佛能让风云变幻。
　　骤降的声音传进林秘雅的耳朵。

　　“这是白利惯用的手段。”

　　还在想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一出的林秘雅，猛地转头看谢明西。
　　“白利？你的意思是，是白利找人抹黑我？”

　　谢明西：“送你回家后，我会去中环找她问个清楚。”

　　还回什么家啊。
　　林秘雅一腔血涌上头顶：“我和你一起去。”
　　谢明西看着她，犹豫了。
　　林秘雅：“被抹黑的人是我，我当然得去。如果她当场承认了，我当场就要骂她。什么破事都赶在了今天，我正烦着呢！”

　　见谢明西表情微怔，林秘雅也不打算收敛，“怎么了？”
　　谢明西还担心林秘雅会一蹶不振，此刻有一瞬间失笑：“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故意跟我装没事的表情有多难看。”
　　林秘雅：“……”
　　谢明西看着林秘雅此刻的横眉竖眼，道：“现在这个表情还不错。”

　　林秘雅：“那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要怒不怒，克制的表情有多吓人。”
　　谢明西又丧又气：“想到有可能是白利，为了针对我而伤害你，我真的忍不了。”
　　林秘雅：“那我们说好，以后我们都不要在对方面前压抑情绪，熬不住就熬不住、想骂人就骂人、要生气就生气。”

　　谢明西看着林秘雅，胸腔的压力一点一点得到释放。

　　林秘雅：“还有，不要想着把另一个人安置好后，自己一个人面对问题。”
　　谢明西笑，眼神柔和了一些：“好。”
　　林秘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走吧，我们一起找她算账去。”

　　谢明西直接发消息给白利：“在哪里，见个面。”
　　白利不用想也知道谢明西找她什么事，也很直接：“我在办公室等你。”

　　显然提前交代好了，前台看到谢明西和林秘雅，起身带领他们，敲响白利办公室的门。

　　“白总，你的客人。”

　　白利看着谢明西和林秘雅，点了点头。
　　前台出去，并且将门带上。

　　林秘雅是第一次见白利，有想过她是女强人型，没想到是气场这么强大的女强人。
　　白利也是第一次在屏幕外见林秘雅，褪去妆造，没想到她这么青涩，让白利想到，第一次见谢明西的时候，那会儿他差不多也就林秘雅现在这个年纪，一样的青涩。

　　白利将视线从林秘雅身上移开，落向对她臭脸的谢明西。
　　目光相对后，谢明西开口：“昨晚那些新闻，是你做的？”
　　白利：“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才来找我的吗。”
　　林秘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利和谢明西眼眸双双一跳，缓缓将视线移向突然开炮的林秘雅。
　　林秘雅用眼神回应谢明西：不是说好她承认的话，我就要开始骂人了吗。
　　谢明西也用眼神回应林秘雅：……行，你开心就好。

　　在他们用眼神交流的过程中，白利看着小姑娘，心想：她是这种性格啊，挺有趣的，这在娱乐圈顶天也就混个三线吧。

　　白利的视线重新落回谢明西。
　　见白利没开口，谢明西提醒：“你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白利挑了挑眉，随后慢悠悠地道：“你能想到是我做的，应该就心里有数，这是处理竞争关系的一个正常手段而已。”

　　林秘雅：“处理竞争关系，就要靠诋毁他人吗？”
　　白利看向林秘雅，眼眸敛笑，语气清淡：“妹妹，你还小，很多事情以后慢慢就会懂。”
　　林秘雅能够感觉得出来白利对她的轻视，但她没被影响：“我是还小，但我觉得很多事情我已经懂得比你多了。比如，为了自己的利益，随便泼别人脏水，做出这种事情是非常可耻的，你应该感到羞愧才对。”

　　白利继续因为林秘雅层出不穷带给她的“惊喜”而挑了挑眉。
　　是她年纪大了吗，白利在心里想，这样的举动可以被称为勇敢吗，但她只觉得鲁莽和幼稚。

　　“你太高看自己了。”将视线重新移向谢明西的同时，白利听到谢明西这么对她说。

　　谢明西：“没人有兴趣浪费时间和你竞争。我们做这些，一是我们聚在一起很开心，二是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渠道表达自己。与你无关。”
　　白利：“那很好啊，我也为你感到高兴。”
　　谢明西：“我也没兴趣浪费时间听你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OK。”白利用手做出封嘴的动作，表示自己将一句话不再说。

　　谢明西沉着脸，向白利严肃表态：“我要你公开向林秘雅道歉。”
　　林秘雅看了谢明西一眼，对白利点了下头，表示两人需求一致。
　　白利被逗笑了：“你知道这不可能。”

　　是的，谢明西知道。
　　所以他平静地将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显示，已录音15分钟。

　　白利视线在手机屏幕上落了两秒后，笑容收起来，看着谢明西：“你以前不屑做这种事。”
　　谢明西：“你也说，是以前。”
　　白利瞥了一眼坐在谢明西身旁的林秘雅，她知道跟以前还是现在无关，跟这个女孩有关。

　　谢明西将手机收回，“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谢明西起身，林秘雅见状，跟着起身。
　　白利看着谢明西的背影，道：“你不会把录音公开。”
　　谢明西转头看白利，两个人交汇的视线中，有许多暗流在交锋，最后，谢明西冷淡且决绝道：“你可以赌一把。”
　　说完，谢明西拉开门，和林秘雅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白利看着越走越远的谢明西，眼睛随着关上的门一起闭了起来。
　　头往后靠，白利回想起一段久远的回忆。
　　那个时候她也像今天谢明西带着林秘雅一般，带着刚出道的谢明西四处拜访。
　　白利极轻的抬了下嘴角，心中感慨，不知不觉中，真是走了好长一段路。

　　眼睛再次睁开。
　　白利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感慨随之扼断。
　　可惜，最终走上了不同的路。

　　眼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曾和安世再在这间办公室探讨过的可能性，一条一条重新摆在白利面前。
　　似乎不论哪一种可能，谢明西的存在，对她已只剩威胁。

　　白利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带着艺术家亲手毁掉自己作品的决心，心中道——

　　那就，只好再见了，谢明西。

　　……

　　从中环娱乐出来后，谢明西停下脚步，慎重研究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文件后，将手机递给林秘雅：“你看一眼。”
　　林秘雅接过来，看到文件标题三个大字：律师函。
　　林秘雅疑惑看向谢明西。

　　谢明西：“两手准备，不能光等白利。”
　　林秘雅学到了，和谢明西刚刚的表情一样，慎重研究，但，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这些法律名词太专业了。

　　林秘雅：“应该没问题？非常郑重，看着挺唬人的。”
　　谢明西听着林秘雅像在做语文阅读理解题一样的回答，看着她笑了笑，“好。那我让小胖哥用公司名义对外发了。”
　　林秘雅：“好。”

　　看到谢明西处理完，将手机收回后，林秘雅问他：“你觉得，白利会道歉吗？”
　　谢明西抱着正面的想法，说：“希望她会。”

　　第二天，他们确实等到了白利的动作，但不是对林秘雅的道歉，而是另一枚更具破坏力的炸弹。

　　社交平台整个大瘫痪。
　　都是因为白利发的一条微博，大意如下——

　　“诚挚地向所有谢明西的粉丝致歉。

　　三个月前，谢明西突遭车祸意外，至今尚未清醒。

　　意外发生前，谢明西已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或因长期滥用药物的影响，病情后期，他的精神状态时常恍惚，这也是导致此次车祸的主要原因。

　　很抱歉，我们一直抱着一个美好的希冀，等待谢明西本人清醒后，亲自向所有合作方与粉丝作出说明，因此将真相拖延至今。然而就在昨天，我司收到医生的正式确认：短期内，谢明西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故本人特此作出如上说明。”

　　对于原文字面上的讨论在瞬间就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使热度高居不下的原因，是对文章关键字眼的进一步剖析和碎片化的举证。

　　例如：滥用药物。

　　“治抑郁症的药，会让精神恍惚？”
　　“说的很委婉了，应该是XD了。”

　　讨论再次被掀到了高潮。
　　在此期间，任何艺人在社交平台的出现，都有可能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谢明西XD是真的吗？

　　大部分人都没有，也不大可能回应，除了一个人——

　　安世再回复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们都是中环的，肯定互相知道私下的状态，看来是真的了！”

　　就在林秘雅洋洋洒洒编辑了一大段文字准备为谢明西站台的时候，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课间走在路上，突然刷到安世再的回复，当即停在半路，怒不可遏打字的林秘雅，视线从握住她的线条熟悉的指节抬起，看到它的主人，谢明西。

　　他额前碎发遮住半张眼睛，和林秘雅对视一眼后，谢明西将林秘雅手中手机拿起来。
　　他点击退出，不保存存稿，然后将手机还给林秘雅。
　　“我！”看到一大段文字就这么被清空了，林秘雅不和谢明西吵，重新打开编辑界面，分分钟又复写了一行。

　　“……”谢明西再次握住林秘雅的手，这次低着嗓，认真对她说：“什么也不要发。”
　　没有一个人公开为谢明西说话，林秘雅一度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家都在胡说八道！”
　　谢明西：“你怎么知道？”
　　林秘雅被谢明西问得一愣：“什么我怎么知道？”
　　谢明西：“你怎么知道是胡说，连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林秘雅的心，因为谢明西这句，近乎自我放弃的话，猛地一怔。
　　随后，她发现谢明西整个人的状态特别消沉。
　　原本一点读书的苦也没吃到的眼周，这几天也乌青不少。

　　林秘雅：“我就是知道。”
　　谢明西因为林秘雅中气十足一句话，萎靡的双眸极其轻微，但确实活过来几分。
　　林秘雅认认真真看着谢明西，道：“你为什么宁愿相信白利，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谢明西的眼眸从微死状，又再活过来几分，但还是充满了怀疑，“你又凭什么相信我？”
　　林秘雅：“当然相信你啊。白利是个坏人，你跟她合不来，那不是很显然说明，你是一个人好人吗。”

　　谢明西一时之间，找不出林秘雅字正腔圆里的逻辑漏洞，竟然很大程度上，被说服了：“是这样吗……”
　　林秘雅表达出心中一百分的肯定：“就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