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与月光》象馜

21、chapter 21 欢迎回家

　　“因为死肥猪乱改剧本！把星月公主的结局改成为男主殉情，她是女侠耶，到时候播出去肯定被骂死。”

　　林秘雅一心二用吐槽的过程中，视线就没离开过谢明西。
　　他的状态好像还是很差。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去看过医生没有？

　　林秘雅：“你白天去中环了吗？”
　　谢明西：“嗯。去片场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收工了。”
　　林秘雅：“你找我有事吗？”

　　谢明西被林秘雅顺口的问题问愣了两秒，才发现——
　　“没事，我就是想见见你。”

　　这句话，让林秘雅想起谢明西在操场漫无目的的孤独身影。

　　她对谢明西说：“我觉得你脸色还是不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谢明西垂眸看着林秘雅，眼眸中冰与火交织，低着嗓子说：“我今晚不想一个人。”
　　林秘雅加载了好半天，才道：“……啊？”

　　这一声“啊？”，让谢明西清醒了过来。
　　该死。
　　有时候会忘了自己魂穿高中生，以为林秘雅和自己是同龄人。

　　谢明西低头用腕掌揉了一下太阳穴，抒发压力地叹了口气后，重新抬起头，对林秘雅说：“陪我去喝点东西吧？”
　　林秘雅犹豫谢明西到底更需要喝东西还是更需要休息，最后还是爽朗道：“我知道，旺仔牛奶对吧？我请客。”
　　谢明西扯起嘴角，笑道：“对，旺仔牛奶。”

　　“噗呲”一声，谢明西和林秘雅同时勾开易拉罐拉环。
　　仰头“咕噜”两口后，舌尖漫开一股醇香的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透白的蓝转成一片浓郁的宝蓝。

　　两个人坐在小区凉亭里。

　　林秘雅闲散地问：“你们今天歌录得怎么样？”
　　谢明西闲散地答：“言彻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秘雅：“别这么说嘛。我觉得他除了港普以外，节奏和音准什么的，都还是很不错的啊。”
　　谢明西侧目看头头是道的林秘雅，笑：“嗯，言彻听到你的评价，一定很高兴。”
　　林秘雅看了一眼话里有话的谢明西，为自己正身：“聂总可是说我进步了很多的，好吗。”
　　谢明西懒懒地拖长尾音：“好~”
　　换来林秘雅的一记努瞪。

　　微风吹在两人身上，像轻纱拂过。

　　林秘雅：“导演今天跟我说了一段语重心长的话。”
　　谢明西：“说了什么？”
　　林秘雅：“他说，多管闲事会带来很多麻烦，让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谢明西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他仰头怒喝了一口牛奶。

　　下一秒，林秘雅就坚定道：“当时我还有点纠结，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才不要听他的。”
　　谢明西微微一顿，慢慢转头去看林秘雅。

　　林秘雅：“如果我不多管闲事，我就没有办法救被张应强骚扰的女生，如果我不多管闲事，我也没办法救被死肥猪欺负的女生。如果都像导演那样，林家宇也不会救我，我也不会认识你，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说话。”

　　“所以。”林秘雅像选好了人生信条般，郑重地对谢明西说：“我决定，以后继续多管闲事。”

　　这样大大方方表明自己原则的人，谢明西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在隐藏自己，好随时见风使舵的时代。

　　谢明西表面虽然只有瞳孔微小的收缩，实则内心很受触动。

　　半晌，谢明西开口：“下次多管闲事之前，记得先通知我一声。”
　　林秘雅想到两个人在林媛一事件中截然不同的立场，问：“那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谢明西：“看情况。”
　　林秘雅傲娇道：“那我也看情况。”
　　谢明西一字一顿：“不、准。”
　　“好啦。”转念又想到，要不是谢明西，最后都不一定逃得掉，林秘雅松口：“知道啦。”

　　天彻底暗了下来。
　　到了能看到星星的程度。

　　谢明西：“走了。”
　　林秘雅：“拜拜。”

　　目送谢明西一会儿后，林秘雅也转身上楼。
　　虽然一番对话下来，对于各自的困境，都没有任何帮助……
　　但神奇的是，两个人都注入了面对困境的力量。

　　背对背走在各自路上的时候，想及此，谢明西和林秘雅同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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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郊外，别墅。
　　震翻耳膜的音乐被强制中断。

　　安世再还沉浸在温柔乡，怀中的女孩们纷纷疑惑地将视线投出去。
　　感觉到她们柔软的身躯变得僵硬，安世再猛地在溢着奶香的双峰之间鼻吸了一口后，才念念不舍地抬起。
　　看到床前站着的人，安世再立刻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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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妹子们都清出去后，安世再一脸狗腿道：“白姐，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白利已经过了看到污秽的一切黑脸的阶段，她现在满脑袋只有一件事，“还记得上次在谢明西办公室门口碰到的人吗，说自己是谢明西的表弟。”
　　安世再歪头，思索，半晌，还是双目和脑袋皆空空。

　　白利翻了个白眼，沉住气后，说：“今天下午，我在录音室看到了他，他在帮言彻做歌，水平很高。”
　　安世再终于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了，“他看起来好像还是一个学生？”
　　白利抬了下眉，表示这已经是让人在意的一部分了。

　　白利：“我直觉他不是谢明西的表弟，问他到底是谁。”
　　安世再继续听着。
　　白利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像是抽搐般微曲了一瞬，被她努力克制下了：“他告诉我，他是谢明西。”
　　安世再发誓自己脑子里没有在想刚刚的双峰，听得很认真了，但奇怪的是，他怎么越听越听不懂。

　　白利：“他说他魂穿到了那个男孩的身上。”
　　安世再困惑的双眼打直了，他反过来开始担忧白利的智力状况：“为什么你会相信这种话……”
　　白利：“他可以解开我手机的密码。”
　　安世再在努力思考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白利：“而且，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谢明西的样子。”

　　安世再脑袋转了一会儿后，说：“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相信这种事，但假设是真的吧，他为什么会跟你说呢？”
　　白利也在一遍一遍回想，回想他的表情，回想他的眼神，里面都是信任。
　　白利：“我觉得，他的记忆好像不完整。”
　　安世再瞳孔放大：“真的吗？”
　　白利想了很久，还是困扰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肯定。”

　　安世再：“他后面还说了什么？”
　　白利：“后面聂海辰和言彻从录音室出来，我就离开了。”
　　把所得得信息全部装进脑子里，重新咀嚼了不过一分钟，安世再就放弃了。
　　安世再：“我觉得我们自己在这里瞎想，想破了脑袋也没用，还是得听他说。”
　　白利：“我加了他的微信。”
　　安世再：“那约他啊，约他再聊聊，探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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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白利坐在办公桌后，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安世再隔几秒钟就发消息过来。
　　“怎么样了？”
　　“人来了吗？”
　　“开始聊了吗？”
　　“太神奇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是疯狂的粉丝吧？”
　　“但是你又说他会解你的手机密码。”

　　吵死了，本来就烦。
　　白利直接给他拉入了黑名单。

　　安世再盯着突然变成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愣愣地眨了好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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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白利深呼吸一口气，说：“进来。”
　　前台开门后，职业微笑道：“白总，您的客人到了。”

　　身旁，是终于走到这里的谢明西。

　　看到他在对面坐下后，白利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的坐姿、和她面对面时的神态，几乎就是谢明西。

　　白利又再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问：“你说你魂穿的情况，多久了？”
　　谢明西：“快四个月了吧。”
　　白利在心里计算，车祸就是四个月前发生的。

　　白利：“这么久，为什么之前不来找我？”
　　多少心酸就不提了，谢明西自嘲地看着白利：“我以前也没发现，要找你这么不容易。”

　　看起来，白利只是平静地将目光落在谢明西脸上，实际上，每一秒钟，她都在做表情分析。
　　白利逐渐确定，谢明西对她没有任何敌意，她内心的戒备也暂且放下：“你这四个月，都怎么过的？”
　　谢明西笑道：“现在找我演高中生，我应该会演得还不错。”

　　“那……”白利搭在桌面上的手又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这次甚至克制不住，于是她将手慢慢收回来，藏到了桌下。

　　“那，你记得，车祸的事吗？”

　　谢明西：“完全不记得。”
　　谢明西的这五个字，对于白利的作用，不亚于尼古丁。
　　然而，白利的心很快又因为谢明西的下一句话提了起来。

　　谢明西：“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白利所有力气都用来控制表情了。
　　谢明西：“带我去医院，也许我能记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利今年过完生日四十三岁，闯荡社会二十年整，已经很少有什么瞬间，会让她觉得慌。
　　刚刚那算一次。

　　白利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门被敲响。
　　白利说完“请进”两个字，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开门进来的，是对着红色感叹号，心里蚂蚁在爬的安世再。

　　他的视线首先看向谢明西，有意控制着，没多看，然后才移向白利，说：“白姐，有客人呢？”
　　他走到办公桌旁，在谢明西边上拉开椅子坐下，企图从此刻的氛围中分析出情况。

　　安世再刚靠近，谢明西就生理性厌恶地皱起眉头。
　　他坐下后，谢明西更是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说：“我们在谈很重要的事。”
　　安世再屁股还没坐热，心就凉了半截。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明西，心想——

　　擦，这他么还真的是谢明西啊！

　　安世再收了收惊恐的眼神，尽量利索道：“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找白姐。”
　　谢明西：“你不会排队吗？”
　　安世再：“……我就占用几分钟时间。”
　　谢明西起身，不想和安世再在同一个空间多待，“我去下洗手间再回来。”

　　谢明西出去后，安世再特地起身，握了握门把，确认门关紧后，三步并两步跑回来，问白利：“你们都说些什么了？”
　　白利没有开口骂安世再，虽然他擅自贸然出现，但毕竟给了她一口喘息的机会。

　　“他说，他想去医院看看，也许就能记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世再消化了几秒钟后，说：“他真的不记得车祸之前发生的事了？”
　　白利：“看样子，是不记得。”
　　安世再：“那就让他去呗。”
　　白利对于安世再轻巧的语气，不耐地蹙了蹙眉头：“他去了，视觉上一刺激，可能真的会全部想起来。”
　　安世再：“他不是说他魂穿了吗，有没有可能，一刺激，又穿回去了呢？你想想，他穿回去会变成什么？”

　　他穿回去会变成什么……
　　植物人……

　　安世再只说了其中一种情况。
　　白利心中已经想到了其他。

　　也有可能，去了医院，他记起发生的事，却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

　　当然，这是相对糟糕的一种情况。
　　但仔细想想，他只是重新坐在她面前，都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就算他记起全部的事，又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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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西回来的时候，觉得空气都恢复清爽了。

　　办公室里只有白利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等他。

　　她转身看他，利落开口：“走吧，去医院。”

　　中一医院。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后，白利刷门禁卡，带谢明西搭直梯，到了12楼。

　　楼内统一暖黄灯、浅木板，从视觉上隔绝传统医院的冰冷感
　　整层楼除了脚步声和仪器发出的工作声响以外，几乎落针可闻。

　　不长的走廊尽头，白利再次刷了刚刚的卡，门自动推开。
　　白色病床的后半部分，随着门的推开，慢慢印入谢明西眼帘。

　　那是双脚在被子里的轮廓。

　　谢明西突然在病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白利回头看，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对未知的恐惧。

　　深呼吸一口气后，谢明西抬起变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
　　视野随着脚步，一点一点变开阔。
　　从双脚的轮廓，到整个下半身，到上半身，到脸。

　　刹那间，谢明西僵直在了原地，全身煞白。

　　你能想象，看到自己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的感觉吗？

　　没有血色的不止有他、躺在病床上的他、还有同样感到不安的白利。

　　“怎么样……有想起什么吗？”

　　白利的话，在谢明西此刻的耳朵里，是自动叠加了回声的。
　　虚幻且充满回声。
　　他没有回答，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抬起灌铅一样的双腿，一步步靠近病床上的自己。

　　视觉上的冲击，让胃首先做出反应。
　　没待多久，谢明西就转身冲出病房，再一次在洗手间里大吐了一场。

　　吐空的是胃。
　　但感觉空的却是心脏。

　　出来的时候，白利也走出了病床，在大厅等他。

　　“还好吗？”白利对着谢明西随时也可以入院的脸色，问了句废话。
　　谢明西没有回答，满脑子还是自己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并且画面叠加画面，万花筒一般铺满了整个脑海。
　　谢明西闭了闭眼。

　　白利：“下次再来吧。”
　　谢明西：“嗯。”

　　出医院后，路上。
　　谢明西看着窗外，缓了好久，终于能够开口。
　　他转头问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白利：“我手机在医院吗？”
　　白利微微一顿，说：“你手机已经被撞碎了。”
　　谢明西沉吟片刻，说：“送我回栖云吧。”

　　栖云是谢明西和林秘雅曾经守株待兔过的地方，也就是谢明西的家。

　　白利：“现在？”
　　谢明西：“怎么了？”
　　白利想了想，说：“现在估计都是灰，我安排人做下卫生，改天再回去吧。”
　　“行。”谢明西也想了想，说：“各个地方的密码都重新发我一下。还有，我需要一张医院的门禁卡。”
　　白利仔细观察着谢明西，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对事件的震惊。白利犹豫了几秒，说：“好。”

　　而这几秒的犹豫，也在谢明西接下来的话中消散。
　　谢明西：“谢谢你。”
　　白利：“……谢我什么？”
　　谢明西：“谢谢你把情况控制得这么好。”
　　白利愣了愣，随后放心地笑了。

　　隔天，谢明西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语音提示——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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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谢明西的时候，林秘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目瞪口呆。

　　她拿着剧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而视线中的谢明西，身上是一整套拉夫劳伦。
　　白色浅V口的内搭外，是一件亚麻色的开衫。
　　下半身是一条同色系的亚麻短裤，配以一条点睛作用的深棕色腰带。

　　脚上穿的，是同品牌的棕色运动鞋。
　　腕上戴的，是银色百达翡丽。

　　这样一打扮，整个人变得成熟又优雅。

　　不变的只有走路时，惯性的双手插兜。

　　走到她面前以后，林秘雅看着被这一身包裹得非常自在的谢明西，问：“你中彩票了？”
　　谢明西：“我可能，找到林家宇了。”
　　林秘雅目瞪口呆的状态，一时半刻是卸不下了：“……什么？”

　　车上，谢明西把和白利在录音室开诚布公之后的故事，悉数告诉了林秘雅。

　　信息量太大，林秘雅消化了好久，问题如洪。
　　林秘雅从最不烧脑的开始。

　　“这些，为什么你之前都不告诉我？”

　　谢明西：“我想等亲眼证实了再说。况且，前段时间因为胡总，你也已经够烦了。”

　　林秘雅干咽了一口，接着问：“植物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对谢明西来说同样太沉重，他回答不了。

　　车子驶入中一医院地下停车场。
　　谢明西用白利给的门禁卡，带林秘雅搭直梯，到12楼。

　　两个人同侧站在病床旁，共同看着病床上双眼微闭，身上插满管子的人，都油然而生出一种骇人的感觉。
　　林秘雅是视觉上感到的骇人多一点。
　　谢明西是心理上感到的骇人多一点。

　　林秘雅问谢明西：“他是……林家宇吗？”
　　谢明西：“我不知道。”

　　察觉到林秘雅的不舒服了，就像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一样，呼吸粘滞。
　　谢明西对林秘雅说：“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出医院后，一路上，林秘雅的大脑都很乱。
　　几个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循环。
　　刚刚在医院看到的、林家宇站出来救她的、和林家宇成为朋友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着谢明西走进了装潢高级的餐厅。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细长幽静的走廊，进入包厢后，林秘雅看着圆桌，问：“还有人要来吗？”
　　谢明西：“小胖哥一会到。”
　　林秘雅：“他不是出差了吗？”
　　谢明西：“刚刚回来了。”

　　谢明西点了铁观音。
　　服务员关上门后，谢明西看着情绪还没有走出来的林秘雅，说：“看到自己的身体以那副状态躺在病床上，我有一种死过一遍，捡来一条命的感觉。”
　　林秘雅看着主动开口的谢明西，认真地听他说。
　　谢明西：“昨天，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想，命运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吗？”

　　林秘雅发现，谢明西现在说话的态度，诚恳多了几分，散漫少了几分。

　　谢明西：“后来我回到原来住的地方，看着以前理所当然拥有的一切，突然发现，我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我曾拥有的。”

　　“所以，在捡来的、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新生命中，我决定用珍惜一切的态度活着。”

　　林秘雅的呼吸，因为谢明西一番深刻的剖白，慢慢变轻、变缓……

　　谢明西看着她，嘴角一弯，表情温柔了下来：“我首先想好好珍惜的，就是你。”

　　轻而缓的呼吸，因为这句话，一瞬间，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