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宿舍隔音不好,走廊上一直有脚步声。易礼诗对面住了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吃过晚饭就开始呼朋引伴邀人过来玩狼人杀。隔壁住了一家三口,小孩才四岁,每天做完作业以后就开始大声玩闹,在走廊上奔跑嬉戏。
各种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显得屋内的喘息声也不太明显了。
原本是易礼诗把他堵在门边,整个人攀在他身上,仰面吻他。他一开始还有些抗拒,背抵着墙浑身僵硬,一副及其不配合的态度。直到易礼诗小声说道:“凯峰,我脖子好酸,你头低下来一点。”他才整个人自暴自弃般地揽过她的腰,低下头来亲吻她。
段凯峰一向很喜欢吻她,他亲吻的时候耐心十足,先是嘴唇相贴,然后慢慢去轻咬含吮她的唇瓣,在唇瓣间缠绵够了,才会将舌头伸进她的口腔掠夺。他的嘴唇亲起来很软,跟他整个人的外表呈现出来的气质不是很相符,所以经常是她先忍不住逗他。
但这次他显然没那么有耐心,吻得有些粗暴,像是带着怨气般激烈地含咬,她的下唇被他咬得有些痛,她不满地嘤咛一声,他又渐渐平静下来,喘着粗气含住她的下唇安抚。
“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在一次换气的间隙,她出声问道。
他没有回答,直接将她抵在墙上,泄愤一般扣住她的下巴,再一次从她早已张开的牙关长驱直入。这样凶猛的姿态,却让她的心瞬间激荡。像是一直都亲不够一样,两人在门边亲得气喘吁吁。
不知道是谁的手摁到了门口的开关,灯亮起的瞬间,她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在她那间小出租屋的时光,条件一样的简单,但两颗心是靠在一起的。那时他的神色热情而坦诚,看她的眼神炙热得令她愧疚,而现在,他却很少和她对视,情绪压抑着不想让她看清。
房门突然响起了几声叩门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僵住。
“诗诗,你在吗?”门外有一道女声在叫她。
“谁啊?”段凯峰无声地问她。
易礼诗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新来的音乐老师,应该是来找我要课件的。”
这个新来的音乐老师,最近找她找得很勤,因为这学期才入职,所以每天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她。
她的灯还亮着,虽然窗帘拉得紧,窗户上还糊了一层墙纸,但光可以透出去。所以那位老师敲了一遍没人应之后,又轻轻敲了几下。
“要开门吗?”他用眼神问道。
她摇摇头,决定不理会。
然而下一秒,她放在包里的手机便开始响铃。是那名老师见敲她门她没应,就打了个电话给她。偏偏她把包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手机铃声和外面站着的老师就隔着一扇门,声音清晰到令人绝望。
段凯峰低下头来埋首在她肩头无声地笑了一下,接着便将她松开,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然后站到了门后面,示意她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她愣住,伸出手背在他拭过的地方又下意识地擦了一下,才将门打开。
门外的新进音乐老师果然是想问她要课件。易礼诗堵在门口,没邀请对方进来,她直接从包里拿出手机将课件发了过去。对方接收之后,向她道了一声谢,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看样子是想拉着易礼诗聊一聊。
易礼诗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好不容易一个话题结束,她急忙把手搭上门,说自己还有事,对方这才笑着告别。
目送着人走远了,她才将门关上,站在门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扭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后没出声的段凯峰,他正靠着墙,目光落在她的床单上微微出神。
她这间宿舍是一间简单的一居室,进门就能看到床和桌子,不过她自己还在网上买了张小沙发,陆续置办了一些家居用品,看起来还算是有生活气息,但她没像其他老师一样在宿舍做饭,吃东西完全在教师食堂,因此房里没有油烟味,而是飘荡着一股熟透了的水果香。
“你在房间里放了桃子吗?”他对上她的视线。
“嗯,”她点点头,“放了几天了,一直没吃,你要吃吗?”
他思考了几秒,才开口:“今天,先不吃了。”
一股不安涌上她的心头,她揪住衣角,轻声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站在门后面?”
“噢,”他低声解释,“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被别人看见。”
就像以前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一样,在外面见到同学,她会将与他牵在一起的手松开。
易礼诗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刚还纠缠在一起恨不得融进对方骨血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连简单的对视都做不到。
她的心像灌满了水一般沉重,落到胸腔底部极缓慢地跳动。他突然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前,伸出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住她的面颊,迫使她抬头看他。他没有凑很近,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柔软神色,慢慢说道:“我今天……就不留下来了。”
他的手在她脸上轻蹭了几下,作势要收回,却被易礼诗一把按住:“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吧!她害怕他其实没有她想象中想她,害怕他今天晚上愿意送她回来只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礼貌使然,害怕刚刚他一瞬间的失控是她的错觉。
她还害怕他今天晚上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易礼诗扣住他的手,抓得很用力,但他没有挣扎,顺从的回握住她的手。
她心神稍定,又听见他说道:“田佳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嗯,在我比赛回来后不久。”
易礼诗不意外,以田佳木的性格,估计也没打算瞒他,因为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会觉得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没有她,别人连考试机会都没有。
可是,田佳木不会想到,如果不是她把那个岗位放出来,那几十个包括易礼诗在内的陪考的考生,原本有机会去报考别的岗位,也不会将大半个月的经历浪费在这个永远都不属于自己的岗位上。
享受了资源的既得利益者怎么会和被剥削者共情呢?
易礼诗是个很记仇的人,她绝对不会圣母到去原谅田佳木,但这件事情毕竟过了这么久,回想起来也没了当初那股一定要争口气的劲儿,她只是觉得没意思,为这种人生气伤情不值得。
“虽然她是你的表姐,但我不会……”
“你不用原谅她,”段凯峰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也不会原谅她。”
再多的话他便不肯再说了。
其实,易礼诗并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事左右为难,所以对于他们这段关系,她老是会自作主张地替他进行选择。她觉得如果她先做出了选择,那她就不必承受有可能会到来的失望。
说到底,只是因为她太懦弱而已。
“那你能原谅我吗?”她轻声问他。
原谅她一开始想要接近的人不是他;原谅她在他知道真相的当天就因为田佳木的事情迁怒于他,不顾他的挽留,一定要连夜离开;原谅她从来没有为他们这段关系能顺利走下去而做出过任何努力。
他的面容在灯光的渲染下显得有些哀伤,几次试图张嘴,都无法发出声音,倾诉对他来讲实在是太困难了,易礼诗看得一阵心疼,忍不住将他的手牵到嘴边亲吻。
她像顺毛一样的安抚让他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如果你问的是谭子毅的事情,那我没有立场怪你,相反,我应该要高兴,毕竟你一开始想找的人就是我,不是吗?但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在我们都已经相认了之后,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向我坦白。归根究底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滞涩了半天,才接着说道:“还有,田佳木的事情也是,你也一点都不相信我,你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或者,你甚至根本就不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你从来就没给过我机会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直接宣告了结果。”
一针见血的指责让她顿时涨红了脸,但她无从辩驳,更难以辩驳的是他最后那句话——
“其实,你就是没想过,要和我走下去。”
这是他花了好久才想通的事情,他以为的心意相通,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负担而已。
易礼诗在G市的入编结果公示之后,他还幻想过她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他,毕竟找工作是她最重要的事情,他很懂事地没去打扰她,那她工作解决了是不是就会想起他了呢?他的朋友圈背景一直没有换过,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回来找他,但他等了一个暑假,直到她已经到新学校入职了,也没有等来她的只言片语。
她在迫不及待地奔向没有他的新生活,而他还在原地,认认真真地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他真是,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说不出话来的人,变成了易礼诗。
而段凯峰,自从打开了话匣以后,便有了一鼓作气的勇气。他从来不想向她要求什么,但是,他更不想像这样不明不白的陪她玩恋爱游戏。
“你现在这样,是想和我达成什么关系呢?”他用食指轻轻地磨挲她的嘴唇,带着隔了三年的时光都无法消解的情意:“我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你不要说你不清楚,实际上你清楚得很。而你,我希望你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眼皮一眨就流出两行泪珠,他一下子便乱了心神,抬手轻柔地帮她拭去,倾身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他稳住想要拥抱她的情绪,狠心说道:“你想明白了再联系我,再见。”
易礼诗咬着牙,看着他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他又回头对她道:
“你开始问我在害怕什么,我可以回答你。我害怕,你会不会有一天,又突然觉得自己不快乐,然后跟以前一样,随意地通知我一下,就直接离开,连商量都不肯跟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