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午后》破折号一一

41、第 41 章

　　段凯峰冷着脸没说话，倒是另外一个替补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友好交流。”

　　“哦哦，那就好，在这当口，你们可别一人背个处分，”毛峰将嘴里的烟拿下来揣回兜里，伸手拉了一把段凯峰，“走了。”

　　好不容易把人拉出来，毛峰还在不停絮叨：“那人出了名的嘴碎，你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我听说你被你们教练骂了，还没被骂够啊？想被直接禁赛是吗？那你们队估计真要完。”

　　段凯峰摇摇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便再没多说一句话。

　　“行啦，”毛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躲这里抽根烟，刚好碰上了。你现在准备干嘛？”

　　“去看比赛录像。”

　　“我看你们队里就你最辛苦，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

　　段凯峰回到家时已经到晚上，易礼诗正在修改论文。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出来接了一杯水，向他打了一声招呼，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这是他们很早就达成的共识，她在忙正事时会把自己关起来，谁都别想打扰她。

　　但此时此刻段凯峰突然很想要一个拥抱，他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易礼诗走到门边，抬头看向他：“怎么了？”她心里还惦记着刚刚没写完的那段话，所以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或许是她表现得太过敷衍，他突然没了倾诉的欲望，只是张开双臂将她搂住，摇摇头：“没事，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易礼诗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今天有个岗位出结果了，意料之中的，我又没上，跟我一起考的另外一个同学考上了。她说她都没怎么复习，完全是运气好，你说我怎么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呢？”

　　段凯峰的双臂僵了僵，第一次对她的“运气论”提出了异议：“嗯……你怎么知道，别人完全只是运气好呢？他们努力的时候难道会告诉你吗？”

　　“嗯？”易礼诗也愣住了，原本准备搭在他腰上的手也收了回来，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推了一把，“你在……说谁呀？”

　　被突然推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生硬，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斟酌着语气，再次开口：“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在悄悄努力，没有谁会把自己的付出挂在嘴边吧？”

　　易礼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她那时眼界太小，只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当下便变了脸色，对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自己命好，运气好，还不许别人说，还指望别人能透过你们享受的财富来看到你们的努力，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太不留情面，段凯峰的脑子突然有点懵。他借助屋内的光线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才发现她说这话是认真的。

　　他将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然后低声说道：“当然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从以前就很清楚，只是我以为，我至少……不会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他看起来真的有些失望，易礼诗知道他在失望什么，原本，她是最知道他有多辛苦的人，不是吗？只是她现在真的没有那个精力去照顾他的情绪。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倔强地盯住他的眼睛：“对不起，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我的确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现在我的想法依旧没变。你有千万条路可以选择，我没有，所以我暂时没有办法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

　　说出这番话的确是她在恼羞成怒，为了不让自己说出更过分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段凯峰慢慢地垂下脑袋，不再试图和她交流，安静走开。

　　后来是怎么和好的呢？

　　她在书桌前枯坐了一个小时，发现自己没办法打出一个字来。渐渐平复的心绪告诉她自己应该出去向段凯峰道歉。他明明是一番好意，却被她恶语相向。

　　如果人能够只活在真空环境中就好了，那她也不必把自己这么丑陋这么自私的一面暴露出来，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

　　她难道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比她家境好同时又比她努力的人吗？只是她懦弱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去责怪自己的怠惰而已，残酷的现实已经将她的自信打击到了谷底，现在她还有了一种被击中痛处和被看穿的感觉。

　　起身走回门边，打开门，段凯峰却刚好站在门外，举着手准备敲门。

　　看到她出来，他的神情还是有些不自在：“我想，一个小时你应该气消得差不多了，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她又要笑场了，每次发脾气时横得厉害，但随便一哄就好。

　　“好啊。”

　　她走回去关电脑，他就牛皮糖一样贴上她的背，下巴磕在她肩头说道：“如果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过分的地方，那我向你道歉。”

　　她摇摇头：“是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想，我说那样的话，只是不想被你看扁吧，就觉得自己挺没用的，需要找个借口发泄而已。”

　　“你发泄当然没问题，但是，”他掰过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你要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扁你的。我见过你给煜其上课的样子，真的很耀眼，内容也是连我这种音痴都能听得津津有味的程度，你只是需要让别人看到你有多优秀。”

　　一直以来，他都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不管她化没化妆都会夸她好漂亮，然后傻乎乎地盯住她，好像她真的是他眼里最漂亮的人。反倒是她，很少对他说出鼓励性质的话，因为她总觉得他受到的优待与鼓励太明显，她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作为女朋友，太不称职了，不是吗？

　　后来他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聊了很久，也终于弄清楚了这场争执产生的原因，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翻篇。

　　但直到听到田佳木那番冷嘲热讽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一直都没有驯服自己内心那只敏感又自卑的野兽。

　　*

　　段凯峰的手搭在她的腕上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终于开口：“那你和谁是一个世界的？谭子毅吗？”

　　易礼诗僵住了，今天第一次抬眼去看他，他也正好转过头来。

　　对视的瞬间，才发现彼此的眼睛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