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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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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凯峰明显的沉默让易礼诗有些诧异。
“怎么了?”她问。
“我……”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便示意她先讲完。
她将故事讲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抱着琴准备扔掉那里,然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知道吗?那天我真的哭很惨。”
却没想到他却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透着一股奇异的炽热:“我知道。”
她以为这大概是某种安慰,便伸手摸了摸他刚剃了没几天的头发,硬硬的毛茬戳在手心,有些痒,她盯着他漂亮光洁的额头,正准备谢谢他迟来的慰藉,肩头却被他握住。
他只稍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摁进了怀里,他的怀抱一向结实又温暖,她顺势抱住他的腰,将脸贴上他的胸膛,不想动弹。脖子被他低下头来亲了一口,微烫的呼吸移到她耳边,然后,她听见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心口突然涌上一股离奇的猜想,因为太过离奇,所以她从来都没有设想过那种可能性。
可是……可是他说他知道啊。
她猛地抬起头,压下快要涌上喉头的心跳,对上他的视线,小声问道:“你……那天晚上在我们学校吗?”
明明可以一句话问清楚的事情,非得拐着弯问出口,她在这一刻变成了胆小鬼。
“在啊,”段凯峰没和她兜圈子,他才不和她兜圈子,他牵起她的手,将她的小指贴在嘴边,一边亲一边问道:“那天晚上,有个人用琴盒砸了我的手,不仅没道歉,还奇奇怪怪地把小指头戳到我面前给我看,那个人是你吧?”
他这段话,直接将她送回了雨季,好不容易干燥的眼眶又要开始下雨。
“别哭啊,姐姐。”看到她绷着脸,眼泪却不停往下掉的场景,他手忙脚乱地伸出手背来擦拭,声音轻轻柔柔地哄,“你砸我那下也不疼。”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满是泪痕,她红着眼睛问:“不疼吗?”
他赶紧摇头,凑上去吻她的眼角,那里流出眼泪止都止不住。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想要扔掉小提琴的那天晚上。
她说了那样不礼貌的话,折返回来时,他居然还愿意站在她旁边听她废话,替她挡住远处有可能投来的目光。即使这样程度的照顾只是举手之劳,在当时的她看来,还是觉得很感激。甚至在交谈时还很庆幸黑暗掩饰了她的脸,让她哭得鼻青脸肿的样子看起来至少没有那么丑。
他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很久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忘记了当下最难过的烦恼,想着以后也要找一个打篮球、身高1米83的男朋友,性格要是像他这样善良就最好了。
可是这样的人,却偏偏是田佳木的表弟。
那个嘲笑她、言语打击她,还隐隐让她遭受了排挤的罪魁祸首的,表弟。
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无论是哪一种情绪,她都有些消化不了。她又哭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你长高了,比那时候还高了整整5厘米。”
要是按照1米83的标准去找,原本是永远都找不到他头上的,可是,绕了这么大这么大的一个圈,最后还是阴差阳错的遇见了。
“长高不好吗?”段凯峰不知道她心里想了那么多,只觉得她看起来很难过。
“田佳木的事情,我们是一条战线的,”他表明立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并不是被某种对于女朋友的无脑喜爱情绪支配而瞎站队,而是,在他的认知中,他也好,田佳木也好,他们能有这么优渥的生活都是受了祖辈的庇荫,因此在金钱方面,命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被田佳木无情嘲笑的人,即使不是易礼诗,他也会替田佳木感到羞愧。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和,配上他那张没有死角的脸,莫名地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傍晚时的心神不宁渐渐消散,易礼诗轻轻地拥住他,呼吸之间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段凯峰顺势将她搂紧,嘴唇贴上她的发顶:“你不要不高兴了,这样显得我的高兴都是一种罪过。”
她抬起红肿的眼皮去看他,他却笑嘻嘻地说道:“我真的很高兴那天在撞见你哭的时候没有转身就走,虽然好像也没给你多少安慰,但现在回忆起来,至少在那一刻,没有丢下你一个人。再说了,如果不是你强行给我看你的手指,我在养伤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快回复你的消息吧。”
提起这件事,便又是一件让人心虚的过往。她从来没有问过他选择回应她消息的契机是什么,因为从来都不敢问。这件事情最好谁也别提。
而现在,她是真的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
他不应该为这种事情伤心难过。
手指被他牵着把玩,她的心情渐渐平复,靠在他怀里,呆呆地问他:“你为什么那时候会回复我?”
段凯峰指了指她的小指头:“因为你给我发的那段弹琴的视频里,我看到你的小指是弯的。”
“所以这是什么值得回复的特质吗?”明明她唱了那么多歌,但他一个字也不回。
难道这也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安排吗?那些不是唱给他听的歌,他听了也并不会有所触动。
段凯峰摇摇头,仍旧是一副开心极了的样子:“我也想不通,但那一下就是回了。”说完还找补了一句,“你别误会,你唱歌是真的很好听,那时候不回你可能也只是想再多听几首吧。”
所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概率呢?
她算不清楚,只觉得这样的运气未免也太让人恐慌。
她从小就运气平平,不会倒什么大霉,但也不会特别走运。唯一一次撞大运,就是阴差阳错泡到了段凯峰。
她原本只打算跟谭子毅玩玩,上天却奖励了她一个段凯峰。
对她来讲,全世界最好的段凯峰。
可能人的运气真的是由能量守恒定律支配的吧,只是,某些人撞了大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易礼诗付出的代价是找工作不是很顺利。
其实,将“找工作不顺利”这件事归因于运气,只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而已,她心里知道自己考不进心仪的学校最大的原因是自己能力不足,但要让她像以前一样将失败归因于能力,只会更加打击她的自信,所以每次她考完一所学校,拟聘人员没有她的名字时,她都会习惯性的认为这是她差了点运气,这样她才能屡败屡战。
报考大专院校的岗位真的很磨人,每一所学校的笔试范围都不同,她需要复习大量与音乐无关的知识,很多次,她都在笔试环节被刷了下来,因为她根本考不过那些文化生。有几次她侥幸进了面试,可是面试又是新一轮的折磨。一整天,从早上起就被没收手机,关在考场,抽签进行面试,如果抽签的数字靠前,那受折磨的时间会短一点,如果数字靠后,那她需要在考场等一天才能轮到她。
最受打击的一次是她好不容易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了面试,结果那所学校录用了一个笔试成绩差她很多的男考生。
整整两个月,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起来,可是她不想在段凯峰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近期正在准备CUBA的十六强赛,动不动就要随队集训,下训完整个人累到不想说话。但他再累都会打电话给易礼诗,即使只是在电话里听一下她的呼吸声。
两个精神高度紧绷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对方,但段凯峰会做得更好一点。他把自己所有的卡都绑定了她的支付宝和微信,并设置了优先付款。每次她考试结果不理想时,他都会叫她去报复性消费一下。
易礼诗的消费主要是用在吃上面,因为吃到好吃的食物对现在的她来讲,是获取快乐最简单的途径。
不得不说,这种安慰方式真的很有用,到最后,她已经习惯了在每次考试结果出来之前想好今天要吃什么美食来犒劳一下自己,吃完心情变好以后,第二天又能精神抖擞地在各大学校官网浏览招聘信息。
五月份,易礼诗顺利通过了答辩,之前她实习的那所学校也发布了招聘通知,有个岗位很适合她报名——社团专干,主要负责学校艺术团的相关工作。
她没抱什么希望的报了名参加了考试,公布笔试成绩时,结果居然还可以,她是第一名,按1:3的比例进面试,进面试的人里没有被面试官偏爱的男考生,这次她赢面很大。
段凯峰为了让她轻松一下,邀请她去看他过几天的比赛。
他刚从北方参加完CUBA十六强赛的抽签仪式回来,休整几天之后又紧接着要参加比赛,幸好CUBA整个十六强赛都会在A大举行,他最近都会在学校。
只不过,A大的第一场比赛,就刚好对上了B大。
“你之前不就是和B大比赛时受伤的吗?”易礼诗问,“你确定是让我轻松一下?我万一看了更担心怎么办呢?”
“那我更需要你在场给我鼓励啊!”段凯峰说得很轻巧,“别担心,易老师,我会赢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