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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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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田佳木打完架的那天晚上,原本打算回宿舍叫上另外几个室友一起出去通宵唱歌,也提前发了微信,但得到的回复都是她们晚上想去看演奏会,因为票很难搞到。
那好吧,那她晚上就继续练琴好了。
这样想着,却在音乐厅门口看到了自己的室友们兴高采烈地笑成一团的场景。
虽然人类的悲喜真的不能相通,她所受的委屈也不要求别人能感同身受,但她那天原本还很幼稚地期待过有人能陪陪她、安慰她来着。
情绪的崩溃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事情发展成这样好像也没办法责怪任何人,谁都没有义务无条件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她抱着自己那把老旧的琴,想着那就怪琴好了。
反正一切都是因为这把琴而起,那把它扔掉,换一把新的应该就没人会嘲笑她了吧。本来就早该换了,是她自己没听懂老师的暗示而已。
音乐厅后面有个垃圾集中处理场,平时很少会有学生晃过去,那里路灯坏掉了,一片漆黑,她难看的哭相也不会有人看见。
悠扬的四重奏从音乐厅的小窗里远远地传出来,那里漏出来一点光,热闹离她很远。
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才将琴盒放下,特地找了一块干净点的地方,因为不想亲眼看到这把琴真的变成垃圾。
捂着脸狠心转身,只是,还没走远她就后悔了。
那把琴的拥有者不是她,是她爸爸。她有什么资格把她爸爸的琴扔掉呢?
急冲冲地赶回去想把琴捡回来,却有人先她一步出现在了那里。
音乐厅的天窗透出的残光微弱地撒在他身上,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从轮廓辨认出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少年蹲在她的琴盒旁边,见她折返,似乎有些尴尬,过了几秒他才问她:“这么好的琴,为什么要把它扔掉?”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她好像低着头说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因为她觉得他一点乐器都不懂,居然给一个破旧琴盒里装的老琴加上一个这么好的形容,还因为这个陌生少年,是那天唯一一个试图安慰她的人。但那天她太脆弱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再哭出来,所以根本没办法大方回馈这份善意。
那个学年结束的时候,刘老师给了她一个及格分。
得到这个分数,易礼诗已经很满意了,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挂科的准备,没想到刘老师还是放了她一马。
和室友们的关系,在那之后也好像陷入了不太好明说的尴尬境地里,她隐隐有一种自己遭受了排挤的感觉,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当社交变成一种累赘的时候,大概人怎么都不会开心吧,后来易礼诗也放弃了修补室友之间的关系,选择了搬出去住。
幸运的是,她在大三时认识了温敏,交到了大学期间第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田佳木和她也没再有什么交集,她们两个分属不同的年级、不同的系,交际圈也完全不同,平时很少再打照面。易礼诗听说田佳木在大四的时候被保送去了中央音乐学院,读的是三年的艺术硕士。
算了下时间,她今年也该毕业了,回学校估计是来看望老师。
年少时打过一架的两个人现在回想起那件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矛盾,只是家庭条件和眼界注定了这两人没法成为朋友。
易礼诗不打算跟田佳木寒暄,简短地朝她告别之后,就往段凯峰的车走去。才走到车边,就看到他远远的朝这边走过来。她干脆停下来,站在车边等他。
还没等他走近,便听见田佳木探头从窗口嚷道:“凯峰!你干嘛呢?我在这里!”
段凯峰停下脚步,目光从易礼诗脸上移开,皱着眉头看向田佳木,有些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表姐。”
*
段凯峰从小到大很少见到田佳木表现得这么气急败坏过。
她永远是被偏爱的,父母宠,他爸妈也宠,不管提出多无理的要求都会被满足,整个人骄横跋扈到极点。
小时候他就一直被她欺负,他弟弟出生以后,她欺负的对象就变成了煜其。
但田佳木也是吃过瘪的。
那还是在他高中时期的一个周末,应该是田佳木的什么专场演出,他也不懂,只知道他妈妈杨晗女士一定要带着他去捧场。他妈妈年轻时是一名舞蹈演员,凡是与艺术相关的活动都很热衷。田佳木从小到大的演出她很少会有缺席的时候,对田佳木的音乐事业比她亲妈还要上心。
杨晗很有仪式感地订了一车的花束,送到后台时田佳木还没化妆。
脸上居然挂了彩。
杨晗追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站在她们身后,猜想田佳木应该是觉得丢脸才会支支吾吾地一个字都不说。
不过,不管让田佳木吃瘪的那个人是谁,他都挺佩服。
田佳木今天是来接他回家吃饭的,她早发过微信让他回家,但他没理,于是她直接开车来了学校,原本想先看望一下以前的恩师再去堵他,结果居然看到了他和易礼诗搅和到一起的画面。
于是段凯峰回家的一整段路都不得安生。全程,她都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眼光盯着他,每次等红灯的时候就跟发了疯一样对他碎碎念:“搞了半天你朋友圈那个背景原来是易礼诗?不可能啊!怎么能是易礼诗呢?她到底怎么把你搞到手的!”
“你表姐我!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破相就是被她弄的!”
“我拜托你,找女朋友的时候能不能睁大眼睛找个好点的?”
前面的话他都可以装作没听到,这句话他就不乐意了,他不管会不会激怒她,直接回了她一句:“易礼诗就是最好的。”
田佳木朝天翻了一个堪称绝望的白眼,又给自己顺了几口气,才瞪着他道:“你不知道,她那时候……”
“表姐,”他突然沉声打断她,“我不想从你口中得知你们两个之间的过节。”
“为什么?”她愣住,不太习惯他严肃的口吻。
车道两旁的梧桐发了新芽,夕阳的余晖撒在枝干上,看起来没什么温度。段凯峰想起刚刚他让易礼诗开车先回去的场景,她临走之前好像想冲他笑一下,没笑出来。
不知道她生气了没有。
他敛下眼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因为矛盾发生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站在自己的角度进行阐释,从而美化自己行为,所以,我不想先从你这里听到你的版本。”
很成熟的一番话,田佳木这才冷静下来仔细打量他。
片刻,她又收回视线,重新盯紧前方的路况:“随你吧,你爸妈知道你谈恋爱的事吗?”
“知道,我没瞒过他们。”
考虑到易礼诗可能不会自己做晚饭,段凯峰拿出手机来给她点了顿外卖,点完之后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我晚上会回来,等我。”
她回了他一个“嗯”字,是略显冷淡的语气。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她和田佳木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段凯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心底生出了巨大的不安,想立刻回去找她,但此时已经快到家门口,也只能先吃完饭再走了。
下车之前,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小时候被我表姐欺负得很惨,谢谢你当年无形中替我出了一口气。」
易礼诗隔了很久,才发过来一句:「嗯,不用谢。」
今天这顿饭局是杨晗专门为了田佳木组的,她宝贝侄女从北京回来了,她高兴得要命,亲自进了厨房帮厨,还像模像样的弄了几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凉菜出来。可惜段豪有应酬,没回家,没那口福品尝她的手艺。
田佳木这个人,虽然性格脾气很糟糕,但她从小到大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她不喜欢告状,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绝不会闹到父母面前去,因为她觉得丢脸。所以今天虽然回来的路上她嘴巴一直没停过,但一进了门她就再没提过易礼诗的事。
饭桌上,段煜其贴着段凯峰坐着,只要田佳木目光往他身上扫,他就跟见了鬼一样往段凯峰身后躲。长辈们像看热闹一样善意的笑着,间或对着小辈打趣几句,一时之间还挺其乐融融。
段凯峰吃完饭,没坐一会儿就自己从车库里面挑了一辆车开着走了。
他的大姨,也就是田佳木的妈妈,等他走后才问道:“凯峰这么急着走,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田佳木玩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发发善心给他打下掩护,便听见杨晗说道:“是啊,谈了挺久了。”
语气当中听不出喜悲。
“男孩子嘛,也是到谈恋爱的年纪了,凯峰这算很晚熟了,”田妈妈看她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又问道:“那女孩儿你见过吗?”
杨晗叹了一口气,先让保姆把煜其抱上楼睡觉,直到上楼梯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才开口说道:“那女孩儿以前是煜其的钢琴陪练,人倒是不错,段豪专门去找人查过,她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职工,家庭条件虽说一般吧,但至少身家清白。”
田佳木端着手机暗自嗤笑了一下,没发表任何言论。
田妈妈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凯峰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他这跟谁都不亲,一不小心就找了个喜欢得这么紧的女朋友,你们可得看着点。”
“顺其自然吧!”杨晗明白自己亲姐姐在担忧什么,“他才二十岁,谈个女朋友也不是要结婚,就让他先喜欢着吧。我们也不用管太多,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
“别说凯峰了,”杨晗话锋一转,问田佳木:“木木这次回来是要准备留学的事吗?”
田佳木还没说话,田妈妈就替她答道:“先给她弄个编制,再出去留学。”
“说得好像我多需要一个编制似的。”田佳木眼睛也没抬,扁着嘴吐槽,“不就是怕我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吗?”
田妈妈被女儿当众给脸色看,气得眉毛倒竖起来,她一把揪住田佳木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耳提面命道:“怎么?我和你爸可就你一根独苗,我们害怕你出去之后不回来这有错?关系都给你打点好了,进了面那岗位就是你的,所以,田佳木,你最好给我认真复习,别给我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