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午后》破折号一一

26、第 26 章

　　她没注意到，只是捂着手机等着对面回话。

　　“……你在干嘛？”段凯峰在对面问。

　　“排练呢，在B大。”

　　“哦，那现在不方便讲话咯……”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

　　“也没有，现在正休息，可以稍微讲几句。”易礼诗站起来，对着林星龙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便走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啦，什么事啊？今天这么早找我。”

　　“也没什么，我比赛结束了，后天回来。”

　　“怎么样，赢了吗？”易礼诗问。

　　“嗯。”

　　“那你是不是表现最好的？”她跟哄小孩儿一样。

　　“差不多吧……”他小声说道，“就MVP啊……”

　　他大概是不习惯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成绩，所以这几次下来，每次她问他表现怎么样时，都回答得很羞涩。但易礼诗是真为他高兴，连面前垂着的老旧窗帘上面黑黑的污渍都显得没那么碍眼了。

　　“你每次都拿MVP，有意思吗？给别人留点面子。”她故意逗他。

　　“哼。”

　　“好啦好啦，”她很不走心地哄了一句，又问道，“后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那晚上……”她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嗓子紧了紧，又很多此一举地捏着手机换了一只耳朵听，半晌才问道，“要见我吗？”

　　“你说呢？”他的声音闷闷，有点控诉的意味。

　　“我后天可能排练到很晚。”

　　“没事，我可以等。”

　　又随便讲了几句才挂电话。易礼诗坐回原处，林星龙转头冲她笑了笑，一双瞳色偏浅的眼眸眯起来，嘴角也是弯的。

　　“男朋友吗？”他问。

　　其实原本应该是很唐突的话，但他气质太有亲和力，看起来温和有礼，所以听起来倒没什么不适感。只是易礼诗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转换话题道：“你刚刚说什么菠萝？”

　　林星龙愣了一下，眼眸垂下来：“算了，不用在意。”

　　说着站起身来，随意朝她摆了摆手：“走了。”

　　“你不等樱子了吗？”她问。

　　“不等了。”

　　易礼诗没再多问。别人的事情，少管为妙。

　　其实林星龙说的那个菠萝事件，她是有印象的。

　　研一的时候，易礼诗这届的同学，为了拿绩点，几乎全员都选了啦啦操，除了班长和少数几个同学。

　　班长不选啦啦操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跳不了。

　　温敏也没选啦啦操，选的是女篮，因为她听了她男朋友的鬼话，说要教她打篮球，对她进行特训，结果特训成果不是很理想。最后她们音院的女篮拿了个全校倒数，温敏的绩点只加了5分，还被对方球员给撞得摔了个大跤。

　　而选了啦啦操的同学，全员都加了20分。

　　班长是个比较体贴的男孩子，在她们这群女同学下场去跳啦啦操时，还特地去给她们在体育馆外的小卖部买了几箱水和削好的盐水菠萝过来。所以她们跳完回到座位时，便一人举着根菠萝在那里毫无形象地啃。

　　正对着主席台，啃得有点嚣张。

　　也不知道林星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或许他当时也是观众之一也说不定。

　　姚樱子排练完，看到林星龙已经提前走了，表情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她又开心了起来，因为礼堂门口又来了个男同学要约她吃饭。

　　“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她冲着一众小伙伴眨了眨眼，施施然走了。

　　易礼诗对她很欣赏。

　　当然，还带着点羡慕。因为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都有些“阴盛阳衰”，高中时读文科，班上男同学少，大学学音乐，男同学更少。而且艺术生里面吧，真的是十男九gay，所以她读到研二了也才找过一个男朋友。

　　现在跟段凯峰勾搭到一起，她一共要找三个男朋友的愿望估计短期内完不成了。

　　而且，自从接到他那个电话后，她就有点不对劲了。

　　晚上在小摊上买煎饼吃时，她忘记跟老板说不要放葱了——她很讨厌葱味，所以点菜的时候一定会千叮咛万嘱咐老板千万不要放葱。

　　这次她居然忘了。

　　因为她刚刚满脑子想的都是段凯峰回来那天她该穿什么衣服。

　　而真正到了他要回来的那天早上，她突然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每件衣服都是旧衣服。精挑细选了半天，才选出一件稍微满意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温敏笑了她半天，还说她把睫毛刷成了苍蝇腿。

　　她拿出镜子一看，明明刷得很根根分明，看到温敏打趣的表情，她才发现自己被她耍了。不过温敏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待会儿要在B大忙活到晚上，别到时候晕妆了。

　　挣扎的情绪犹如奄奄一息的的灯火，已经到了快要熄灭的程度。可是，烦人的墨菲定律真的是充斥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有些事你越想把它做好，就越会被搞砸。

　　从易礼诗忘记带伞出门开始，可能就注定了今天晚上不会有一个美好的收场。

　　因为急着见段凯峰，她没等排练完就提前走了，走到半途，天空突然开始下起了雨。她找了个便利店准备临时买把伞，付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

　　幸运的是她的手机并没有丢，她借着便利店的电话给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没响几声就被接起。

　　是林星龙接的。

　　原来手机不小心被她落在了礼堂。

　　林星龙今天又来了，这次他没带奶茶过来，带了几大袋水果，还有切好的果盘什么的，看起来心意十足，姚樱子看起来都快被他拿下了。当然，不是为了这点零食，而是他的态度太扑朔迷离，让人一眼看不透。

　　每天都过来送温暖，却从来都不等到最后。

　　没什么比一个行事神秘的帅哥更令人感兴趣了。

　　但易礼诗却觉得，这个男的是个pua高手，看起来温柔和善，但实际上挺难接近的，跟他谈起恋爱来患得患失应该是常态，因为一般人根本就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被他看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希望樱子能撑久一点。

　　他今天估计是要等樱子一起走才留到了最后。

　　易礼诗冒着雨又往回赶，一边跑还一边心疼自己今天化的妆，还有早上刚刚洗过的头，淋了雨头发铁定变油了。真是流年不利，怎么会把手机给忘在礼堂呢？

　　她把这归咎在段凯峰身上。

　　都怪他，让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礼堂里还有几个留下来等着室友过来送伞的同学，易礼诗环视了一圈，才在靠近前排的座位上看到林星龙的背影，只有他一个人。

　　她走过去，先问了一句：“樱子呢？”

　　林星龙说：“她先走了。”

　　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那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手机：“我看这个手机壳好像挺像你的，想着你等下应该会回来拿，所以就坐这儿等你了。”

　　易礼诗没想太多，连忙说道：“谢谢谢谢！”

　　他将手机递给她，淡淡地说道：“第四次了。”

　　易礼诗一愣，随即想到他应该是在提醒自己感谢不能浮于表面，所以她认真说道：“那我给你发个红包当感谢费吧，你不要嫌弃。”

　　“不用了，”他眯起眼睛笑道，“我开玩笑的。”

　　易礼诗有些不知所措，以她薄弱的社交能力，她是真分不清楚他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

　　正僵持着，林星龙突然指着她的手机说道：“刚刚有个人打了大概5个电话给你。”

　　易礼诗一惊，赶紧开屏，屏幕上是3个微信语音提醒和5个电话提醒，全都是来自于段凯峰。

　　“最后一个我擅作主张替你接了，”林星龙说，“我看他实在着急，不好意思。”

　　“哦，没事。”易礼诗急着走，所以直接说道：“感谢费你说不要我就当真了啊，你考虑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行了，你走吧！”林星龙径直往外走，一副不想再和她说话的样子。

　　易礼诗不再纠结，一边走一边拨通了段凯峰的电话，没走几步便看到礼堂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这几天可以说是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举着手机，表情有些惊讶。

　　她摁掉电话，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段凯峰背着个背包，手上拿着一把正在滴水的伞，站在原地没动，看样子在等着她走过来。

　　由于背着光，表情显得有些模糊。她正想仔细看个清楚，视线却被走在她前面的林星龙遮断。她只能看到林星龙在经过段凯峰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而后才继续往前走，直到出了门。

　　礼堂内安静得过分，易礼诗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等在这里的同学都已经陆续走了，她和林星龙是最后离场的人。

　　明明她没做什么亏心事，但现在莫名有些慌。

　　慢吞吞地走到段凯峰面前，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出大厅时，林星龙还站在台阶上，正准备将伞撑开，见到她出来，居然笑着朝她说了一句：“再见。”

　　这大概就是火上浇油吧。

　　易礼诗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段凯峰的反应，结果她只看到他下颌角好像动了一下，似乎是咬了一下牙，然后整个人直冲到林星龙面前，揪着他的领口便将他大力怼到了墙上。

　　这样爆脾气的段凯峰，她从来没有见过，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整个人慢了几秒才跟过去，一手拉住他的胳膊。此时他的胳膊肌肉已经完全绷紧，硬得跟砖头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拳头招呼到林星龙脸上。

　　她不知道段凯峰到底怎么了，脑子有些懵。

　　被抵在墙上的林星龙没有挣扎，而是开口道：“我可以让你打回来。”他那张脸上终于没了笑容。

　　事情发展到这里，易礼诗也看明白了这两人大概是有什么跟她无关的旧怨，她又扯了一下段凯峰的胳膊，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她没劝他说算了，因为拿不准那到底是一段什么样的恩怨，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插手。

　　她的声音让段凯峰找回了一丝理智，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林星龙，手上的力道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回身直接拉住易礼诗就走。

　　段凯峰只带了一把伞，撑伞的时候也没有放开她，而是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将伞撑开，揽着她的肩膀走进了雨里。

　　全程没有跟她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