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午后》破折号一一

24、第 24 章

　　一整个晚上，段凯峰都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易礼诗被他的手臂硌得脖子疼，迷迷糊糊将他的手拨开，等睡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被人捞进了怀里。

　　月光从窗台泼进来，将他光洁的面庞照亮。

　　想把他藏起来的心思怎么也消不下去，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他，直到实在支撑不住睡意，才主动将脸贴上他的胸膛。

　　第二天是周六，易礼诗要到下周一才有课，段凯峰也算是跟着她过了一回吃了睡、睡了吃的当代大学生堕落生活。小小的出租屋变成了温暖的囚笼，她狡猾地把他藏了起来，让他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宝贝。

　　他跟他的外表看起来可真不一样啊，他在别人面前有多高冷，在她面前就有多话痨。他对她的什么都感兴趣，她稍微有一点不高兴，他就会巴巴地过来哄她。

　　还有，暑假没看成的那场电影，他们最终还是去看了。

　　在假期的最后一个下午，易礼诗突然看到沙发上摆着的那个段凯峰准备让她送给导师的包包还没退掉，于是催着他去退货。

　　“退货可以啊，”他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居然很好说话地同意了，只不过接下来便得寸进尺道，“退完之后我们去看电影吧。”

　　所以又要和他一起出门？

　　易礼诗犹豫了。

　　段凯峰走到她身旁，低下头捧着她的脸颊问：“怎么了？你不想出去，那就不出去。”

　　“没有。”

　　易礼诗不是那种肉肉的脸，但嘴唇却被他挤成了金鱼嘴，看起来怪可爱的，但她自己不知道，张着嘴说了一句什么，段凯峰光顾着看她去了，根本没注意听：“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听过潮男恐惧症？”

　　“那是什么？”段凯峰果然不知道。

　　易礼诗想了想，解释道：“简单来讲，就是有一类人，看到穿得很潮、身上挂着各种时尚单品、还有纹身的那种男的会莫名发怵，觉得他们又装又不好接近，然后还很爱玩，下意识就会想要远离。”

　　段凯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这个……跟我无关吧？”

　　当然跟他无关，他又不是那种全身靠时尚单品来堆砌品味的那类人，相反他一直都穿得很简单，虽然衣服单价都贵到低调不起来，但周身气质却不会给人一种想显摆的感觉。

　　“我不是说你，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我大概有一种有钱大帅哥恐惧症。”

　　段凯峰愣了一下，才很会抓重点地重复道：“有钱，大帅哥？”

　　“事实啊，”易礼诗面不改色，“因为我很少和你们这种人相处，所以做不到很自在地出现在公共场合。”

　　这是易礼诗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夸他，事实证明，段凯峰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没满二十的臭屁小鬼，会被这种程度的糖衣炮弹打败，嘴角翘起来高兴好半天：“所以你觉得我帅。”

　　就算被人当面赞美过无数次，也比不上她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让他心情好。

　　*

　　包包的钱被原路退回，距离电影开场还早，段凯峰拉着易礼诗开始满商场的乱逛。

　　他买了很多杂物，毛巾、睡衣、电动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都是双份。他甚至还另外买了个吹风，因为他嫌弃易礼诗在淘宝买的100块的吹风不好用。可他明明洗头都不用吹风，也不知道在矫情些什么。

　　“放你那里，”他向易礼诗解释道，“如果我要过来，你就不需要另外去买了。”

　　其实她知道，他买那么多生活用品，都是给她用的。感谢的话还在喉咙里就被他堵了回去：“你要是跟我说‘谢谢’，那你多说一次，我就多来一天。”

　　然后他还摆出一副看你怎么选的得意表情：“你有多想让我来？”

　　他就只会用这一招，易礼诗觉得他真可爱。

　　“想……当然是……挺想的，”她难得坦诚一次，“只不过我忙起来会顾不上你，我会很焦虑，脾气也会变得很差。”

　　段凯峰：“怎么，你觉得你平时脾气很好吗？”

　　易礼诗：“还可以吧。”

　　“……你高兴就好。”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揭过去。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旧很多，但段凯峰本人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他从小在赛场上被人注视习惯了，所以已经处于一个十分处变不惊的状态。而且，他眼里是真的看不到人，可能是因为太高了，所以视野跟易礼诗这种个子的人不一样。

　　其实易礼诗身高也有165，不过段凯峰无意中说了句大实话还挺打击人的。他说，在他们这种打篮球的男孩子眼里，女孩子身高低于一米七的话，一米六和一米五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差不多矮。

　　易礼诗听了只想让他赶紧滚：“果然你们这种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生，是会把身高刻在墓志铭上面的。”

　　这种网络烂梗应该是第一次有人在段凯峰面前说，他看了她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才发现你讲话有时候挺刻薄的，就这样你还说你脾气好。”

　　逛街加上看电影，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场正儿八经的约会了，易礼诗以前谈恋爱也不外乎就是这几个流程。只是看电影的对象换了，她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段凯峰买票时问过她想看什么，她选了最近最热门的爆米花电影。她在电影方面没什么高雅的爱好，好莱坞标准商业片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段凯峰没什么意见，选定了片子之后，直接在手机上选择了iMax厅最中间的座位。

　　这一举动让她确定了他真的单纯就是去看电影的。

　　怎么说呢？

　　她觉得这种举动真的很加分。

　　她讨厌那种第一次看电影就选择最后一排，在黑暗中伺机想要做些什么的那种男生。高中的时候她就听班上男同学聚在一起吹嘘过自己看电影特地选择了最后一排，然后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是心照不宣的猥琐。

　　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电影院的监控是清晰到放在网上能让人社死的程度，她只是和身边的女同学一起痛骂他们好恶心，同时心里下决心以后遇到这种人千万要远离。

　　“把你的眼镜给我。”坐在她旁边的段凯峰突然说道。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3D眼镜。”他重复了一遍，“你在想什么呢？”

　　暑期档已到尾声，他们选的这部电影该看的人早在上映前几周就抢着看了，因此偌大的iMax厅显得有些冷清，三三两两的人座位离得挺远。

　　电影没开场，屏幕上还在放广告，厅里灯还没黑，她侧过头看他，才发现他从刚买的咖啡打包袋里抽出了一张纸巾。她将手里拿的3D眼镜递过去，他接过便对着灯光仔细擦拭了起来。

　　易礼诗双眼都是1.5的视力，所以从来没有看电影前要先擦眼镜的习惯，她不知道别的戴眼镜的朋友会不会细致成这个样子，但这种动作他做起来竟是毫无违和感。

　　他……

　　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他答了一句，将擦拭好的眼镜还给她。

　　易礼诗这才惊觉自己刚刚不小心问出了声：“不好意思。”

　　这声抱歉也说给她自己听，居然开始探究自己在他心里的独特性。

　　段凯峰将胳膊撑在二人中间的扶手上，凑得离她近了一点，应该是想说什么，却刚好被电影开头“公映许可证”的音效给打断。灯光熄灭，他的脸随即暗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十秒显得有些漫长，因为电影开头出品公司的音效太吵，易礼诗一直没听到他的回答。她突然开始焦急起来，好想知道，他刚刚到底要说什么。

　　一只手突然从她面前伸过，掌心罩住她的脑袋将她轻轻压了一下，偏头的瞬间，他直起身子，嘴巴凑到她耳边：“从小到大，除了给我自己，我也就给你擦过眼镜。”

　　耳边全是他的气息，她握紧了双手没好意思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音乐舒缓下来，他便马上松开了手，接着小声解释：“我第一次看3D电影，《阿凡达》吧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爸妈没时间陪我看，爷爷就包场请了全班同学一起陪我，电影开场之前，爷爷很仔细地给我擦了眼镜，从此我就养成了3D眼镜要擦的习惯。”

　　他怕打扰到别人，所以嘴巴离她的耳朵很近，近到每讲一个字都像在亲她。

　　一段话讲完，她的脸已经烧透，勉强清了清嗓子，才回道：“……好朴实无华的经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专心开始看电影。

　　易礼诗也渐渐被剧情吸引，不再东想西想。看到精彩的地方，两人会隔着眼镜对视一眼，就是样子有些滑稽。她抓爆米花的手最终还是被他握住了，焦糖沾在指尖有点黏，她觉得不太舒服，正纠结是要拿纸巾擦一下还是干脆按照以往的习惯用嘴嘬干净，就感觉段凯峰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指牵到嘴边，含在嘴里舔了几口。

　　她曾经做过这样的梦的，只不过场景由琴房变成了电影院。

　　心里突然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蚂蚁没有名字，只是每一只的头上都举着写了“心动”两个字的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