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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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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礼诗在家一直待到九月份才回学校。
她其实很喜欢待在家里,每天在家吃好喝好,即使睡到中午才起床也不会有人责怪她。她妈妈跟大多数妈妈一样,在她回家前几天对她十分贴心,到后来就会陆续对她产生烦躁、嫌弃、责怪等一系列情绪,特别是看到她房间很乱的时候,嘴里总会絮叨她这样怎么能找到好对象。
但易礼诗油盐不进,随便她怎么讲。
她爸总把她当成个孩子,有一次进到她房间,看到她还在睡觉,便神神叨叨地说道:“你看看你,房间这么乱,又不会做家务,还懒,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说完像是才反应过来,又补充了一句:“哦,你已经长大了。”
她在被子里拱了拱头,继续睡大觉。
易礼诗在回家的头几天其实一点都不想段凯峰,她内心世界丰富得很,每天追剧、看小说、玩手机简直乐不思蜀。
真正开始破功是在回家后的第二个星期,那天正好半夜一点,她躲在被子里看韩剧,结果一个微信语音打了进来。
在切换到微信界面的时候,她就有了某种感应。
她知道是谁。
点开微信,果然是“喔”打过来的。
她眨了眨由于熬夜熬得有点干涩的眼,心尖莫名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点开接听键,“喂”了一声。
对方沉默着不讲话。
“喂?”怕爸妈听见声音,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对面还是不说话。
这下她觉出味来了,他在生气呢。
“凯峰?”她轻声叫他。
“哼……”他终于有了反应。
“你在干什么?”她问。
“你关心吗?”他存心为难她,不肯好好说话。
他不说,就只能她来找话题:“我刚刚在看电视。”
“哦,”他不怎么高兴地应了一声,“那是我打扰你了。”
易礼诗指不定是有什么毛病,听到他这句话,想象着他高昂着头,一副不满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
他沉默了几秒:“易礼诗,你好过分……”
她当然是过分的,又过分又犟,性格看着温温柔柔像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但在他面前横得很,霸道得要命。
回家之前的那个中午,她满脑子都是要回出租屋收拾东西。他一路跟着她进门,还没走到房间就从身后把她拥住了。
他低着头,脸贴上她的脸,问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很轻柔的语气,她却觉出了一丝委屈。他当然什么都没有做错,整件事里最无辜的人就是他,而她作为罪魁祸首却没办法把一切告诉他。
“没有,”她侧过头在他面颊上印上一个吻,“是我的问题。”
他皱了皱眉头,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她堵住了嘴巴。
于是原本她打算下午就收拾的行李一直耽搁到晚上才有空。
那天段凯峰是傍晚时分走的,如果不是晚上要去爷爷家吃饭,她看他能在这里赖到她上高铁。
相较于他明显的不舍,易礼诗则显得冷漠很多,她送他走到门边时,甚至还笑了笑。段凯峰有些闷闷地嘟囔:“你还可以看起来再高兴一点。”
易礼诗对天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很高兴,她只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她现在思绪很混乱,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决定结果做了不到三小时便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她不知道是自己太没出息还是他黏人功力一流。
“学姐,”他抬起她的脸,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当他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住她时,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早点回来,开学见。”
段凯峰走后,她又趴回了床上,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来,只知道盯着窗帘发呆。日头渐渐倾斜,天色也暗了下来。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她才像是回魂了一般,一个激灵跑到门边。
手握住门把手的动作看起来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但她已经顾不得这样的举动到底有多违心,将门拉开时脸上还漾着止不住的笑。
可是,门外面站的……是外卖骑手。
她怔怔地接过外卖,将门关上。
这种感觉太讨厌了。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说出来好像会被人鄙视,但她的确是不管看电影还是看书都要提前查好剧情的爱被剧透党,如果剧情发展超出她的可承受范围,她可以随时叫停,这样才能让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当中。
她不喜欢惊喜,也不喜欢给别人准备惊喜。
段凯峰对她来说就是可承受范围之外的惊喜,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不被淹没,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他抽身离开的那一天溺水而亡。
后来又陆续到了几个外卖,不用问,她都知道,是段凯峰点的。
恍惚中她想起今天还没发朋友圈,可是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今天拍的照片,却好像一张球星的照片都挑不出来。
因为她手机里全是段凯峰。
幸好她是见不到面就会迅速冷下来的那种人,逃离了段凯峰的影响范围,被一点一点蚕食的大脑才得以喘息。
如今隔着网络,她又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不管怎么样,他才是不得已主动的那一个,不是吗?
“哪里过分了?”她还是笑。
电话对面传来衣料和被子摩擦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嘟囔道:“哪里都过分。”
像个小孩儿一样,语调轻柔,却又带着点埋怨,他从喉咙里发出的叹息像一根导线一般将电流直通进易礼诗心里。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讲估计是个喜怒无常的怪咖,只是比起有一天让他知道真相,她宁愿现在起就对他狠一点。
“你还在吗?”他又问。
“还在。”易礼诗从床上坐起来,趴到窗台上。
她家住在一栋有一定年份的单位房,坐落在一条穿过小镇的江边,窗外便是蜿蜒的河堤。外面不知道是蟋蟀还是什么小虫的叫声,伴着隔壁房间她爸爸穿透力惊人的鼾声将静谧的黑夜搅乱。
她抓紧手机,说道:“凯峰,我给你唱首歌吧。”
她太卑劣无耻了,她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贪欲下地狱的。
整整一个月,每天晚上段凯峰都会发语音过来,听她唱歌。
他似乎只有和她讲完话之后才能入眠。有好几次,她唱完之后,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声息,她摸着发烫的手机,摁了挂断键。
第二天总会收到他不满的微信:你昨天怎么挂了?
易:你睡着了。
喔:昨天你唱歌了吗?
易:唱了呀。
喔:我没听到,今天晚上重唱。
好吧,你帅你有理。
*
杨晗女士近日发现自己大儿子有点反常,因为他点赞了她小儿子的钢琴陪练的朋友圈,关键是那条朋友圈也没什么内容,就一张那女孩儿自己煮的肉丝面,配文——乡下的猪肉就是香。
她这个大儿子是什么性格,她心里特别清楚。
凯峰从小和谁都不亲近,只亲近他爷爷,对女孩子也是兴趣缺缺,甚至有种莫名的避之如蛇蝎的感觉。女孩儿倒是都挺喜欢他,从幼儿园起就有胆大的漂亮小姑娘追着他跑。
儿子长得帅,招女孩儿喜欢很正常,她看着也高兴。
但他似乎一直都没开那方面的窍,这么多年来也只和男孩子玩。她老公在凯峰高中的时候还很担心他会因为早恋而影响打篮球,结果凯峰完全没给他闹过心,简直乖得不得了。
乖到她怀疑他的性取向。
但凯峰向来不和她交心,她也无从问起。
易礼诗似乎是第一个他愿意去主动亲近的女生。
她又想起前段时间他特地跟她说要给弟弟找个陪练,接着没几天就联系上了易礼诗过来。那时候她没往那方面想,但如今配合着他点赞那条朋友圈的举动来思考这件事,怎么看都有种蓄谋已久的感觉。
杨晗女士靠在床头,推了推睡在旁边的段豪,把手机往他跟前一递:“诶诶,你儿子好像谈恋爱了。”
段豪被她推醒,伸着脖子迷瞪着双眼看了一下她的手机屏幕,又躺了回去:“多大点事儿,儿子大了,他想谈恋爱就让他谈呗。又不是结婚,你急什么?”
杨晗女士顿时不高兴了:“哎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段豪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了。自从他伤了那一下之后,我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说道:“总之,这件事你先别管。该你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瞎操心。”
“我又哪里没做好了?你别跟你爸一副德行好吗?凯峰一有什么事情就给我脸色看,我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种气啊?”杨晗心里也挺委屈,“子宫长在我身上,我愿意生已经不错了。”
她其实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母亲不算称职,但谁规定了母亲就应该称职呢?怀上凯峰之前她是团里最有前途的首席,舞蹈就是吃青春饭的,那一年她去欧洲巡演的计划才刚刚敲定,未完成的事业被肚子里慢慢成型的胚胎所打乱,哪还有心思当好一名妈妈。
如果她有错,那她唯一的错就在于不该厚此薄彼。
她将母爱弥补在煜其了身上,然而对着凯峰,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比较好。母子俩实在是太没话说了,他看起来也不怎么需要她这个母亲的样子。
“考级那天,煜其考完之后,你有跟凯峰打过电话吗?”段豪问。
杨晗摇头:“没有啊,我发了微信给他,他没回我。那天不是你在陪着他吗?”
段豪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道:“算了你别想了,他想做什么你就让他做吧。”
“我也没说要阻止他啊……”
“我看啊,就是你儿子在一头热,人姑娘还不一定看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