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午后》破折号一一

16、第 16 章

　　“我去洗澡。”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扯着领口将身上的T恤脱下。

　　高中的时候，偶尔会路过篮球场。那时易礼诗就觉得，男生揪着领口脱衣服的姿势很帅。

　　段凯峰也是这样，一只手扯着自己的T恤领口，背脊微弓，轻松就将衣服给扯了下来，用力的时候，手臂、背脊无一不透出强壮的机理，令人血脉贲张。

　　他的肤色是漂亮的小麦色，肩膀很宽阔，常年锻炼的肌肉纹理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生动。

　　这样完美的肌肉，她摸过。

　　易礼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更衣室温度很低，段凯峰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铺在椅子上，对着她说道：“这些凳子不知道有没有被踩过，你把我的衣服垫着坐就行。”

　　他们队里有几个男生不太讲究，换衣服的时候会把脏鞋脏袜乱扔，激动的时候甚至会一脚踩在椅子上。

　　易礼诗愣愣地走过去坐好，他没再管她，拿着衣服去了淋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地传出来，她摸了摸脸，眼角瞥到那件被她坐到身下的段凯峰的T恤，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倒不是这件衣服的价格至少是四位数起跳，而是他这样的举动，实在是体贴得让人无法不在意。

　　心脏像过电一样抽动，有些思绪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

　　易礼诗定了定神，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淋浴室的水声停了，段凯峰穿好衣服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她来回踱步，一脸焦躁的场景。

　　他的头发没擦，水珠顺着脸颊滑进搭在肩膀上的毛巾里，原本就没有笑容的一张脸又显而易见地低落了几分。

　　“你急着走？”他滞着嗓音问。

　　“没有，”易礼诗倒没急着走，但眼下也没办法向他解释自己在不安什么，只好坐回他的衣服上，随口说道：“我就是怕，万一有人进来，被人看到了不好，毕竟这里是……男更衣室。”

　　“这个点不会有别人来。”段凯峰低声说道。

　　“哦……”

　　她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他今天情绪的确很不对劲，易礼诗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这会儿两人在亮得晃眼的白炽灯下，气氛紧绷到无所遁形。

　　段凯峰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踟蹰着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他？”

　　——你就……那么喜欢他？

　　喜欢谁？！谭子毅吗？

　　段凯峰知道什么了？

　　易礼诗双目瞪圆，惊得弹跳起来，却在半途被他拉住双手，按回了座位上。她迫不得已看向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温敏说，段凯峰和谭子毅是室友，当初微信号为什么会弄错，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在耍她吗？所以谭子毅全程知情，而她才是那个傻瓜吗？

　　手抖得厉害，因此她也根本感受不到，段凯峰其实没使劲，只是将手覆在她手背上而已。

　　她好像紧张得快要哭了，眼里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你很害怕吗？”他将她的手牵到嘴边吻了一下，她咬着牙瞪着他，似乎有些抗拒。

　　段凯峰自嘲地笑了笑，将她试图收回去的手牵得更紧：“害怕的话，就把你男朋友甩了，和我在一起啊，这样不就……光明正大了吗？”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过呢？

　　段凯峰不明白。

　　该委屈的人难道不是他吗？他只是她偶尔想起来的消遣而已，有什么资格问她男朋友的事情？可是他真的忍不了了，即使是自取其辱，有些话他也想要问出口。

　　易礼诗的表情突然变得迷茫起来，她偏着头，表情奇怪地盯着他，然后问道：“你在说谁啊？我没有男朋友啊。”

　　他们刚刚难道一直在跨服聊天？他指的人不是谭子毅？

　　段凯峰也愣住了，他伸手覆上她并拢在一起的膝盖，呆呆地重复了道：“你没有……男朋友？”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有水珠落在他脸上，仔细看眼角还有点红，那里面盛满了由于听到她那句话而产生的喜悦以及……占有欲。

　　她接着问道：“所以你今天晚上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吗？”

　　“嗯。”他这次回答得很坦诚。

　　这个插曲来得太突然，事情说开了之后易礼诗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回了实处。她的确是被吓到了，低着头自己也没发现竟然撅起了嘴，她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

　　手心被段凯峰轻轻挠了一下，他还在等着她说点什么。

　　她在他湿漉漉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伸手摸了摸他舒展的眉骨，然后倾身凑到他面前亲了亲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男朋友？”

　　“因为你……”他顿了一下，“很奇怪啊。”

　　易礼诗当然知道自己很奇怪，但原因却没办法向他说明。或许是看到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段凯峰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眸，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他头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掉，她捏住他肩头的毛巾细心地将他发尾上的水珠一点一点地吸干，“我和你现在做的事情的确比较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我知道我很奇怪，我也不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人，但是，养鱼这种事我还真的做不来。”

　　毛巾擦过他的面颊，他不自觉地去蹭她的手，她双手捧起他的脸，又多此一举地解释了一句：“当然，不是我不想养鱼，而是真的力不从心。”

　　“最后一句话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他终于高兴起来，伸出手环住她的腰，脑袋凑近她的小肚子，平时空瘪的腰被她坐得多了一圈可爱的软肉。

　　易礼诗一边回忆着今天晚上到底吃了多少，一边吸肚子，试图让那圈肉看起来不明显。早知道晚上就少吃一点了。

　　*

　　依旧是他送她回去，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问道：“31号你有空吗？”

　　7月31号？考级的日子。

　　那天她的确有空，毕竟考级的小朋友不需要她带队，都是由家长送到考级点。煜其也是那天考级，到时候由杨晗送去考完，告知她考试结果就行。

　　“那天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他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NBA球星的名字，问她：“你知道他吗？”

　　易礼诗当然知道，自从她决定第二个男朋友要找个体育生之后，她恶补了很多有关体育的知识。这个球星她还真的挺喜欢的，因为他是球星里难得的不乱搞男女关系的优质偶像。

　　段凯峰说：“那天他会来市体育馆，我也会……会去打一下酱油，你愿意去看看吗？”

　　其实不应该和他有除了睡觉之外的任何联系，但他眼里流露出的忐忑与紧张却让她莫名心动——他好像真的很期待她能答应。

　　“好啊。”她笑道。

　　“还有，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他轻声问。

　　“什么？”

　　“下次，不要再让我等一个星期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