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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野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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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说的是再直白不过的腹肌,初拾却觉得一股热流“轰”的一下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跟着沸腾起来,皮肤下的每一寸都烫得惊人,连指尖都泛起了薄红。
文麟无意识地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里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急促,擂鼓似的撞着肋骨,混合着一种陌生的、跃跃欲试的冲动。那感觉,就好似一个初次踏入猎场的猎人,终于锁定了那只让他心仪已久的猎物,只等着伺机而动,将其收入囊中。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黏性,牢牢黏在初拾的后颈上。这明明是个习武的、身形硬朗的男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健康红铜色,肌理结实,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可当他羞赧无措时,那血色却来得如此迅猛而坦诚。从耳后那片最细腻脆弱的肌肤开始蔓延,一路染上脖颈,直至整个耳廓都红得剔透,像是熟透了的樱桃。仿佛所有的防备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了内里最柔软、最经不起逗弄的部分。
这极致的反差,莫名地让文麟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一种强烈的、近乎失控的冲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哥哥。”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手臂收得更紧,将人圈得更牢,微微俯身,凑上前去——
初拾正被那声缠绵的“哥哥”和紧贴而来的温热体温搅得心神大乱,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惚间,只感到后颈的肌肤上,猝不及防地落下一点黏湿、潮热的触感。
那触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舔过他的尾椎骨,霎时间,一阵战栗自尾椎窜起,沿着脊柱一路蔓延至发顶,激得他头皮发麻,甚至连他手指都麻木了一瞬。
他先是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而后整个人宛若触电一般,猛地将文麟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后颈,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又惊又羞,连话都说不完整:
“麟弟你,你——”
“怎么了?”文麟被他推开,却站得稳稳的,脸上摆出一副全然不解的无辜神色。
“你……你……”
初拾对着他那双无辜的眼,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和疑问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也只是像泄了气般,讷讷地道:
“我、我要做饭了……你去房里坐着,别闹我。”
“好的,哥哥。”
文麟从善如流,应得格外乖巧顺从,甚至还朝他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文麟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副纯然无辜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新奇与兴奋的玩味。探出的舌尖滑过方才吸吮到皮肤的部位。
味蕾上传来清晰的属于初始的味道。
是咸的。
因为方才厨房的插曲,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饭后,初拾几乎迫不及待地说:
“我还有事,要回去了。”
文麟故作失望地说:“哥哥要走了么?不能留下陪我么?”
他心里明知道初始任务回来后需要回去述职,却故意这么说。
初拾果然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文麟发顶,揉了揉。
“我明日再来陪你。”
那手掌宽厚温暖,是文麟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他抬眸,顺着掌心对上初拾眼睛:
“好,那明日哥哥一定要来。”
“一定。”
待安抚了恋恋不舍的“情人”,初拾这才离开。
当确认初拾已然离开,文麟脸上笑意褪去,眼底方才还漾着的暖意,一点点冷却、沉淀,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将屋里收拾干净,准备赴宴。”
——
初拾才踏入善王府暗卫营的院门,就听到屋里阵阵笑声,他走进去问:“有什么好事?”
初八两步上前抱住他的肩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我终于要将青鸢接出来住了!”
“今晚青鸢的几个姐妹在醉仙楼请我们吃饭,哥几个都要过去啊,王爷那边我已经跟管家打过招呼了,没事。”
闻言,初拾也为兄弟真心高兴。
“既然是见嫂子,那自然是要去的。”
华灯初上,醉仙楼雅间内虽不比往日喧嚣,却另有一番热闹。
青鸢今日褪去了些许风尘气,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围坐在一起的,是她在楼里几位交好的姐妹,还有几个平日里对她们多有照应的杂役。
气氛正酣时,一位与青鸢最为要好的姐妹盈盈举起酒杯,目光落在初八身上,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初八小哥,我们青鸢日后可就托付给你了。她是个好姑娘,以前在楼里受了不少苦,如今跟了你,你可得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初八闻言,郑重起身,双手捧着酒杯,语气坚定:
“各位放心,我初八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珍惜。青鸢不嫌我出身,我也不嫌她过去。往后我们夫妻一体,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她用;她受了半点委屈,我拼了命也会护着她。”
这番话,虽是淳朴,却也真心。
青鸢坐在一旁,脸颊泛红,眼底却闪着泪光,悄悄伸手握住了初八放在桌下的手。几个姑娘都露出了感慨又宽慰的神色,雅间里的气氛温暖,姑娘们纷纷笑着举杯,连初二那样不苟言笑的人,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初拾内心同样感慨万分,如他们这样的人,要得到一份真心何其艰难,庆幸老八得到了,而自己,也得到了。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那几位姑娘毕竟是风月场中惯见的,觉着光吃酒实在无趣,便又撺掇着行起酒令,玩些带些狎昵意味的小游戏。席上多是些单身男子,几轮下来,便被撩拨得面红耳赤,眼看着就跟去楼里寻欢作乐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了。
初拾不爱这些玩意,随便寻了个借口就走出了厢房。
门外廊下,醉仙楼已然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比厢房内更显喧闹。初拾走出屋外,仲春的夜风带着料峭寒意立刻涌入,吹散了他周身的酒气与烦闷,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正要转身,目光却忽然一顿,一道穿着素色长衫的身影,身形清瘦挺拔,正随着人流往楼外走,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侧脸的轮廓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熟悉。
那是,麟弟?
——
文麟今夜是应李啸风之邀前来赴宴。
他与李啸风已经有过数次往来,起初以为关系能借此更进一步,然而不知为何,近来反而感觉被无形地疏远了。
李啸风依旧会如常邀请他参与此类聚会,礼数周全,谈笑风生,但话题总围绕着诗词歌赋打转,偶有触及科考之后的前程安排,也是浅尝辄止,立刻绕回风花雪月。
是此人戒心太重,还是他当真只是个性情坦荡、无意结党的清流子弟?
暖室之内,李啸风正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座席上,下方一位蒙着轻纱的乐伎正在弹奏琵琶。李啸风闭着双眼,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已全然沉浸于音律之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文麟的目光扫过全场,见诸人皆沉溺酒色当中,且这曲子一时半刻像是结束不了。他放下酒杯,起身低声道:
“李兄,诸位,在下失陪片刻,去去就回。”
文麟从容走出厢房,将那片软玉温香与靡靡之音关在身后。廊下暖热,有仆人低着头,端着一盆热水疾步经过。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一刹那,那仆人的目光与文麟有一瞬短暂的交汇,随即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
文麟面色如常,脚步未停,顺着人流穿过喧闹的厅堂,径直走到酒楼后方相对安静些的庭院中。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周身沾染的酒气与暖香,也让他纷杂的思绪为之一清。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他的左侧是灯火喧嚣的人间烟火,右侧是幽深静谧的庭院。文麟脚步一转,迈向右侧的黑暗,任由寒风冷却微烫的脸颊。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如影随形。
文麟眸光一凛,骤然加快步伐,闪身至一座嶙峋的假山之后,借着视线的死角猛地回身出手——
“谁?!”
“麟弟——!”
两道压低的声音同时响起,文麟讶然抬头,借着假山石缝间漏下的一缕清冷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不是初拾又是谁!
“拾哥?!”
确认是文麟,初拾紧绷的气息稍缓,随即一股混杂着担忧与不悦的情绪涌上心头,忍不住压低声音诘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同窗邀我前来饮酒。”
文麟心思电转,想到两人此刻关系,立刻双臂一环,摆出一副正宫诘问的姿态:
“哥哥才是,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也是啊,今日是老八和青鸢宴请好友,我跟你说过的。”
“啊……是了。”文麟恍然想起确有其事,初拾提过那位即将脱离乐籍的姑娘。
如此说来,今夜他们二人都是“清白”的了。
既是各自 “清白”,便无需再扭捏。初拾率先抬步,想牵着文麟从假山后走出去,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袖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男女的调笑声。
“哥哥,你好坏啊~”
“嘿嘿,难道你不喜欢?”
那声音由远及近,竟直往假山旁的草丛而来。接着便是一阵窸窣响动,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初拾:“……”这仲春夜寒,竟也有人幕天席地?
空气中飘来浓重酒气,初拾心下暗叹:这酒的劲道也忒大了些,竟让人连春寒都不顾。
听着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初拾身体不由僵硬。文麟也没料到会撞上这般场面,惊讶之余,见身旁男人窘迫得连呼吸都屏住,他心底不觉麻烦,反而腾升一股作弄心情。
“哥哥,我们好像……出不去了呢?”青年清冽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初拾耳根一麻,含糊应道:“……且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