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战死（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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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时瑱拔剑出鞘，寒光裂空。
他亲自纵马冲下，身后重甲铁骑紧随其后，如一道黑刃劈开敌阵。
马颈相交，兵刃相撞，金铁交鸣刺耳。风沙卷着血腥气冲天而起，嘶吼、痛呼、兵刃断裂声混作一团。
有人倒下，有人补上，战线在荒原上来回撕扯，寸土必争。
北境大捷的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靳时瑱正伏案批阅战报，帐外守卫松懈片刻，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破帐而入。
一柄淬毒短刃直刺靳时瑱后心，快得只剩一道寒芒。
下一瞬，侧方黑影横切而至。
周骄半步挡在他身后，胸膛硬生生迎上那抹寒光。
利刃入肉，轻响一声。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溅出。
周骄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反手扣住男人手腕，力道之大直接捏断骨节。亲卫瞬息涌入，将刺客按在地。
一切只在一息之间。
靳时瑱转身时，只看见周骄缓缓倒下，玄色衣襟迅速被暗血浸透。他伸手去扶，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他从未这么慌张过。
刺客是个男人，身姿挺拔，神色温和温软，一贯脸上有些病容。
靳时瑱恨道：“是你……！？！”
霍凌叹气：“又失败了，黎王真是娶了个可以替你分忧的体贴美人。”
昔日话语犹在耳。
“都是你做的……？”
霍凌沉默了一会儿，叹息：“我也有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啊黎王殿下。”
所有人不知道，这满盘倾覆朝局的阴谋，全是他布的。可是皇帝要杀他全家。不是因为他错，而是因为霍家三代握兵权、掌情报、知秘事，功高震主，帝王早已容不下。
一道密令早已拟好：秋后问斩，株连九族，罪名预写——谋逆。
他提前截获密旨那天，雪下得极大。他跪在祠堂，对着霍家祖宗牌位，少年哭了一个晚上。
他只有两条路：
一、束手待毙，满门上下三百二十七口，全部去死。
二、毁了这朝局，废了这帝王，用天下大乱，换家人一条活路。
于是他成了幕后黑手。他挑拨皇子相争，挑拨周骄与赵瑜行，让朝堂分裂。暗中通敌，让边境战火四起。构陷忠良，让人人自危。弑杀忠臣，逼反老将，断皇帝臂膀。
愿承千夫指，换得一门安。
“子衿——！”靳时瑱的声音裂在空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仓皇与破碎。他伸手去抱，只接住一团迅速失去温度的软身，滚烫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怎么捂都捂不住。
周骄靠在他怀里，唇角溢着血，却还勉强抬着眼，去看那张他爱的脸。眉眼依旧，此刻却染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慌乱，那双素来沉稳握权的手，此刻抖得连他的身子都快托不住。“时瑱……”他气若游丝，指尖轻轻蹭着靳时瑱的下颌，像从前无数次温存那样，“别怕……我没事的……”
可血还在流，长阶上落得一片猩红，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低头，额头抵着周骄染血的额角，声音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不准有事……子衿，我不准你死——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了的……父亲说你用刀天赋高，我还等着你重新站上沙场。”
周骄轻轻笑了一下，血沫从嘴角滑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圈住靳时瑱的脖颈，像无数个相拥的夜晚那样，轻轻靠在他肩头。
“愿我以一身血污，换君……一世安稳。”话音落，垂在身侧的手颓然落下，再无半分气息。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了。
靳时瑱僵在原地，抱着那具渐渐变冷的身体，久久没有动弹。风卷过宫道，卷起地上的血痕，也卷起他压抑到崩溃的悲恸。他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只是死死抱着周骄，下颌抵着他冰冷的发顶，一行清泪砸在染血的衣料上，瞬间晕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周子衿，当年青州坠亡，你都没死，你怎么死在这里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疾弥留，国祚宜续。逆臣霍凌，业已伏诛。靳时瑱，忠勇干练，安定社稷，可即皇帝位，以承宗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的靳时瑱缓步登阶，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双眼，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沉哀。他刚亲手平定赤岩族叛乱，逆臣霍凌已伏诛，先帝遗诏昭告天下，由他承继大统。
司礼官高声唱喏，声震宫阙。靳时瑱立于御座之前，接过玉玺，指尖微顿——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再无人与他并肩共握。
他抬眼望向阶下，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涌来，天地俯首，万臣叩拜。那人用命换了他活着，换了这江山安定，却没能亲眼看见他登极。
他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予夺，成了这世间最不可一世的帝王。
周护君前终一死，骄魂归处是江山。
转眼烽烟吞城郭，故交零落各天涯。
三更的梆子敲过三遍，紫宸殿依旧烛火长明。靳时瑱卸下沉重的龙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独坐案前。案上没有奏折，只平放着一件洗得干净、却再也补不回那道破口的素衣。
是周骄的。那日血染长阶，他抱着渐渐冰冷的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在颤抖。后来江山平定，乾坤独断，他成了一言九鼎的帝王，却始终留着这件染过血的旧衣。
指尖轻轻抚过布料上淡淡的痕迹，那双能定江山、断生死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殿外夜风穿廊，带着入骨的凉。他忽然想起从前，周骄总爱站在灯下等他，眉眼温和，笑起来时眼底有星光，会轻声说：“时瑱，我在。”
长夜未央，相思无尽。此生不见，来世相逢。
家国安宁终如愿，人间再无唤我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战死（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