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注销修仙账号》笑灵偈

94、仙盟大比 矮人不信赖

　　早在昨天的灵泉里面，崔滢就发现，刁富梅在赤月门的地位似乎并不高。

　　可她是能做出通讯阵的人，这件事情连陈丽都做不到。
　　赤月门相较于无垢宗只算得上一个不那么入流的小宗门，不可能强大到对这种人才都嗤之以鼻。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赤月门里，没有人知道刁富梅的能力。

　　时也命也。

　　想到这里，崔滢忽然觉得这是多么荒诞的四个字。

　　刁富梅就像是没有进无垢宗的另一个她，没有长老赏识，没有前辈铺路，没有知心的密友引导方向，为她驱散往日阴霾，拨开迷雾。

　　她们都是一样软弱的人。

　　可以偶然抵挡一次风暴，却无法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支撑，崔滢有属于她自己的助力，有很多双愿意拉她的一把的手，可是刁富梅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有一个愿意欣赏她才华的人。

　　崔滢无法想象，当四周空到连一根垂木都没有的时候，一个人要如何独自从泥沼中挣脱出来。
　　那将会是很难很难，很难很难的事。

　　然而崔滢也很清楚，刁富梅正在挣扎。

　　通讯阵就是她的挣扎。

　　刁富梅无法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找到自己的支点，于是她只能转向玩家的世界，掌握玩家之间的某种权力，以此来证明她的价值，她的人生，仍有可以往上走的趋势。

　　崔滢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夺走她手中的这点权力。

　　就像是抢走一个穷鬼仅剩的铜板，崔滢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只要意识到这件事情，她就心生不忍，更无法心安理得。

　　几个人都走出数米远了，余小玉才发现崔滢没跟上，跑回来问她：“你在看什么，走不走啊？”

　　“我还是在这看一会儿吧。”崔滢说，“学习一下，你们先去。”

　　崔滢一向都有自己的打算，余小玉也没多怀疑，只小声道：“没看见蒋何宵来这，正好我去别处找一找。”
　　说完，回头追上了任喜儿。

　　计夏抬头望了望天。
　　似乎是觉得时机已至，他深吸口气，右手倏尔并指如剑，凌空划落！

　　指尖过处，空气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紧接着，一点青绿色的光芒凭空生出，计夏加快速度，十指翻飞间，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浮现，一个占据整个擂台的圆形阵图赫然出现。

　　精密的阵纹交织，构成繁复美丽的金色图案，比崔滢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阵法都要复杂。
　　计夏似乎也有些吃力，唇色微微苍白。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轰然降临！

　　狂风呼啸而起，计夏的发丝与衣摆乱舞，静止的阵图光芒大盛，开始徐徐运转。

　　“这个阵法是我昨天画出来的，还没有取好名字。”计夏喘气，推了推叆叇，“一炷香的时间，谁能破阵，谁便是这一轮的魁首。”

　　来自各大宗门的天骄弟子们神色凝重。

　　崔滢仔细琢磨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这群弟子为难的点在哪。

　　首先，计夏是仙盟内部人员，也就意味着他的修为至少在元婴及以上，而宗门内的修士弟子们，即便是首席也才金丹，境界上就有天堑般的差距。

　　其次，崔滢虽然不懂阵法，但完全不妨碍她理解那些直观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个阵法，比她过往见过的所有都要大得多。

　　崔滢见过的最大的阵法也就是那个通讯阵，展开来约莫有一张床那么大。可计夏布下的这个阵法，已经堪比一整个长老殿的厅堂了。

　　无垢宗的教学遵循油多不坏菜的原则，鼓励弟子们什么都学一点，所以崔滢也知道，阵法一步一换景，环环相扣，错一个关节，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即便是最基础的阵法，所含的算法也比崔滢在夜校里学的基础数学要复杂十倍。

　　阵法大概是所有的修行类别中最公平的一种。
　　它受的境界影响最小，考验的是人的脑子和计算能力。但是这样的公平是有条件的，并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到。

　　崔滢扫了一眼，不少之前站出来的人在看到那可怕的大阵过后有悄摸退了回去，很有自知之明。

　　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天衍宗弟子率先出手。

　　他飞身上前，快速扫视着阵法，企图分析出其中的规律，最终咬牙，脚踏离位，手中掐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炽烈的火焰从他身下喷吐而出，那人大骇，立刻飞身后撤，重重摔下了擂台，衣摆焦黑不堪。

　　“……”

　　台下议论声四起。

　　“那是天衍宗啊，专精机关算术之道，连他们都破不了，还有谁能做到？”

　　当然，不服的大有人在，天衍宗遗憾离场之后，又有几名弟子前赴后继，有的试图寻找阵眼，却被无穷无尽的镜像分身困住；

　　有的试图暴力破阵，遭遇阵法反噬，幸而计夏及时出手，才不至于经脉逆行，当场废掉；

　　有的直接使出损招，贴着擂台边绕圈走，企图观察出规律，最终不慎踩中阵法，被掀飞出去，悲剧一场。

　　……

　　在观察阵法的人里面，崔滢看见了一脸勉强的陈丽。
　　很明显，她是被宇文雁逼过来的。
　　之前怎么撺掇宇文雁，现在宇文雁就用同样的话术绑架她，多么简单的因果报应。

　　陈丽定定的站住了，远远地望着那阵法。

　　一时间，所有的喧嚣退去，世界只剩下她，和擂台上那个庞然大物。

　　-

　　矮人不信赖魔法。

　　在陈丽的童年时期，受到过的最多的教育，就是相信自己的双手。

　　魔法不靠谱，双手创造的工艺与机械，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成年后，每个矮人都会进入职业工会，开始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学徒生涯，她们学习武器锻造，盔甲制作，珠宝加工，石工建筑，等等等等。

　　既是工匠，也是战士。

　　但是呢，想必大家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是呢，陈丽是个不一样的矮人。

　　她不一样，主要得益于她的祖母不一样。
　　陈丽的祖母拥有在整个矮人族都算得上德高望重的地位，她有一头和陈丽一样浓烈的红色卷发。年轻时的祖母杀死了族长，从此以后她就成为了族长，以铁血手腕不断吞并其他矮人氏族，摒弃旧族群体制，收买大量人心，家族逐渐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量，成为了矮人族里的一代神话。

　　而她能做到这些的一部分原因，就是魔法。

　　矮人族不喜欢魔法，祖母却学会了魔法，她用魔法和战斧，硬生生杀出了一个世纪家族。

　　有了这样的祖母，陈丽从小就展现出了与同龄人不一般的注意力。

　　等陈丽学会一切过后，那些古老的手工工艺已经不能再满足她的求知欲。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她接触到了现代世界。

　　人类的电子产品，数码设备，那些仪器比她见过的蒸汽机都要精密上百倍。

　　他们依靠一种名为“电力”神秘动力来维持运转，社会并不完全建立在语音的交流上，人们在一块发光的板砖里面构建了一个更大的社会，里社会和外社会相互融合，像一个庞大而畸形的结合体。

　　很久以后陈丽才知道，那东西叫作互联网。

　　人力无法抵达的精密，就造出机器来制造机器。

　　她被那样的世界迷住了。

　　为了那个世界，陈丽离开了家族。

　　她骨子里的矮人基因从未变过，热爱手工，喜欢挑战，相信自己双手创造出来的东西。但她也变得不一样了，那个低矮的社会，已经无法装下陈丽对这个世界磅礴的探索欲。

　　好奇心是最像黑洞的东西。

　　她离开了，并不决绝，也不大张旗鼓，只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带着祖母的遗照，背上背包出发了。

　　她在人类社会里摸爬滚打，接触过顶端的科技，也见识过最底层的处境。

　　于是她明白了一个问题，社会的上限和下限是等量变化的，上限有多突破想象，下限就有多深不见底。

　　渐渐的，陈丽发现祖母在她的基因里留下了的印记有多么深刻。

　　她们都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和旺盛的挑战欲，祖母与魔法是如此，陈丽也在追寻魔法，只不过她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的答案。

　　直到进入游戏。

　　进入阚金峰，成为虎长老座下弟子，打铁，炼器，看见了阵法。

　　对，就是阵法。

　　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种东西，能将魔法与机械结合的如此完美。

　　它需要计算，需要设计，需要像打铁那样一寸一寸磨过去，预算运行与得失。
　　陈丽被完全地迷住了。
　　她不喜欢打游戏。从其他方面来说，这个游戏没有任何吸引陈丽的地方，阵法和朋友，是将她留在这里的唯二原因。

　　陈丽在心中测算阵法的时候，赤月门的人也上场了。

　　为首的便是赵乾。
　　他浑身都打了厚厚的水粉，盖住了那些惹眼刺青，却并没有降低他的存在感。因为手法不当，导致厚厚的水粉浮在表皮，看上去疙疙瘩瘩，像一个纸糊的假人。

　　余小玉好险是走了，她要是看到赵乾这副模样，不知道要笑成什么骆驼样子，到时候又是一场冲突。

　　赵乾眯眼看着台上的大阵，身边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他却迟迟不愿行动。

　　“赵师兄，”弟子小心翼翼问，“你怎么看？”

　　“急什么。”
　　赵乾不甚在意。此时台上阵法轰鸣，又有一个人失败，被掀飞了出去。
　　“这个阵法内侧有八个小方位，外侧十二个方位，无非是排列组合，总有一个是对的，等那些蠢货试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就是正确答案了？”

　　弟子们顿觉佩服：“赵师兄英明！”

　　“试不出来的。”一个蚊鸣般的声音小声嘟囔。

　　因为声音太小，赵乾疑心是幻听，纸人回头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刁富梅身上。

　　“刚刚是你在说话？”

　　刁富梅装的一手好傻：“没有啊。”
　　“……”
　　赵乾将信将疑的收回视线。

　　赤月门众人背后，蒯翠将身形隐匿，快步穿过树林，绕路走到崔滢身后，拍了她一下。

　　崔滢看见她，寒暄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就听见蒯翠语速飞快道：

　　“小心赵乾。”

　　崔滢：“……？”

　　崔滢正想问两句，蒯翠却没再多说，掉头就走。

　　只留下满心疑惑的崔滢。

　　蒯翠和赵乾同出一门，她说的话，自然有些参考性。

　　但是崔滢看向赵乾。
　　……她实在想不到这个纸人能对她产生什么威胁。

　　比起绞尽脑汁报复她，现在赵乾不如将自己半夜挂在房梁上，吓死那几个提议刺青的人，还来得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