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礼京 花也有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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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古城褪去了白日的暑气，天还没黑透，灯就已经亮了起来。
中元节灯会在东大街举办，护城河淙淙流过，水面上的光点汇成流萤，飘着几架斑斓的画舫，岸边站着男女老少，庞杂的声音融进火光里，显出几分寂静。
“灯会？”
七个人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盛景，这会才有人反应过来：“哦，今天是七月十五。”
因为委托，他们都换上了便衣，陈丽则是为了遮掩显目的红发戴了一个帷帽。
看着人头攒动的热闹灯会，陈丽不自觉的将帽檐压得更低了。
过去两个月里，礼京有太多女子因为中邪生产死亡，或许正因此，今年灯会上的人格外多，到达了一个堪称可怕的密度。
“这也太大胆了，我还以为它早就跑了，没想到竟然就藏在礼京之中。”余小羽有些不敢置信，看着陈丽手中的灵线，“那我们现在去找？”
“不。”宋如莺沉思，眉眼凝重，“对方一定有不能离开这里的原因，隐于闹市是为了掩人耳目，同时方便观察，敌在暗我在明，集体行动只会更加显目。”
“可是分头会不会太危险了？”崔滢说。
“你怎么这么怕死？”詹三皱眉，“白天也是，非要多一个人来保护你，你是千金大小姐吗？这么金贵。”
“崔滢说的没错。”宋如莺打断，“一会儿陈丽跟着追踪符去找，我们守在街市的其余方位，陈丽找到任喜儿过后先给我们传信，记住，一定要等人齐了再动手，明白吗？”
说着，宋如莺拿出了七张追踪符。
“如有变故，你们的身上还有出宗时带的信号弹。”宋如莺说，“我再强调一遍，无论什么情况，保住性命是第一要紧的。”
崔滢简直不能再同意，肯定的点了点头。
其余六只手从宋如莺的手上拿走追踪符，随即散开。
崔滢及时拉住了余小玉：“哎，我们一起走。”
余小玉欣然应允，两人手挽着手走入热闹的街市。
崔滢的注意力很快被这新奇的灯会吸引了。
人流拥挤，摩肩接踵，挥汗成雨，小贩的叫卖声与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响动，街两旁搭满了竹棚，棚里挂满了灯。
崔滢走了过去，伸手碰了碰一盏缓缓旋转的莲花灯，周围还有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的纸瓣儿裹着烛火，像一池荷花开在了半空。
店主立刻走上前殷勤招待：“客官，您眼光真好，这是咱们店里的招牌灯，您看这灯骨，上好的竹篾扎的，每一根都经过三浸三晒，您再看这莲花瓣，层层分明……”
其实崔滢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她还是认真听着店主的介绍，时不时点头。
“这莲花在佛门里可是贡花，至纯至净，正如咱们点灯的心意，为逝者超度，引往生极乐啊。”
“往生极乐，”崔滢重复，“逝者？”
“中元节俗称鬼节，传说在这一天地府会打开大门，为亡魂赎罪，因此许多死去的灵魂会被释放出来，点灯呢，是为了安抚这些亡魂，为他们引路。”
余小玉在旁边挑选灯盏，一边挑一边说，实则是在给崔滢解释。
她看向店主：“不过中元节是来自道教的信仰，大叔，你在这里兜售佛门的花灯，不太合适吧？”
店主爽朗一笑：“道教也要看花啊，都一样！”
余小玉也笑了笑，指着几盏莲花灯：“这几盏我要了，帮我包起来吧。”
崔滢觉得来都来了，她也该买点什么，但是又没有合适的理由。
这时她看见了灯棚靠里一些的位置还摆着一些稍大些的灯，上面绘制着鲜明的骑马小人图案。
“那是走马灯。”店主注意到了崔滢的视线，赶忙走过去拿起一盏，点亮灯罩内的蜡烛，上面骑马的小人就跑了起来。
现代的影像水平已经十分先进，可崔滢还是眼睛亮了，毫不犹豫：“我要这个！”
余小玉和崔滢一个抱着一堆莲花灯，一个提着走马灯走出灯棚，两人挨得很近，崔滢听见余小玉在低声问自己：
“为什么突然拉上我？”
“你看论坛了吗？”
“看了，死的那个白荷是个玩家，我知道。”余小玉道，“你是怀疑对方是在故意针对玩家？”
“嗯。”
余小玉：“那也不对啊，如果是这样，它又为什么要劫走任喜儿？”
“也许任喜儿也是玩家。”
“我观察过，她不像。”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崔滢说，“劫走任喜儿和杀死白荷的，不是同一个。”
余小玉吸了口气。
崔滢：“如果对方确实针对玩家，说明它有辨认玩家的办法，我们两个走一块，也许能把它钓出来。”
“如果对方其实不针对玩家，只是巧合呢？”
“那算我们幸运。”
街上人声鼎沸，将两人淹没，她们顺着人流看似闲散地逛着。
崔滢：“你能告诉我，畸胎瘤是什么吗？”
余小玉思考了一会儿，言简意赅道：“虽然这样说有失偏颇，但你可以理解成进化失败的人类，我们体内分泌的卵子并不会全都发育成人类，有一部分去到了错误的地方，但依然没有忘记发育程序，于是就形成了畸胎瘤。”
崔滢若有所思。
灯会很亮，但和现代都市的夜晚是不一样的亮。
孩童们手里也提着灯，有的一柄荷叶倒扣在头上，荷叶中心插一支小红烛，有的举着用蒿草，蒿草上插满点燃的香，远远看去像捧着一把流萤。
他们成群结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唱着童谣：
“荷叶灯，荷叶灯，今日点了明日扔——”
街边有卖糖人的老汉，笑的皱巴巴的，每买一支糖人就送一朵自家种的小花。
紧挨着的是卖河鲜莲藕的摊贩，还有卖纸扎的小铺，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崔滢的个子高，视线浮在人群之上，将这一切纳入眼底。
这些擦肩而过的人，他们会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人生？
如果她选择进入别人的生活，他们的故事又会因为她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部游戏的算法，也会将这些变数囊括进去吗？
思绪飘散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河边。
“我想好了，动手的要不就是一伙两个人，要不就是一个人但是有两个目的。”崔滢说。
一边说，余小玉一边蹲了下来，掏出火折子点亮一盏河灯，放进水里，然后合掌闭眼。
崔滢看着她，直到余小玉睁开眼睛才问：“我刚刚就想问，你买那么多灯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玩家在游戏里死去后，现实中会性情大变。”余小玉又将一盏灯推远，继而闭眼合掌，“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说这话的时候，流动的光影在余小玉的脸上移动，显得有些忧伤。
她是在现实中有着三年经验的老玩家，也就是说在游戏里，她已经度过了将近十年。
“我以前也交过不少朋友，可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在游戏里丢掉了性命，回到现实之后我尝试找过他们，最后都没有联系了。”余小玉说，“这和真死也没区别啦。”
她推走了最后一盏河灯。
“就当是我替游戏里的余小玉哀悼吧。”
“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继续玩？”崔滢也蹲了下来，看着河灯飘远，“三年前的修仙人生，应该还没有强制登入登出吧。”
余小玉脱口而出：“因为无聊啊。”
“……”
余小玉叹了口气，扶住崔滢的肩膀，认真道：“崔滢，你知道吗，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呆着超过三年，那这里和你的另一个家也没区别了。”
“是余小羽吗，”崔滢提取出话里的信息，“他很听你的话，你们的感情应该很好。”
“这不是废话吗，十年啊，就算是狗也该养出感情了。”说到这里，余小玉吐出口气，更加惆怅了，“我有时候真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理性上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感情上又不愿意接受，可我能怎么办，只能继续玩着呗。”
放玩河灯后，两人都站了起来。
“再走走吧，感觉这一块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藏人地点。”余小玉走在崔滢身边思忖，“庙会那边倒是有点机会，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找……”
余小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河岸稍窄，因此比街市还挤，人群像是粘稠的面团，崔滢的嗅觉和听觉天生的敏锐，她的耳边充斥着不同的喊声和呼吸。
此时此刻，她闻到空气中多出了一缕血腥气。
庞乱的嘈杂之中，余小玉缓缓低下头。
她的心脏下方插了一根糖人的木签，血液滴滴答答地渗出，沿着木签，浸到末端残留的糖皮上。
余小玉一点一点弯下了腰。
“咋了？”崔滢终于看清楚余小玉身前的那根木签，瞳孔剧烈紧缩，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余小玉的肩，头已经猛地抬了起来，环顾四周。
什么时候？
为什么连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
拥挤的人潮像无数复制的影像，涨的崔滢的头脑嗡嗡响，意识却无比清晰，对方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已经跟踪了她们一段时间，糖人，糖人……
那个卖糖人送花的老汉。
【三级天赋“驯养”已激活，效果持续中】
花也有信息素。
驯养天赋能够让崔滢在游戏里完整地发挥出观测信息素的实力，崔滢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用力睁开，猛地扭头！
人潮尽头的街角，一个身穿暗青色衫衣的背影带着花香信息素匆匆闪过，消失在拐角处。
崔滢下意识抬脚想追上去，耳边却骤然响起余小玉痛苦的闷哼声。
她哇的吐出一口血，周围的人群顿时四散惊开。
“什么情况？”“生病了？”“快走走走。”“有没有大夫啊！”
余小玉倏地抓住崔滢的手。
“别管我，”她哑声，“快去追！”
崔滢呼吸急促，她看了一眼街角，又看了一眼余小玉，脑中天人交战。
已经没有时间了。
崔滢一咬牙，甩开余小玉的手，拿出信号弹往天上一发——
砰。
绚丽的烟火在夜幕炸开，不明所以的人们看到这一幕，欢天喜地的鼓起掌来，呼叫声此起彼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