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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约 ...

  •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屋内飘浮着一阵阵的药涩味。

      鹿蜀坐在屋子中央的小矮凳上,拿着一把蒲扇,为屋内熬药的锅掌着火候,几扇子倒将雪风与药涩味搅得一团乱麻。

      琅照此时已经醒了,没急着回自己的房间,留在琅谦和裴澈的春芜居,她正坐在床边,修理着方才砸坏了的璎珞圈,这是鹿蜀的,怎么也不能坏在她那儿,只是捣鼓了半天,红珠怎么也卡不上去了。

      此时红珠猝不及防地崩到地上,在木质地板上弹跳几下,钻进床底,不见了踪影。

      琅照毫无顾忌地钻进床底,她整个人都缩在床底,好容易找到了那颗隐隐发光的红珠。

      正打算出去时,有人进了屋子,琅照认得出来,这是裴澈和琅谦,他们的衣角都是夜一般的深蓝。

      琅谦搀扶着裴澈,将她安置在床上,裴澈方才晕过,现下有些乏力。

      紧随其后的琅昀为裴澈倒了一杯热水,裴澈接过,对屋内的鹿蜀说道:“小鹿蜀,照儿呢?”

      鹿蜀支支吾吾也不知道琅照去了哪,她刚刚正专心熬药,“我去找找。”

      裴澈:“生病了还乱跑,”她叹了口气,“鹿蜀,你找到她就带她去她自己的房间休息,暂时别来春芜居。”

      鹿蜀点点头就抛下熬药的扇子往外奔去。

      琅昀拿起鹿蜀随意丢在桌上的蒲扇,蹲到矮凳处为琅照扇药火去了。

      “母亲,事关小妹婚事,缘何还要支开照儿?”琅昀问道。

      琅谦走到门口将门关上,隔绝了寒风呼啸之音,屋里只剩药渣在锅里起伏的咕噜声。

      裴澈:“钰行帝要对琅家下手了,就今天的局面来看,琅家内忧外患,家里出了叛徒,外边也有人步步紧逼,要置琅家于死地,据皇后所述,一把大刀已经架在琅家的脖颈。”

      琅昀:“琅家肝肺冰雪,何惧污蔑?”

      裴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据说钰行帝已经掌握了琅家的‘罪证’,只是不知何时会发作。”

      琅谦:“那皇后为琅照和太子指婚,是为了?”

      裴澈:“后宫发生了一些事,皇后失了势,她说太子之位岌岌可危,成王母子近来动作很大,她或许要……破釜沉舟。”

      琅昀:“破釜沉舟?”

      裴澈:“她说她要拼着钰行帝对她最后的感情,保住太子,保住琅家,我不知道她的具体计划,但我知道这一遭,不会万全。”

      琅谦:“这么说,皇后打算以死相逼,这婚约就是皇后给钰行帝留下的……”

      裴澈:“遗书。”

      对啊,亡者最后的愿望,就是遗书。

      裴澈:“我怎能看燕青舍弃自身,明日是皇后生辰,琅家届时赴宴,我定将她劝下来,莫做傻事啊。”

      琅谦点点头,“夫人说的对,陛下还未发作,便是还对琅家有情分,无论如何,不可行此下策。”

      屋内久久静默,药汤沸腾,溢出的药汤不经意间滴到琅昀的手背,琅昀猛地抽出手,却为时已晚,他的手背已被烫出一个红印。

      琅昀还没顾得上手背的剧痛,连忙将药壶提起来,离开烈火。

      “昀儿,你无事吧?”琅谦上前查看琅昀的手。

      琅昀未做回答,反而说道:“皇后和陛下那么相爱,到头来还是两厢生怨,逼得皇后只欲自戕,如果这样,还要将照儿嫁给太子么?”

      “圣旨已接了,儿啊。”琅谦看了看手中卷起的金绸圣旨。

      琅昀往前一步夺过圣旨,狠力将圣旨一丢,扔到了床角,“我知道,”琅昀的声音见了哑色,“但是照儿还未及笄,我们继续去西北搏功名,陛下就不会疑心我们家,这样来得及也未可知。”

      裴澈从床上站起身,拉住琅昀的胳膊,“京州风云变化,八成是那个成王搞出来的,他定然要争这储君之位一争,我与皇后关系密切,昀儿此前还与公主有婚约,我们被当成了太子一派,我们成了招风的那棵大树,战场已经不在西北了,昀儿。”

      琅谦:“我们常年在西北,京中势力单薄,已成了刀俎之下的鱼肉,若到了最后,只能走沈皇后为我们留下的这条路。”

      此时床底发出衣料摩擦地板的声响。

      “谁!”

      琅照从床底下钻出来,捡起床角已经翻开面的圣旨。

      “琅照,你!”琅昀惊讶喊道。

      琅照定定地看了一眼圣旨,随后便将圣旨卷起来,站起身,一下子抱住了琅昀的胳膊,“阿兄,我愿意嫁给太子,我听过太子的,他又英俊又文质,我嫁给他一点也不亏。”

      虽然这么说,琅照却眼泪掉个不停,好像被逼着这么说。

      琅昀气着气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竟也掉了出来,似疯似喜的样子。

      鹿蜀再回春芜居时,一家子静静坐在圆桌前,琅照正在给被烫伤的琅昀抹药,琅谦在一旁捣鼓着摔坏的璎珞圈,裴澈则是在看圣旨。

      “鹿蜀,修好了,来!”琅谦将璎珞圈递给鹿蜀,“鹿蜀,下次别把这给照儿了,她没轻没重再给你搞坏喽。”

      鹿蜀抿着嘴点点头。

      琅照在一旁讪讪笑着。

      鹿蜀本是西北蛮奴人,她是孤儿,与琅照年岁相同,靠在战场搜刮尸体上的东西讨生活,是琅照在七八岁时捡到的她,带到了琅家。

      琅家遭难的事情,本来不愿告诉琅照和鹿蜀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琅照偷听到了,但到底没有对鹿蜀说。

      所有人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是有一场账,还未算清。

      *

      琅家二房。

      吴雅香和琅谌一左一右坐在大堂,一玄衣男子坐在客席。

      “琅谦今日倒也一刻未迟,你们琅五小姐还和太子有了婚约,琅大人,你不堪重用啊。”玄衣男子语气带着可惜,端起一杯茶盏,微抿一口。

      琅谌立即站起身,拱手道:“成王殿下,卑职确已使尽力气拖住长房了,只是不知为何,您给的药效果不稳,琅谦到时自己醒了。”

      成王唇角一勾,“琅大人这是,在怪本王?”

      成王虽然今年年初刚行冠礼,却少年老成,寥寥几句尽显深沉威严。

      “卑职不敢,都是卑职不堪重用,请殿下再给我们二房一次机会。”

      “你和琅谦之间已经信任无存了吧,你对本王还有什么用吗?”

      琅谌竟扑通一声跪下,旁边的吴雅香也吓失了魂,跪在琅谌身旁。

      “卑职、卑职对殿下忠心无贰,殿下答应只对付大房,放过二房,我该做的都做了,成王殿下,卑职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人来了,滚起来。”成王语气狠戾。

      琅谌、吴雅香立即起身,果然进来了一个小厮,“大房的人来了。”

      成王靠近琅谌,在他耳边低语:“你知道的,你唯一的筹码是什么,装也要装得家宅和谐、兄弟和睦的样子。”

      “是、是。”琅谌大张眼睛,对上成王毒蛇一般的凤眼。

      成王走出二房的庭院,为免迎面碰上长房的人,从后门绕道离开。

      琅谦、琅昀、裴澈一同来了二房,琅照病中不宜受风。

      三人一来就将佩剑硿的一声扣在桌上,一看便知是来审问的。

      吴雅香挤出一个笑脸,“哥嫂请坐,昀儿也快落座,叔母为你们倒茶。”她说着就动作利索地将茶水安排妥当。

      青瓷杯中是浅褐的茶水,其上笼着淡淡的水汽。

      “兄长述职可还顺利?”琅谌硬着头皮问道,他被琅谦摁过的肩膀还隐隐作痛。

      琅谦并未回答。

      裴澈端起吴雅香准备的茶水,闻了闻,“弟妹昨日的汤里下了药,今日这茶里不知是不是毒?”

      吴雅香眼里立即有了泪水,屋内炭火足,熏的人脸颊发烫,吴雅香的眼睛、鼻尖霎时就红了一片。

      “冤枉啊,嫂嫂,我不过想让哥嫂睡得好些,在汤里放了些我平时安神的药,这药我平时也用的,对身体无害,怎么会给哥嫂下毒呢?”

      “对啊,兄长嫂嫂,也是我无用,平白给有心人利用了,险些耽误兄长进宫述职,哥嫂放心,我一定把别有用心之人查出来,给哥嫂一个交代。”

      琅谦:“你们一口一个无辜,那为何这么巧,我院中亲信都用药睡去,恰好又有人补上。”

      “叔叔快别吓父亲了,”门外传来一个柔细的声音,进来一个身着浅橘红镶珠袄的女子,温和娉婷。

      “琅姎见过叔叔,叔母。”

      琅姎是二房的长女,在琅家行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之无愧为闺中女儿家的典范。

      “进来吧。”琅姎朝门外说道。

      话音刚落,几个家丁瘸的瘸、拐的拐,互相搀扶着进了屋子,共计七人,个个面上挂红,衣服擦破。

      “这是二房昨日安排来给大房护院的,本该他们今日来催晓的,奈何他们也都给人打晕了去。”琅姎皱着眉头,重叹了一口气。

      吴雅香走到琅姎身旁,拍了拍琅姎的手,“哥嫂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阵仗也忒大了,怎么也得我们琅家几房一同应对啊。”

      琅昀看着一唱一和的二房人,自不信地往重伤的七人走去,看他们面上的伤口,时间也对的上。

      琅谦也走上前,握住其中一位家丁的胳膊,那家丁立即疼得哇哇直叫,额头上冒了汗。

      “母亲,您还是大意了,你在汤里加安神药,至少也先跟叔叔叔母说一声啊。”琅姎也拍了拍吴雅香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既然这样,或许是我误会了,”裴澈端起吴雅香的茶,吹开了面上的水雾,一饮而尽,“那此事就不做追究。”

      吴雅香抹了抹眼睛,“好、好,那哥嫂就留下来,二房准备了午膳,就……”

      “不必了,此行还有一事。”裴澈拿起佩剑,起身欲离开。

      “何事啊?”琅谌走上前。

      裴澈:“二房险些破坏了述职之务,虽无心仍有过,掌家之权暂且收回长房,琅家掌家玉印,请弟妹稍后送还长房。”

      “诶……”吴雅香还欲再辩。

      琅姎拦住吴雅香,“是,饭后我去探望五妹妹,届时便将玉印送还。”

      “夫君,昀儿。”

      裴澈一发话,琅谦、琅昀便跟在裴澈身后离开了二房。

      出门时,庭前玉絮纷飞,雪竟又悄无声息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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