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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心 ...

  •   虞国宫廷坐落在京州中央,隔世经年的宫墙依旧红得张扬,在雪霰中更显冷峻清寒。

      琅谦、裴澈和琅昀好赶慢赶,总算没迟。

      入了宫,早朝刚散,穿着各色朝服的官员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似乎关系好上了天,无话不谈的样子。

      其中琅家二房琅谌一身深绿色的官服,跟着几个官员各举着一把油纸伞,谈笑风生,好不风光。

      琅谌看见了琅谦,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紧,随后又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琅谦的肩膀,“大哥睡的好吗,人看着有精神多了。”

      “怎么不好,谌弟,回去有账,咱们好好算算。”

      琅谦掐了掐琅谌的肩膀,疼得琅谌下颌紧锁。琅谌一改往日的恭敬,皱紧眉头盯着琅谦,但最后还是闷声不发,行过一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诡异和谐的琅家从此时开始真正出现了裂痕。

      此时一位老太监踏雪而来,他穿着黄马褂,其上绣着八宝纹,腰上还系着白玉带,旁边人一左一右为他撑着伞。

      “林公公。”琅谦一行人躬身行礼道。

      林公公躬身唱喏:“三位将军在上,陛下有旨宣召,且随咱家觐见。”

      琅家三人随着林公公,宫道上已经积了脚踝高的雪,上面平平实实的,人走过留下淡淡的印迹。

      文华殿前,琅谦和裴澈相顾不言,三人并肩走进大殿。

      大殿中烛火明亮,照在众星捧月的殿顶雕刻上,好似真的发出了星辉。栩栩如生的金龙盘桓在四立的雕花朱红柱上,怒目圆睁,瞪着入殿的几人。

      文华殿主座上的真龙天子双手撑在案前,闭目养神,他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却看着像个风华正茂的儿郎,只是他周身散发的气质无声地压迫着殿中所有人。

      都说虞国皇室容貌无双,此话不假,岁月不败的美人骨在钰行帝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琅谦一行跪下行礼。

      钰行帝听到琅谦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这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却多了几分黯淡的深沉。

      “爱卿平身。”

      “托陛下洪福,西北动乱已平,蛮奴大破,不敢来犯,这是详细战况及伤亡统计。”琅谦双手呈上军报。

      钰行帝接过军报,简单看过几眼,“西北城防建筑如何?”

      “西北蛮奴常常火攻,城墙等都有损毁,年关后便是西北的重建事务,蛮奴善用火,臣以为当加强防火,以保百姓安居……”

      钰行帝轻笑一声,打断了琅谦的话,“既然蛮奴火攻使的好,那这西北的风是不助你咯。”

      殿前琅谦、裴澈乃至于心思简单直白的琅昀都喉头发凉,帝王心术难测,就钰行帝的话来看,他似乎并不站在琅家这头。

      有太监来报:“皇后求见。”

      钰行帝:“宣,正好有事,要和琅家一道谈。”

      一个眉目清朗的女子款款而来,她穿的并不华贵,一身深绿的竹纹衣袍,头戴简单的青鸟折枝玉簪,未施粉黛便已经惊为天人。

      “燕青。”钰行帝眉目一松,好似吹了一阵清风。

      “陛下。”皇后却不去看钰行帝。

      虞国多出痴情帝王,这位钰行帝便是对皇后沈燕青一往情深,膝下一位敏意公主景宴理、一位太子景宴序。

      如今后宫最多余的便是淑妃孟氏,孟氏是被太后强塞进了宫,又使了什么计与钰行帝诞下一子——成王景和许。

      成王出生后,孟氏母子几乎见不到圣颜,可以说钰行帝后宫只沈燕青一位。

      往日帝后二人亲密无间,这一年二人之间的氛围却有很大不同。

      钰行帝:“一年未见爱卿,有一事未及告知,敏意嫁去了南宵,事出突然,敏意公主和琅家大公子的婚约只当作废。”

      裴澈立即看向一旁的沈皇后,眼中尽是不解。

      南宵,是近来越发强盛的大国,与虞国比邻,二国边境,不过略有摩擦,敏意公主,是去和亲,可是钰行帝怎会舍得?

      沈皇后察觉到裴澈的眼神,简单瞟了她一眼,又低垂眉眼避开了裴澈恳切的眼睛。

      她低头半晌,竟突然毫无顾忌地扯出一抹淡笑,对着钰行帝。

      “陛下,臣妾与裴将军是闺阁密友,儿时若非她舍命救臣妾于贼寇,臣妾便……”沈皇后眉头微蹙,接着说道,“如今敏意和昀儿的婚约作废,不如给太子与琅家五小姐指婚,以弥补遗憾。”

      琅家三人皆是心下一惊,手脚发凉,裴澈不知皇后在走哪一步棋,琅照今年不过十五,太子已经十七,确到了可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是储君婚事为何如此操之过急?

      太子何许人也,太子与琅家联姻,便是琅家的一张护身符,琅家进京以来局面紧张,皇后或许预知了什么,想要救琅家,绝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事关存亡。

      可是勾结太子便是拉帮结派,居心叵测,这步棋走的怎样,全凭殿上那位定夺。

      “怎么?陛下不允?”沈皇后昂首看向钰行帝,眉宇间是说不出的轻松。

      “燕青,儿女婚事是大事,也得问过琅家的意思。”

      琅谦正不知如何作答。

      沈燕青话锋一转,语气冰冷无比,带着一丝愠怒:“从前敏意嫁琅家嫁得,她琅照嫁皇家倒还嫁不得了?裴将军,嫁不得吗?”

      裴澈知道沈燕青是有意为之,她越是一副逼嫁的样子,琅家越清白。

      “嫁得。”裴澈声音低沉。

      沈燕青在后宫,终究不见了天真。嘉承十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钰行帝笑得开怀,“好啊,太子和琅五小姐的婚事,朕允了,皇后,为朕研墨,朕这就下旨。”

      沈燕青一步步走上前,到钰行帝案前研墨,钰行帝竟然将沈燕青的腰肢一揽,将她拥入怀里,一同坐在龙椅上。

      沈燕青眼睛平静得像水潭,不着波澜,旁边的钰行帝接过朱笔,狂放的笑意之下是稍纵即逝的戾气。

      殿下的琅家三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全低着头,一声不吭。

      待林公公将御旨交到琅谦手中,琅家谢恩离殿,琅家几人才敢伸手擦汗。

      “你们先回,我等等皇后。”裴澈对琅谦说道。

      “母亲,我们等你,你去吧。”琅昀率先说道。

      琅谦点点头。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皇后走出文华殿。

      裴澈跑上前,行礼道:“皇后娘娘。”

      “随本宫来溆玉宫。”沈燕青说道 。

      溆玉宫和文华殿离得很近,沈燕青坐在步辇上,她的人给裴澈递来一把伞,二人并排在雪里。

      隔着一层步辇上的纱帐,裴澈似乎听到了沈燕青的抽泣。

      “燕青?”裴澈掀开纱帐。

      沈燕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捉住裴澈掀开纱帐的手。

      纱帐再次落下,裴澈在恍惚白纱里微微看见一个影,沈燕青捧着她的手,一滴滴热泪坠落在她的手背。

      裴澈鼻尖一酸,沈燕青,沈家嫡出的小姐,因为权力斗争被迫入宫,本以为她和钰行帝情投意合,余生便安稳了,这下看来深宫内终究是有苦难言。

      溆玉宫内,沈燕青和裴澈坐在炭盆前,沈燕青靠在裴澈的右肩,噼啪的星火照在沈燕青风干的泪痕上。

      “燕青,今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被算计了,失身于一个假太监,正巧被陛下撞见,我、我有身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沈燕青说得干脆,好像在心里说过许多次,终于等到了言语的开口。

      她的声音如脚下炭盆内的火星一般在裴澈心里炸开。

      沈燕青开始止不住地落泪,但只见泪珠,不闻凄切。

      裴澈抱住沈燕青,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她。

      “那个畜牲呢?”裴澈咬着牙,声音变得凝重且沙哑。

      “他被折磨死了,他死之前,陛下每日都带我,去看他受刑,那个畜牲到死都一口咬定是我带他入的宫,到死都在离间我和阿意,陛下不相信我,他不愿意查,我也不会查,每当我着手,我都能想起来阿意怀疑的眼睛,我不是,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了。”

      钰行帝名为景意,沈燕青以前都唤钰行帝“阿意”,这一年多唤他“陛下”,好像人的关系一但有了裂缝,就会一去不返。

      “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月前,我已经有身四个月了,”沈燕青说着捶打自己的腰腹,“为什么?为什么?……”

      裴澈拦住她的手。

      “他不让我去胎,为什么,我不想再这样活着,我的敏意也被他用来和亲了,他在报复我,他疯了,他已经疯了,我也疯了。”

      沈燕青从裴澈的怀里挣出来,一双眼通红地望着她,“阿裴,你一定要保重,我能为你做的只有今天这一件了,有人要对付琅家,我不知道背后之人会如何作为,但我已知来者不善,陛下已经要对琅家动手了,今天这一纸婚约,说不定可以保住你们。”

      “一纸婚约,可以像敏意公主和昀儿的婚约一样说作废就作废,起不到作用的。”裴澈抓住沈燕青的手。

      沈燕青擦干眼泪,“有些人活着恶心,死了就只剩下好了,我要拼着最后一点情谊,为你们,还有我的阿序。”

      “陛下对太子也……”

      “对,陛下这几天和淑妃、成王走得近了,稍有不慎,我和阿序就会万劫不复。”

      裴澈抓着沈燕青的手越发紧,“燕青,你别想不开,琅家清清白白,不必你来,公道自在人心,还有那个太监,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陷害,你一定要查下去。”

      沈燕青用力扯开裴澈的手,“查又如何,不查又如何?”

      信任早已土崩瓦解,深情也化作刀剑,让人打碎了牙咽下。

      沈燕青站起身,她的背影挡住窗边的光,大有傲睨万物之感,“日暮途穷了,裴澈,这个年关的雪真美啊,要是能把一切掩埋,也是好的,你早做打算。”

      裴澈还欲再说什么。

      “来人,送裴将军回琅府。”

      “燕青!”

      “带下去!”

      裴澈与沈燕青的武婢拉扯着到了门口,裴澈看见沈燕青将头一歪,浅浅笑着看她,与那年她们尚在闺中时不同的,只有沈燕青脸颊上的两行泪痕。

      裴澈出宫时已经到了午时,雪已经停了,正午的日头照在雪地里,刺目的冷白,刺骨的凉。

      琅谦一迎过去,裴澈就晕倒在在他怀里。

      “澈儿!”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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