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探》乔听说

9、教堂案（九） 范芸

　　9.

　　谢有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柱了个文明棍，把手中的邀请函交给在门口接待的男仆。

　　“您是？”

　　“谢有嘉，巡警总局的顾问。”谢有嘉说。

　　“我来吧，”范芸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头上顶着一个垂着黑纱的帽子，黑纱遮着她的脸，但也能看出来她妆画得很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谢有嘉摘下帽子朝她致意，“节哀。”

　　范芸冷声哼了一下，“如果没有你的话可能也没有这场告别仪式。”

　　“办得还挺像样啊，”谢有嘉完全不会被她的话影响到，“我以为你会办那种披麻戴孝，大家哭成一团的葬礼呢，我还挺好奇那样的葬礼的。”

　　“回到他的老家会那样办的。”

　　“哦，”谢有嘉的眉毛扬起来，“法租界特供葬礼？”

　　这个人是故意的还是这样会随随便便惹人讨厌的性格啊，范芸压抑着自己，“算是吧。”

　　“诶对了，你们的那个管家，”谢有嘉的眼珠子转了转，“叫张楚是吧，他在哪？”

　　“你问他干什么？”

　　“想跟他单独聊几句。”

　　“聊什么？”

　　“我不想告诉你，”谢有嘉转头看到正在宾客间穿梭的张楚，绕过范芸的肩膀，朝张楚走了过去，“你最好也别打扰我们。”

　　范芸瞪大眼睛。

　　“谢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我想和你谈谈，”谢有嘉看着张楚。

　　张楚说，“今天是先生的葬礼，我很忙。”

　　“那我们也可以约个时间，去总局谈一谈。”

　　张楚微微地吸了一口气，“好吧。”

　　张楚的房间很小，只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一人高但很窄的小柜子。

　　谢有嘉向仔细看了看这个房间，盯着柜子笑了下，这倒是方便了。

　　“你什么时候到沈家来的。”

　　“三年前。”

　　“就一直住在这里？”谢有嘉也不当自己是外人，他指指张楚的椅子，见张楚点头，他就拉开坐下来。

　　“是，一直住在这里。”

　　“他们给你的工钱不够吗，”谢有嘉问，“为什么陈敏都有钱出去租房子，你却一直住在这里。”

　　张楚看着谢有嘉。

　　“因为范芸不让你搬出来对吗？”

　　“……”

　　谢有嘉看着张楚，他什么都查清楚了，因此很放松地把腿翘起来，“沈学明跟我说过，范芸是学西学的，她不许他纳妾，那怎么又会主动把女人介绍给沈学明呢。”

　　“因为他们没有孩子，”张楚看着谢有嘉，“这样的事情不管上没上过学，女人都会明白的。”

　　谢有嘉对他摇摇手指，“不是哦，如果是为了孩子，那只要有个一两次就足够了，范芸为什么会让他花着两个人的共同财产包养着这么一个情人，她可是学西学的，应该懂这个。”

　　“这样和纳妾根本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贵了，”谢有嘉慢悠悠地说，“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范芸不想他俩有正式的关系争抢财产，另一个就是范芸她自己也早就不打算忠诚于这段婚姻了。”

　　“谢顾问觉得是哪一种？”张楚仍在试探。

　　“我觉得，”谢有嘉笑眯眯的，“两种都有。”

　　“范芸和你不轨在先，所以为了补偿沈学明，把陈敏介绍给了他，”谢有嘉的身子慢慢向前倾，凑近张楚，“但是她大概没想到陈敏会怀孕，并且沈学明竟然为此重新立了遗嘱，把大部分的遗产留给了陈敏肚子里的未出世的孩子。”

　　谢有嘉看到张楚的瞳孔放大，“ 一般遗嘱除了律师之外都还有两个没有利益关系的证人在旁的，你们怎么知道沈学明遗嘱的内容，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范芸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谢有嘉继续说道，“所以她给了你枪，让你去杀了陈敏。”

　　张楚浑身发抖，“你没有证据的。”

　　谢有嘉则左右摇晃着椅子，“确实，不然我就不会今天来找你了。”

　　“什么意思？”

　　“我今天来不是要抓你归案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谢有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张楚，“陈敏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

　　“你不知道吧，”谢有嘉笑，“我想母亲肯定最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了，所以陈敏是不是找过你说过结婚的事情呢？”

　　张楚握紧拳。

　　“你怎么想的，以为她是找你接盘对吗，所以你杀掉她的时候不会有任何迟疑对吗。”

　　“啊对，”谢有嘉笑了下，“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是帮你们处理‘货’的那个堕胎诊所的大夫告诉我的，”他的眼睛特别的亮，“他说陈敏一直在问他堕胎的事情。”

　　谢有嘉叹气，“这个事情实在太复杂了些，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如果孩子是沈学明的，那她一开始就不会想结婚的事情；如果孩子是你的，那么她为什么又会在后来想要打胎呢，”谢有嘉说，“直到我发现你和王议员的千金在谈恋爱。”

　　“你确实是个长得不错的人，而且很会勾引这些有钱的女人，但是人对爱情是很敏感的，”谢有嘉说，“陈敏有一条跟王小姐一模一样的手链，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过。”

　　反正他是发现了，那条手链就是吕蓉蓉说陈敏送给她的那一条，因为也是贵价的珠宝，所以售货小姐很快记起陈敏也买了一模一样的手链。

　　虽然不知道陈敏买一条和王小姐一样的手链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但是男女之事大约都是这样，绝望地互相试探。

　　“因为你已经有了别人，并且也不在乎她的想法，所以陈敏也不想跟你在一起，自然不会生下那个孩子。”

　　张楚咬着后牙，“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对，我就是想告诉你，范芸在她知道一切的情况下，让你亲手杀死了陈敏，”谢有嘉缓缓歪了下头，“和你自己的孩子。”

　　“……”

　　“你怎么知道她知情……”

　　“你还问我，”谢有嘉“哈”了一声，“华云烟草实际控权的人不就是她吗？”

　　“范芸和沈学明十年没有孩子，沈家半点怨言都没有，还一直遵照着最开始的约定没有提过纳妾的事情，”谢有嘉实在太享受此刻的感受了，真应该让陆巡也过来做他的观众，“男人女人都一样，财产和权力才是自己的底气。”

　　“而我查过，范芸的娘家家道中落，她能这样制住沈学明的原因就是华云烟草最赚钱的那部分生意掌握在她手里。”

　　冯映媛在查资料的方面像有什么天赋，她把报纸上关于华云烟草的报道都剪到了一起，那些重要的场合都有范芸出席，虽然沈学明都站在最前面，但范芸总是跟洋人站在一起。

　　这种世道，谁跟洋人亲近，谁才是真正幕后的老板。

　　“陈敏和你最开始都是为她做事的不是吗？”

　　谢有嘉正准备深呼吸的时候，张楚屋子的门被打开了，范芸举着一把手枪指着谢有嘉，“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因为你。”

　　“我们明明那么轻易地就可以申请下来对沈学明的逮捕令，”谢有嘉眼里一点惧色都没有，“说明你们夫妻俩应该对这个事情是有共识的，而且看沈学明的样子，他也为了审讯做了足够的准备，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利用所有的人脉闯进总局呢？”

　　“后来我看到你去接张楚出狱的照片就知道了，”谢有嘉插着裤子口袋站起来，“就算是自家的管家，但是在刚刚丧夫过后就亲自来接他，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呢？”

　　“所以我发现，你真正在乎的人不是沈学明，而是张楚。”

　　“但你在乎到为了帮张楚脱罪，逼自己的丈夫自杀，”谢有嘉嘶一声，“这是我没想到的。”

　　“你对沈学明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呵，”范芸冷笑，“我对那种男人怎么会有感情，如果没有我，他早就不知道破产几回了。”

　　谢有嘉抿起嘴，这个他同意的，他花高价收买了个华云烟草的会计，听他透露过一些公司内部的事情，除了华云烟草主力的经营内容，沈学明鼓捣出了很多副业，类似烟草蛋糕之类的神奇的发明……

　　“你知道小敏她怀的是我的孩子？”张楚问范芸，眼里发红。

　　范芸不屑地瞪了他一眼，“不然呢，我帮沈学明找过那么多女人，都没有怀过孕，陈敏就那么特别，能怀上他们沈家的种吗？”

　　谢有嘉在心里高兴，果然他又猜对了。

　　“可，可那是我的孩子啊。”

　　“那又怎样，你会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放弃和我在一起吗？”

　　张楚没办法回答，张着嘴，张了半天，“但你，但，”他满含眼泪，重复道，“那是我的孩子啊。”

　　谢有嘉看他们在那儿女情长，把手稍稍放下来，身子往后挪。

　　“别动！”范芸警惕地发现了他的动静，把枪举高，“我知道你是什么背景了，就算我杀了你也一定没人会来追究的。”

　　“毕竟你这样的人。”范芸看到谢有嘉恍惚的眼神，笑容有些残忍，“所有人都巴不得你死呢。”

　　“砰！”一声枪响。

　　陆巡甩甩手枪，冷着脸看到范芸抱着流满了血的手跪坐在地上，对着谢有嘉冷脸道，“私自行动，你得活着跟我去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