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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色令智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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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倏然被咬,段沉玉骤然回神,掌心当即抵上宁禾肩头,欲将她推开。
宁禾感觉段沉玉的反抗,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在他肩头一点。
段沉玉只觉周身一麻,竟动弹不得。
他蹙眉欲运功冲穴,却见宁禾已利落扯下了自己的朱红发带,乌黑的长发如瀑流泄下来,披散于肩背。
她似是真醉得厉害,眼神迷离,动作微微迟钝,一圈一圈用发带缠绕住他的双腕。
末了打了个死结,似乎又觉得还不稳妥,一连打了好几个结才罢休。
“你……”
段沉玉一时半会冲不开穴道,面色冷了下来,如山巅霜雪。
他沉声道:“宁禾,你醉了。”
“醉?”
宁禾歪着头,醉眼惺忪地看着他,仿佛不解此字何意。
她拽了拽发带的另一端,醉醺醺得意嘻笑:“抓到你了哦,美人。”
凭借着蛮力,将无法动弹的段沉玉拉得向前俯下身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贴近,气息纠缠。
“宁娘子,请自重。”
在段沉玉沉冷的目光中,她轻轻啧了一声:“吵死了。”
随之再次仰头,把唇贴了上去。
辗转厮磨,舔舐轻咬。
少女唇瓣温软,吐息如兰,含着酒香。她青涩地在他唇上蹭来蹭去,鼻尖时不时蹭到他的鼻尖。
段沉玉素来矜傲,性喜洁净,从未有女子近身,更无人敢对他行此僭越之事。
此刻浑身受制,额角青筋隐现,终是胸口起伏,无力阖眸。
她的唇瓣仍在毫无章法作乱,待他勉强冲开半数穴道,就感觉少女突然停顿,仰头眨巴着水雾弥漫的醉眼看他。
他正欲开口,宁禾身体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似乎是嫌他的手臂碍事,抬起他被缚的双手,钻入他两臂之间。
微凉发丝扫在他手背上,她温热的手心按到他大腿上,仰头轻轻啄吻他的唇。
末了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他的唇缝。
段沉玉瞳孔猝然一缩,微微睁大了眼睛。
濡湿,清甜。
带着酒的香气。
一股酥麻的战栗感从唇瓣相贴处蔓延开来,如同星火燎原,迅速烧遍他四肢百骸。
他呼吸凝滞,睫毛震颤。
鬼迷心窍般,他反咬了一口她的唇。
宁禾“唔”了一声,好胜心起,咬了回去。
唇瓣刺痛,段沉玉恍然回神,气息陡然沉静。
他凤目低垂,静静看着宁禾轻颤的睫羽,眸光转深。
宁禾到底没有经验,胡乱亲了一通,也没能寻到方法,忽又在他下唇咬了一记。
段沉玉微蹙眉,穴道豁然冲开,腕间发带应声而裂。
他正欲用力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醉鬼,宁禾突然分开唇瓣,仰头看他一眼,眼睛湿漉漉的。
在他怔住的瞬间,她身子一软,脑袋不偏不倚,“咚”地一下,重重地抵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随即,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段沉玉:“……”
怒极反笑。
她竟然就这么醉倒睡着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已然不省人事的少女。
她整个人毫无防备靠在他怀里,脸颊因醉酒酡红,如同熟透的蜜桃。
乌黑长发如水铺散在他白色衣袍上,几缕发丝黏在她湿润的唇边。
她彻底醉了,甚至无意识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些什么。
段沉玉揽住她的腰,把她带离怀抱,坐到了她身侧。
宁禾的头软软垂下,靠在他肩膀上。
他侧首垂眸,一寸寸扫过她的面容,最终停顿在她粉润的唇瓣上,眸光晦暗不明。
此时烟火已歇,夜幕只余星月点缀,里坊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如残星散落在各处。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旁边那人清浅的呼吸。屋顶寒风凛冽,她的温度源源不断透过布料传来。
良久,段沉玉抬手拢过她如缎青丝,将她打横抱起。
足尖在屋瓦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轻盈的雪花,跃过重重屋脊,朝着杜府的方向掠去。
*
夜已深沉,杜府一片寂静,连巡夜的家丁似乎也偷懒躲闲去了。
段沉玉抱着宁禾,悄无声息进入竹吟院。
院内冷清,连一个值守的仆从都未见。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她没心没肺睡熟的脸。
宁禾在杜家,竟被苛待至此?连基本的安危都无人过问。
他无声推开屋门。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照亮床榻的轮廓。
他将怀中沉睡的少女轻轻放在床榻之上,俯身为她褪去绣鞋,仔细掖好衾被。
窗外月光洒入朦胧的光,他站在床边,半垂着眼,静静看她。
宁禾陷在柔软的锦被中,醉意未消,睡得沉静。
月光勾勒出她俏丽的眉眼,乌发散乱如云,映得玉容愈发皎洁。
与方才在屋顶大胆妄为的模样,判若两人。
屋内寂静,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醉意醺然间,宁禾朱唇微动,似在呓语着什么,忽而檀口微张,探出一点嫣红舌尖,掠过唇瓣。
经水色浸染,唇泛起滟光。
黑暗中,段沉玉白衣乌发,眼白为夜色所吞噬,几与漆黑瞳仁融为一体,透出几分非人般的诡艳。
恰似伺机摄取精魄的艳鬼。
他袖中手指微动,俯身伸手,轻轻摩挲她红润芳唇,指腹一点点加重力道。
宁禾清梦被扰,含糊嘟囔一句,翻身背对于他。
段沉玉收手,最后深深凝她一眼,转身离去。
*
翌日,东方既白。
宁禾缓缓睁眼,只觉额头钝痛。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坐起身,脑中一片混沌。
待视线渐清,方察觉自己竟安然卧于榻上,衣衫齐整,连外袍都未褪。
等等……衣衫齐整?
她猛地低头,身上依旧是昨日的青色衣炮,虽然有些褶皱,但确实穿得好好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发。
墨发披散,并未束起,而那根常用的红色发带……
不见了。
刹那间,一些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望星楼,酒,坠楼,屋顶观月,还有……那个吻。
更要紧的是,她似乎还点了段沉玉的穴道,以发带缚他双腕,行强吻之事。
“嗡”的一声,宁禾只觉浑身血液冲上颅顶,霎时面红耳赤。
她抱着头,手指插在凌乱的头发里,无声哀嚎。
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
竟然趁着醉酒强吻段沉玉,还绑人!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虽说他确实是绝代美人。
但她怎么能霸王硬上弓呢?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也得人家同意吧。
宁禾不免想,段沉玉当时是什么反应?
惊愕?生气?还是……厌恶?
脑海里的画面零碎,她压根想不起来他的反应。
都送她回来了,应该无妨罢?
宁禾心里悻悻的,捂着脸不敢继续想下去。
“女郎?您醒了吗?”
知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宁禾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揉了把脸,整理好表情,轻咳一声:“进来。”
知秋端着洗漱的铜盆和布巾推门而入,见到宁禾披头散发,脸颊绯红地坐在床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关切道:“女郎,您的脸怎么这般红?可是昨夜着了风寒,发热了?”
宁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一本正经道:“炭盆太热了。”
知秋疑惑地看了看角落里只是微温的炭盆,心说可能习武之人体热。
虽觉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低头道:“那婢子伺候您洗漱。”
宁禾匆匆洗漱完毕,觉得心头那股躁意依旧挥之不去。
她索性来到院中,迎着冷风练剑。
剑风凌厉,身形翻飞,试图将纷乱的心绪随着剑招尽数挥洒出去。
直到练得额头见汗,气息微喘,才算勉强平复了心绪。
段沉玉应该不会生气的。
应该不会吧。
说起来他也不算吃亏……
宁禾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宁禾陷入纠结。
她思来想去,还是没主动去找段沉玉。
每次一想到那晚的情景,她就尴尬浑身不自在,暗暗发誓绝对再也不喝那种酒,省得丢脸。
她待在竹吟院,除了出门查事,几乎足不出户。
可越是逃避,那晚的片段就越是清晰。
他波光流转的眼睛,绯红的眼尾,被迫俯身时惊愕的眼神,还有唇上柔软的触感。
宁禾觉得自己大抵是得病了。
不然为何这点小事还耿耿于怀这般久?
她不知何故,隐隐期盼段沉玉主动联络,纵是斥责也罢。
然段沉玉音讯全无,似真动怒。
到了正月十三,她思来想去,觉得到底是自己的错,于是修书一封,用鸟儿送去段沉玉那。
可惜石沉大海,一直到十五日,上元灯节至,长安城内外早已开始张灯结彩,她都未收到回信。
宁禾心中愧疚,自觉负他良多,后悔该早日赔罪。
段沉玉向来温雅,此次恐真恼了。
她用过午膳后坐到窗前,剑搁在手边,出神看着院子里挂起的零星灯笼。
不知何时,窗外突然飘起了雪花,庭院很快裹上素白。
墙角翠竹覆雪,檐角红灯映雪。
白的,红的,翠的……万事万物都溶于浓浓雪雾。
段沉玉此时在做什么?是否也在和她一般,赏同一场雪。
宁禾打开窗子,一阵清冽雪气入室,将屋内闷热冲散,令人头脑霎时清明。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融化后冰凉湿润。
知秋和小霜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衣着单薄开窗接雪,忙出言劝阻:“女郎,天寒地冻,会得风寒的。”
宁禾回过神,顺从收回了手,阖上窗扇,有一搭没一搭用手指缠绕着剑穗。
傍晚时分,她终究是按捺不住要见他的心。心一横,寻了纸笔,模仿着那日他传信的语气,又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用鸟儿送了出去。
内容无非是赔礼道歉,并邀他今晚共赏花灯。
她忐忑不安等待着,做好了他依旧不回信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不过半个时辰,鸟儿便带回了回信。
宁禾抿唇,利落拆开竹筒,倒出卷束信笺,徐徐展开。
一页素纸,上空荡荡只书一字。
[可]
旁有团墨渍,似犹豫良久方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