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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对他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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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段沉玉凤目微眯,居高临下睨着薛瓒,嗓音冷澈:“你若拘泥于儿女私情,我不介意换个盟友。”
薛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开个玩笑罢了,殿下何必如此认真?美人虽好,又怎及得上江山万里,宏图霸业诱人?”
段沉玉淡淡瞥了他一眼,“但愿如此。”
说罢,他拂了拂宽大的衣袖,迈步便要离开。
薛瓒挑眉控诉:“你就这般走了?真忍心将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独自丢在山里?”
“若是冒出几个刺客,我可就要去见阎王了。”
段沉玉头也不回,“你若真想尝尝残废的滋味,我不介意现在便帮你一把。”
薛瓒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挑衅道:“真是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啊殿下。你说若是宁禾知道你本性这般凉薄,还会对你心软吗?还会再次救你性命吗?”
段沉玉脚步微顿,缓缓转身,掀起眼皮看过去。
两丸眼珠黑沉,映着皑皑白雪,冰冷轻蔑。
他微微勾唇,语调柔和:“薛同光,我记得你妹妹是阴日阴月阴年所生,对否?”
薛瓒脸色凝固,桃花眼骤冷。
当今秦国皇帝苻生登基不过一载,已初显暴戾,因佞臣言全阴生辰女子能助国运昌盛,便四处搜寻。
他就那么一个妹妹,怎能进宫受那暴君磋磨?
段沉玉果真薄情寡义。
他眯了眯眼,末了冷哼一声:“殿下若再不走,清河公主就要寻来了。”
段沉玉淡淡看他一眼,复转身离去。
*
宁禾心绪不佳,故意没找平阳公主,径直独自回了杜府。
平阳公主回府,得知宁禾早已自行回府,且把薛瓒丢在竹林,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她精心安排的相看,竟被这野丫头如此轻慢对待,还敢自行回府,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公主!
然而一想到与那边的联姻已定,关乎杜府前程,此刻绝不能与这枚关键棋子撕破脸。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回到正院,终是忍耐不住,挥袖将案几上的青瓷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她胸口剧烈起伏,美眸中寒光闪烁,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这口气,只阴沉着脸吩咐:“把这里收拾干净,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
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宁禾依旧待在院子,练剑看书,时常出门,试图寻找与师父死因相关的蛛丝马迹,却收获甚微。
至于段沉玉,自那日逍遥园梅林一别,他竟真的再无任何消息传来,仿佛两人曾经的生死与共,都是她的一场梦。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他有他的野心与谋划,周旋于公主权贵之间,不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吗?
她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将段沉玉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可一日日过去,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留意有关他的议论。
年前三日,她准备出府,走过一段廊庑,无意看到假山后有仆从凑在一起说笑闲聊。
“清河公主对那位沈郎君真是青眼有加,时常召见。”
“沈郎君风采卓然,与公主殿下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璧人。”
“陛下似乎也对沈郎君颇为赞赏,我那天无意间听到公主说,或许年后会有赐婚的旨意呢。”
“……”
宁禾眼睫微动,静站了几息,默然转身,回到了竹吟院。
夜里睡觉时,望着幔帐外昏黄摇曳的烛火,她舌根不知为何,弥漫出一股酸涩苦意。
她抿了抿唇,尝着那股涩然,觉得好似品了一口未酿好的酒,一路涩到了心尖。
挡刀,吻,剑穗,铃子香……
一路相伴,生死与共。
这些究竟对他而言是什么呢?
或许对她而言的特殊,只是他习以为常的礼貌。
过往一切涌上心头,一颗心都泡在了冷水里,发涩发涨。
宁禾缓缓闭上眼,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剑客该踽踽独行,不该有好友,不该陷入任何情感。
*
时光流转,新年至。
皑皑白雪覆盖了长安城。
杜府内外张灯结彩,仆役们忙碌洒扫庭除,准备祭祀之物。
府门悬挂桃符,祠堂内香烟缭绕,杜文长率领合家男丁祭祀祖先,女眷则在内院准备丰盛的岁宴。
虽是一派富贵煊赫景象,但在这府邸深处,亲情淡薄,算计深藏,所谓的团圆也不过是场面上的功夫。
夜晚年宴之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宁禾跪坐在席间,埋头吃饭,与热闹格格不入。
平阳公主和杜文长偶尔关切问她几句,端的一副慈父慈母姿态。
杜妙漪依旧蛮横,连两个亲哥看不顺眼都骂。
平阳头疼不已,只能让老媪把小女儿早点领走。
宴席散后,宁禾回到院子。
按照习俗,婢女仆从们大多得了赏钱,聚在一起守岁玩闹,竹吟院空荡下来。
宁禾摒退了知秋,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城中烟火升空,在夜幕中绽开绚烂,旋即湮灭,如同流星归于虚无。
宁禾想起了师父。
大概是七八岁,上元节夜,宁扶花牵着她的手上街看花灯,路边有摊子做糖画,她闹着要吃,结果老花的银子都买了酒,穷的叮当响。
无奈,老花只好采灯谜,想着能换几个铜板。
哪知一连几个都猜不中,师徒俩垂头丧气回家。
小孩子忘性大,她沉沉睡着,第二天一早醒来,就看到老花蹲在床边笑眯眯看她,手中拿着个漂亮的糖画。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她睡着后,老花去临时接任务了。
宁禾想着想着,眼眶开始发热。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才勉强压下热意。
窗外的烟火绚丽,把庭院白雪映得有些晃眼。
就在她望着窗外怔怔出神之际,忽闻“扑棱棱”一阵翅膀拍打声。
一只通体乌黑,眼珠赤红的乌鸦,稳稳落在了窗边,歪着头,用那赤红的眼珠打量着她。
宁禾回过神,犹豫片刻,轻轻推开窗扇。
那乌鸦也不怕人,跳上了窗沿。
只见它纤细的腿上,绑着一枚细小的竹管。
宁禾环顾庭院,确定四处无人,才解下竹管,捏碎蜡封,从中取出一卷纸笺。
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清峻飘逸。
[阿禾亲启:
初岁元祚,吉日惟良。愿尔祯祥,岁岁如常。
竹林之事,另有隐情,非表象可窥。此外偶获尊师消息。故玉冒昧恳请,亥时二刻,于西市永宁坊望星楼一晤。
当此良夜,烟火如昼,愿与卿共赏。
玉再拜]
信很短,言辞是段沉玉惯有的温谨有礼。
宁禾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窗外的烟火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明灭闪烁,映照出其中交织的情绪。
段沉玉是何意思?
另有隐情?
有隐情为何今日才说,前些日子做什么去了?
宁禾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怨气。
她把信纸揉成团,抛进了炭盆里。
火星明灭,燃烧的气味飘起,纸张顷刻成了灰烬。
宁禾盯着炭盆,紧抿唇瓣。
她本该不去的,可偏生信上说有师父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