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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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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意外的合身。原以为她不会注意这些琐碎的小事,毕竟,她可是高高在上、从不用正眼看人的大小姐。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应黎心时的场景。
那天她穿了一件珍珠色的吊带睡裙,趿拉着拖鞋从楼上走下来时,踹倒了他放在楼梯旁的那袋玩具。应黎心身上有种古怪的魔力,能让遇上她的人,再也移不开目光。他也不例外。
——尽管当时他对她的评价充满了负面。
从前他不敢承认,应黎心与应繁有许多相像之处,不只是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还有那身如出一辙的气质:一样的高傲、冷淡、目中无人。不知道应繁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从妹妹身上学来了许多东西。
也许应繁曾让他迷恋的某一部分,正是从应黎心身上学来的,因此在遇见她时,他才会像一列脱轨的火车般一发不可收拾。
宋首一勉强压下唇角的弧度,缓步走至应黎心面前时,就听她冷冷哼了一声,示意道:“跪下。”
宋首一还没反应过来,膝弯就被一只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狠踹了一下,当即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处着地,发出不轻的撞击声。
下一秒,背脊处就落了一鞭。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应黎心咬牙切齿的怒骂声从头顶处传来:“贱人贱人贱人!叫你得意!叫你威胁我!”
“我什么时候……”
宋首一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也没想起来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大小姐。
在他思虑的几秒内,应黎心又气恼地骂道:“贱人贱人贱人!恶心死了!让你对我动手动脚!赶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来来回回只会骂那么几句,在温室里长大的应黎心,连粗口都不会说。蠢货。
她骂的是蔺修言。
宋首一低下头,盯着袖口处那道玫瑰纹饰的刺绣看,奢华、成熟,的确是蔺修言会穿的款式。
原来,她只是想找个听话的沙包。
这种无聊又愚蠢的把戏,整个世界只有她能想得出来。他暗嗤。他早该想到的,除了折磨他以外,应黎心绝不会主动寻他。
前段时间,她与蔺修言恋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装聋作哑,想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却原来,她很厌恶蔺修言,那并非她自愿的。
这个消息让他高兴了一点。
应黎心手上拿着的是情趣用的软鞭,又隔着西服,宋首一感觉不到多少痛楚,比起报复,更像是某种微妙的调情。
鞭尾在背脊处留下的酥麻感,如同一根根点燃的引线,往他身体的隐秘处烧,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上次向她下跪时,明明还不是这种心境,什么时候变了呢?之前,他分明很厌恶她。
又过了几分钟,她似乎打累了,才用脚尖踢踢他,命令道:“转过身来。”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应黎心尖细的下巴,和央城时比她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像一张单薄的纸片。这段时间,她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闭上你的狗眼!谁允许你盯着我看了?”她似乎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些许怜悯,愤恼地朝他甩了一鞭子,“照片,不想要了?”
她不提起,宋首一早就忘了那张莫名其妙的照片,他拽住她的裙摆,道:“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做,你真的误会了。”
应黎心把他的解释当成了恐惧,她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你以为应繁会因为你的狡辩而相信你吗?”
“那你呢?”
“什么?”
宋首一突然拽住她的软鞭,借着她的力道,从地上爬了起来,像蛇一样攀缠而上,居高临下睨着她:“那你相信我吗?”
应黎心的脸陡然红了——因为愤怒。她想将软鞭从他手中抽回,但几度尝试皆以失败告终。他又上前一步:“你会相信我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信不信?”她跺脚踩了他几下,咬牙切齿的,“还不赶紧给我松手?”
宋首一盯着她看了几秒,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不同于往常的情绪来,只可惜,一点也没有。应黎心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在乎,她只是想借此逗弄他,就像逗弄路边的野狗一样。
分明是早就猜到的事,现在他却觉得这个事实太残酷了一点。
在应黎心愤怒的目光里,他缓缓跪了下来,乖巧地垂下了头颅:“我知道错了,大小姐,请惩罚我吧。”
“你、你疯了?”她被他突然改变的态度吓得后退一步,用鞭柄指着他,“你离我远点!”
听说有的人得了狂犬病会性情大变,他、他该不会是……
“……”宋首一刚抬起手,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她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房间里回荡着她惊恐的声音:
“你别跟过来!下次、下次我再找你——”
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整个别墅乱糟糟的,宋首一自讨没趣,沉默地站起身来帮她把桌上散落的东西收回了箱子里。
别墅里虽然装修得精致华丽,但四周围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住人的痕迹,看来,应黎心不经常住在这里。真可惜。
……
回到落脚的酒店,蔺修言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给应黎心打了个电话,意料之内的无人接听。
这个项目不怎么重要,但偏偏他不得不亲自到场监督。应黎心最近也闹得厉害,相处这段时间,他也看出来她吃软不吃硬,不想将人逼得太紧。
应繁离开多日,原以为会大乱的应氏却风平浪静,应家人比想象中还要厉害。应繁,的确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他转而拨通了家中陈阿姨的电话:“她回来了吗?”
蔺修言突如其来的青春期来得剧烈而凶猛,在短短一个月,他打破了陈阿姨对他的许多固有印象,这都是因为那位脾气古怪的应小姐。
蔺先生以前从不带生人回家,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天往家里打好几个电话,他看上去陷入了迟来的热恋。只是很可惜,那位应小姐对他不屑一顾。
他们时常争吵,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应黎心单方面的羞辱,但她不给蔺先生好脸色看,他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平心而论,自从将应黎心带回家,蔺先生心情差了很多,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目前并没有远离她的意思。也许,是因为爱——吧。
陈阿姨点点头:“哦,回来了——应小姐刚刚上了楼。”
“她去了哪儿?”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对除蔺修言以外的人,应黎心还算得上温和,只是她不想说的事,陈阿姨又怎么可能问得出来。
蔺修言捏了捏山根,吩咐道:“把电话给她。”
“这,蔺先生,应小姐锁了门——”她小心翼翼地问,“要用钥匙打开吗?”
他头疼不已:“算了,随她去吧。下次再出门,帮我留意一下她去哪里。你告诉她,明天是梁家的葬礼,让她准备准备。衣服送到的时候,你记得交给她。”
如果真的用钥匙打开了门,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大闹一通。
他顿了顿,又补充:“别让她打扮得太张扬。”
梁家的葬礼,梁越必定会在场,之后,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沈容。
蔺修言始终没能忘记那天在南箢里看见的场景,沈容虔诚地跪在应黎心身前,而她微微垂眸,睨着他。分明没什么特别的,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是不是早已想将沈容取而代之?
他又想起了与应黎心初见的时候。他以为早就没有什么印象了,但回想起来,他还记得她当时穿了一条露左肩的白色蛋糕裙,和一双不太合脚的一次性拖鞋。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当时她从洗手间内鬼鬼祟祟地走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如今想起来,就像梦一样。
他挂了电话,打开社交软件,浏览了一番应黎心的动态。空空如也,不知道是压根没发,还是屏蔽了她。
他不太放心,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早八点,我会准时回来接你。】
应黎心似乎正巧在这时候看见了信息,给他回了一个【昏倒】的表情包。他看了几遍那只在屏幕上昏倒的动态猫咪表情包,凝固多时的唇角,终于往上翘了翘。
……
梁家最近风声不断,先是昔日继承人梁敬尔下台,接着,是私生子梁越上位,成了新的继承人。最后,又是掌权的梁家主驾鹤西去,梁家的担子,就此落到了私生子肩上。
大家都好奇这个私生子是个什么能耐人物,再加上梁敬尔先前得罪的人不少,一时间,圈子里的人都忍不住到葬礼上瞧梁家的热闹。
“宝宝,醒醒,到了。”蔺修言将应黎心从车上抱了下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只睡了短短三小时。他的脸色有些憔悴,但细心地处理过下巴的胡茬,所以看起来仍然不算太狼狈。
应黎心站定,揉了揉眼睛,老老实实地挽上了他的臂膀。
应繁无法回国,应家两位长辈也无暇抽身,她此行是代表应家前来吊唁。这些事情以前总是哥哥在操心,她只顾着吃喝玩乐,只是如今哥哥不在了,她在试着承担属于她的部分责任。
蔺修言不由得有几分心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宝宝长大了。”
应黎心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地抽回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