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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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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盯着温景行,眼神平静如湖面,却藏着波涛汹涌。
玉骨扇轻摇,晶莹扇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温景行那张温润如玉却让人捉摸不透的脸。
她心里无端升起一阵惆怅。
剑修重诺,何况温景行这次的确帮了大忙。看来,想办法换回身体这件事,又要后延了。
思及此,她脑中一阵恍惚。
那些关于现代的记忆,像被水侵过的旧画,色彩与轮廓飞速模糊。家里......到底有什么来着?古董,庄严的宅邸,石狮?好像记不清了。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那些正互相搀扶,清理废墟的师弟师妹们,望向不远处强撑着精神,指挥大局的师尊。
一股奇怪的暖意与归属感涌上心头,这里的一切,反而无比清晰。
人群的角落,佛渡懒散打了个哈欠,用袖子遮住唇,那双清冷如霜雪的凤眸微垂,眼底却是一片幽暗深邃的沼泽,将一切光亮吞噬殆尽。
林殊收回目光,将所有纷乱情绪压下,声音平直听不出波澜。
“何事?”
温景行一顿,扇子合拢,清咳掩饰心头莫名悸动。
那双清冷眼眸一扫来,他心跳就乱飞。
啧,坏事了,他不会成断袖了吧?
他忙摆出温润姿态,低头一揖:“我有个金贵妹妹,失踪十年,家母担忧,特来求助林道友动用当初承诺。”
林殊挑眉,声音依旧无波:“我如今这副模样,修为未复,你也信我?”
他抬眸,眼底藏不住热切:“林殊便是林殊,独一无二,世上无双。”
她垂下眼帘,平静应声:“好。”
林殊转身,青岚宗对重建事务千头万绪,她却无暇分身。她找到青易,将一卷写满安排的玉简交给她。
轻声叮嘱:“这些事,你盯着些。”
青易郑重接过,眼神炽热得像要烧起来:“大师姐放心!我绝不让你失望!你早点回来,我们等你一起参加宗门大比!”
师尊走来,手掌轻抚她的头顶,满眼愧疚与疼惜,他魔气散尽,记忆模糊,只剩对林殊亏欠满心。
她低头,感受到掌心温热,眼眶一酸,却硬撑着没让情绪外露。
“拿着。”师尊塞来几十道保命剑意,嗓音沙哑,“别太逞强,安全为主,撒着玩,不够回家要。”
林殊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弟子明白。”转身时,师弟师妹围上去,依依不舍,眼中满是担忧。
之前因为御剑玩灵境,三十六度旋转垂直落地的小芸刚从药王谷治好回来,挤在最前,握拳暗暗发誓:“果然大师姐独美最耀眼!我也要成为让大师姐依靠的女人!”
山风吹起她宽大的僧袍,背影决绝。温景行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青岚山。
直到远离了宗门视线,林殊才停步。
她回身,那双本该清冷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温景行。
“温少宗主。”她慢条斯理开口,语调却骤然冷下,“你们凌霄宗,人情比拳头管用,血脉比天赋金贵。你一个独苗苗,千娇百宠,哪来的妹妹?”
她向前一步,气势迫人。
“交易,还是说清楚些好。”
温景行脸上的温润笑意彻底僵住,尴尬地抽出玉骨扇,胡乱扇着风。
“哎呀,今天这风,真喧嚣呢。”
风吹得头疼,佛渡站在远处,懒散靠着树干,眯眼打量她离去身影。
心底泛起古怪感觉,皱眉,正要离开,一道梵音寺传音符骤然飞至。
他打眼一扫,神色冷下来,捏碎符纸,嘴角扯出阴寒弧度:“呵,这帮老东西,果真不安分。”
他没多犹豫,转身朝下山路追去。
林殊和温景行分开后,行在山道,翻开温景行给的地图,眉头紧锁。
兰平镇,千年前名唤兰平城,修真界最繁华大城,万商云集,修士如雨。
可不过数年,城毁人散,沦为荒凉小镇,鸟兽不闻。
地图上,这小镇紧挨新魔尊划定领土。传闻新魔尊宁弃西边三万里,也要将此地收入囊中。
不出几年,居民迁空,这里便彻底归魔界。
“果然古怪。”林殊合上地图,随即长叹,“哎,先拿线索。”
郑重行身的温景行又入脑海,眼神坚定,“表妹生性腼腆纯良,还请林师姐您务必带回她——以她为重。”
她抬头,目光却撞上山脚那抹吊儿郎当身影。
佛渡倚在豪华青玉辟火席上,手持高级新品玉旋仪降温,一派绝不亏待自己姿态。
见她望来,他挑眉懒笑:“哟,等你半天了。”
林殊眼皮一跳,硬邦邦回怼:“谁要你等!”
佛渡这家伙,和青岚宗仿佛有千丝纠葛,还有那白发老婆婆意味深长的话。
她攥紧剑柄,警惕暗藏。
“哎,施主莫生气。”佛渡起身,笑得欠揍,眉眼弯弯,“你可是我道侣,林大师姐。”
“滚!”林殊脸色变冷,脚步却没加快,任他跟在身后。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决定先朝云城落脚。
云城不愧是修真界大城,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
两人寻了家云城最大的客栈“迎仙居”住下。林殊刚把包袱放下,眉心就拧了起来,
多次试探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窥伺感如附骨之蛆,还是阴魂不散,思考片刻,她认为可以对付。
决定主动出击,转身对佛渡说:“我出去买些去兰平镇要用的东西。”
佛渡正瘫在他那张不知何时换上的,铺满雪狐皮和云锦软垫的豪华大床上假寐,闻言,那双懒散的桃花眼略睁开。
一副没骨头的模样,慢悠悠道:“最好一起行动。”
“为何?”
佛渡撑起半边身子,笑意不达眼底:“你被梵音寺的人盯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揣测。
“估计是你在歌楼里显得太弱,那群老东西以为我受了重伤,所以想来杀你。”
林殊不解。
梵音寺?追杀自家佛子?佛渡虽现在吊儿郎当,但曾经也为寺做出那般贡献,当年与她齐名。
再说,佛子千年难遇,每出一届,不都当作活佛一样供起来?
佛渡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杀意,快得仿佛错觉。
他抬头,又冲她弯起眉眼,笑得人畜无害:“那么,林大师姐还要去吗?”
林殊面无表情。
她很谨慎地从储物戒里取出师尊留下的保命剑气,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护身法宝,
这才抬脚,一把推开房门。
“怎么不去,我倒要去看看热闹。”
佛渡轻叹口气,眼神里竟有几分无奈。真拿她没办法,
明明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他已买下整座客栈,布下陷阱,足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却又翻涌上来,麻麻的,痒痒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她对外人之事一向冷淡?
这般前去,难道是因为他……?
不等他理清思绪,门外就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剑气呼啸,金石交击,间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一切都结束得极快。
房门“砰”一声被从外撞开,林殊拖着一串死得不能再死的僧人走了进来,僧袍的样式,正是梵音寺内门长老的制式。
她脸上溅了几点血,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亮锐利。
她随手将那串尸体扔在墙角,像扔一串破烂麻袋,然后看向佛渡,问道:“这些?”
剑出,事毕。
她耐下心来,语气柔和许多:“有无其他?”
佛渡眨了眨眼。
那双总是半眯着,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眸,头一次完全睁开了,里面有什么认真的东西正在凝聚。
他慢慢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懒散的姿态收敛得一干二净。
“暂时没有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他又问:“你要去兰平镇吗?”
林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对。”
佛渡笑了,那笑容不似平日的轻浮欠揍,反而像是冬雪初融,带着某种郑重。
“一起吧。”
林殊:“?”
明明说好同去,他为何突然煽情。
佛渡看她满脸防备,仿佛他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妖魔,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又被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散。
他索性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懒散模样,长长的衣袖一甩,率先朝外走去。
“既然要去,就快点。兰平镇的桃花酿,可不等慢吞吞的剑修。”
林殊一头雾水地跟上,大脑飞速运转。
佛渡何事?一会深情一会催命,莫不是被刚才那几个废物打傻了?
她警惕地与他保持三步距离,一只手悄悄扣在储物戒上,随时准备再掏出一道剑气。
佛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声音幽幽传来:“林大师姐,你再在心里骂我,我就把你储物戒里那本《霸道剑尊爱上我》念出来,让全天下都听听你的品味。”
林殊的脸瞬间涨红。
他怎么知道的!他会读心术?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鹤,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个秘密,连当初的系统都不知道!
佛渡终于转过身,用她那清冷绝尘的脸,冲她露出一个无比恶劣的、堪称妖孽的笑容。
“我猜的。”他慢悠悠说,“毕竟,像大师姐这样正经的人,总会有些……特别的爱好。”
他看着她震惊到呆滞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看来,想让她相信自己,还得用她最熟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