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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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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夏到冬,转眼数月。北地的寒风格外刺骨,与长安的漫天细雪不同,这里的雪夹着风,落在人身上像刀割一般,一阵阵地钝疼。
琼华在嫁过来的第一个冬天,大病了一场。
一个不得王上宠爱的姬妾,没人放在眼里。帐子内外进进出出,燕喜指挥着下人们烧水灌汤婆子,又兑了热毛巾为高烧不退的琼华擦身。
冷毛巾贴在滚烫的额头上,换了一遍又一遍,烧昏了的人儿一直在低声呢喃母亲的名字。
“怎么这么冷?”
乌兰托娅掀开帘子进来,呵气成雾,蹙着眉看了看周围。身后跟着的四位侍女都端了许多东西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一脸不耐烦的呼延隼。
“公主。” 燕喜慌忙上前行礼。
乌兰托娅摆摆手让她退开,自己径直往前入帷帐中看琼华去了。呼延隼似乎也被琼华的病情惊到了,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还是出了外头,叫来几个仆从吩咐了一番。
不一会儿,有人抬着炉子回来,烧起了炭火。原先冷得要滴水成冰的帐篷里终于开始升温,原先冻得发抖的人缓过了精神。
“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怎么过得这么惨。”呼延隼叹了口气,到底有些无奈。
身边站得最近的侍女回话:“回王子的话,夫人出嫁匆忙,嫁妆里的东西一时间尚未来得及整理,手里的银子在此处用得不便......”
如此说来,倒是他们招待不周的缘故。
呼延隼揉了揉眉心,到底原来是客,纵使是个不得宠的姬妾,也断没有刚嫁过来就累得人病死的道理,两国间刚修好的关系此刻不宜打破。
乌兰托娅用手背轻触琼华的额头,发现快可以烫鸡蛋了,眉间两簇英眉毛更是紧锁。她将几个贴身侍女唤到跟前,其中一个侍女领命出了帐篷,应当是去寻药材了。
“母亲,母亲……”
高烧中的琼华在一场噩梦中短暂惊醒,看清身边陪着自己的并不是心心念念的母亲,而是乌兰托娅。她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两行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
“阿雅……抱歉,我认错人了。”
乌兰托娅一阵心疼。她早早没了生母,但偶尔听人说起,也会幻想能承欢膝下的日子。她尚且有王后护着,不管真心假意,也自由散漫了许多年,可琼华实在是吃了太多苦了。
或许她本不该来这里的。
她握住琼华的手,微凉的指尖拂去琼华的眼泪,低声安慰:“琼华,我把大夫请过来了,喝了药,你很快就会好的。”
琼华笑着点点头,捏捏她的手指,昏昏沉沉中看到有个年长的妇人走了进来。
“身子这么弱,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床帐之外,呼延隼低声笑了一句,被乌兰托娅狠狠瞪了一眼,耸了耸肩闭嘴了。
琼华被这一句气了片刻,心想,既然你这么想我死,我偏要活着。
好好活着,兴许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母亲。
北风席卷了好几日,到了第四日时,太阳终于久违地露了面。
这日风止云息,琼华终于痊愈,能自由行走了。
除了大夫的药方帮了大忙之外,还有一则缘故,便是乌兰托娅每日都爱来她跟前弹琴。无他,只因听说生母从前极善音律,她便也东施效颦开始摆弄,坚信自己能有生母几分神韵。
然而现实过于残酷,琼华睡得半梦半醒时候,总能被那不堪入耳的琴声惊得七魂六魄全乱了位,打心底觉得等病好了必须好好指点指点这位公主殿下的琴技。
燕喜端来一碗热汤药,琼华接过喝完,碗盏刚放下,公主殿下便来了。
“琼华,你能下地啦!”乌兰托娅很高兴,“看来我的琴声也不赖嘛,你听了果然好起来了。”
燕喜:……
琼华低咳一声,对燕喜道:“去把我的香囊拿来。”
燕喜从箱子里找到了一只精心缝制的香囊,递给琼华。琼华接过,对乌兰托娅说:“阿雅,这是从前我待字闺中时绣的,送给你作谢礼。”
“你自己做的?”她好奇地翻看,“好厉害啊,难怪父王总说——不要小看女子。”
她将香囊挂在腰间,兴奋地转了两圈,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琼华看她一身劲装,手上还拿着弓箭和布袋,不禁好奇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嘿嘿,眼下正是入冬时分,兔子打窝打得勤,我准备去掏一窝兔子给你。”
“掏兔子?!”琼华目露惊奇,“远不远?我能一起去么?”
“那还等什么,走啊!”
琼华收拾一番跟着她出门,一掀开帐帘就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的呼延隼。
他怎么也在?
琼华低头行了个礼,随乌兰托娅经过他身边时,还听到他又笑了。
“喂,你不会明日又病倒,讹我们吧?”呼延隼顶着一张英俊的脸,却屡次让琼华捏紧了拳头。
“好了哥哥,琼华刚病好,你别惹人家了。”
“哼。”
琼华与乌兰托娅共驾一骑,慢悠悠地往几百米外的雪山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