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故乡》盏辞

2、初遇

　　去往匈奴的路途异常遥远，超乎了琼华的想象。华丽的马车在王朝之中彰显身份，在远行途中却是累赘。

　　她端坐于车撵之内，腰酸背痛，陪嫁的侍女沉默着为她按揉舒缓。隔着厚重车帘，外头的风沙吹不进来，却也徒增了车内的闷热。

　　虽担着公主之名，但一举一动亦不得随心。连日走来，筋疲力尽，琼华只觉不知何时自己就会倒下，甚至撑不到抵达对方国土的那一天。

　　“公主可是身子不适？”侍女燕喜低声问，欲下车唤随行女医，被琼华轻轻摁住手背制止了。

　　死在路上也好，左右她也不想嫁，亦回不去家了。

　　想着，她眼神更加黯淡，轻笑。

　　哪里还有家，她已无家可归了。

　　当车窗之外呈现出一望无际的草原之景，燕喜稍稍松了一口气，握住琼华的手有些兴奋道：“公主，我们快到了！”

　　燕喜曾是小官家的女儿，幼时跟随家中亲长读书认字，后来家道中落，为了帮扶幼妹，只能入宫为婢，以求得舅父舅母暂时对妹妹的照顾。此次被选中为陪嫁侍女，所有的赏赐她都给了舅舅一家。

　　琼华昏昏沉沉了好几日，今日难得有几分精神，勉强撑起身子，掀开了车帘——

　　正是春夏之际，绿草出新，盈盈绿意入眸，一派生机。她将死的心又因着这从未见过的旷野之景，恢复了几分蓬勃跳动。

　　行走二月有余，人马疲乏，琼华正欲暂停歇脚，忽听身侧侍卫大呼一声“保护殿下”，一支羽箭便破空而来，扎进了琼华的车驾门框。

　　马匹受惊，高高扬起前蹄，车身猛烈地抖动起来，琼华摔倒在内，额头正撞上车壁，眼前黑了一瞬。

　　驭马车夫紧紧拽着缰绳，将将拉住马儿安抚，不远处便出现了十余人马。燕喜钻出去站稳，高声问道：“玉清公主在此，何人放肆？”

　　“哥哥，我就说吧，不要随意放箭，会伤到别人的。”

　　一行人行至眼前，燕喜看清，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骑装的少年，模样约莫十七八岁，眼神如鹰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燕喜被盯得汗毛竖起，目光一转，望向少年身边跟着的女孩子，也是方才那句话的主人。

　　他们说的是匈奴的语言，燕喜听不懂，但从声音的语气猜测，女孩子像是在责备少年。

　　少年轻笑一声，双手抱胸，向前弯腰，靠在马背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无视燕喜的恼怒，眼神像是能透过车帘，看清里面的人。

　　“原来是公主殿下。”他语气中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方才只是误会，我的箭射歪了，劳烦将箭簇还给我。”

　　他的汉话说得有些怪，但总归能让人听懂。

　　燕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恨地拔下插在车门上的羽箭，扔给上前接的侍从。

　　“好了哥哥，父亲是让我们来接殿下的，你不要这样。”

　　那女孩劝道，看向燕喜：“这是我哥哥呼延隼，我是乌兰托娅。殿下请随我们来，我们送您入王帐。”

　　竟是匈奴的王子呼延隼！
　　燕喜心惊。

　　那他身边的这位名叫乌兰托娅的女子，应当就是匈奴的小公主、匈奴王唯一的掌上明珠了。

　　“有劳。”

　　车内，琼华扬声道谢，打破了诡异的刹那寂静。
　　燕喜哼了一声，钻回了车内。

　　送嫁的车队缓缓启程，跟上前方不紧不慢带路的一行人。

　　“哥哥，殿下又没有惹你，何苦为难她。”

　　呼延隼瞥一眼妹妹：“学了几个汉字，就把自己当汉人了？”

　　乌兰托娅伸手打了他一下，说：“哥哥！”想了想又道，“你的汉话也是我教的！”

　　少年躲开，策马扬鞭。

　　“走了，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