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28、边界

　　雨后初晴湛蓝的天空边泛出哑白，耳边的风吹来正午的热浪。
　　第一次关向阳借着组队的事情伤害她，第二次他又仗着组队冷落她。融溪边紧贴水泥墙边飘远思绪。

　　但他从没有一句道歉，甚至抛下她直接鸽了连叔店里安排好的工作。

　　深藏在树枝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鸟鸣。

　　不过这样正好。
　　她不用花心思担心怎么有惹他不高兴，和店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完成任务，中午美美只身赴约。

　　“那小子不来正好。”
　　罗芸恩挽住她的手撑开小板凳示意她坐下。

　　融溪低头挪了下位置，低声回答：“赞同。太赞同了。”
　　面前刚买来的饭香已经悠悠地在她鼻子里乱窜，但两人的位置上始终没来第三个人。

　　她缓缓开口：“还有人呢？”

　　身旁，她已经捞起旁边一串鱼丸塞进嘴里。
　　“他让我们先吃，他守着摊位。”

　　“好。”融溪闻声向路对面看去。
　　罗芸恩同她指的摊位上，他倚在椅子上时而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口。

　　这家伙早上不回消息就算了，现在还不过来一起吃饭。虽然融溪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她想着伸手垫了张纸握起桌角对面的牛角包，里面的芝士因为刚炙烤过冒出滋滋的声音。

　　“哎你去哪？”融溪才刚起来就被拦住。

　　“也不能饿着他，”
　　她咬牙切齿的语气像尽量表现出关心，但还是伪装失败，“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他们选择的临时摊位在路口的最外面，这一带都是商业区和步行区，少见自行车更不用说车辆。

　　融溪握紧手上的东西，趁罗芸恩牵住她的那只手没反应过来，飞奔过马路。

　　“嗨。”她装作和气地打招呼，紧贴着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只是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装高冷？”融溪手腕引着牛角包在他面前虚地晃了一圈，想让他闻到香味。

　　不过倒是转到自己面前被香到，还没吃午饭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

　　她垫着桌板轻轻将牛角包推到孟祺山面前。
　　“孟先生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又不回消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欢迎我们呢。”

　　他这才撇头，伸手将它缓缓又推了回来：“有人比我很需要它。”

　　融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只是相撞片刻便被躲开。

　　越这样融溪就越气不打一处来。
　　“喂，孟祺山，”
　　她卸力靠在椅背上，木头支撑架发出沉闷的挪动声，“你知道我来不单是说这个事的。”

　　“嗯？”他眼神惺忪，“还有什么？”

　　他一只手支着手机一只手搭住椅子把手，一副懒散模样。
　　不知怎的就念开：“九点零五，和关向阳吵架已经半个小时了，只能一个人去街上碰碰运气；九点五十五，在连叔店里帮他守着店差点被一只狗咬了；十点四十五……”

　　孟祺山读的那些在她耳朵里再清楚不过。

　　“好好……行了。”
　　融溪只能装模作样捂住耳朵，“那你看见了为什么不回。”

　　两人之间只有一张两个手掌宽的木桌，却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窝着看向孟祺山同样倾身靠在椅背上。

　　他只是耸耸肩：“知道你没危险就好了。”

　　“不好。”融溪很快反驳，轻轻地认真地对着孟祺山开口，
　　“没有反馈的事我才不会做的。”

　　中午的太阳穿过点点树叶落在他们脚边点点斑驳，阵阵鸟鸣和着他们的谈话声而入。
　　孟祺山似乎注意到她话下的意思，偏头视线看了眼她。

　　“是吗？”他若有所思。

　　融溪眼神坚定：“是。所以孟先生你可要考虑清楚。”

　　摊子对面一对情侣牵着手相互依偎朝这边看来。

　　他扶住帽檐低头向上挪了挪，露出他耳边的碎发。

　　“你想回什么？”
　　孟祺山反手将手机屏幕推到融溪面前。

　　她微微皱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在屏幕上。
　　屏幕对面白色的聊天框沾满了整个灰底的聊天界面，最先进入她视线的是他背景上的日程表。

　　“不是我想的问题。”
　　融溪嘀咕了声，伸手摆正屏幕调出键盘对着自己，缓慢地伸出食指对应按键按下其中几个。

　　一句完整的句子才缓慢地出现在输入框中：
　　【孟祺山你笨啊】

　　街对面慢慢踱步的情侣聊天的声音正好传到这边：“那你手里里面的另外一个备注着宝宝的那个呢？是谁？”

　　融溪闻声分了心。
　　女生满脸笑容圈住男生的手臂时不时捏着他臂膀上的线条，嘴里嚼着鱼丸吐字不清：
　　“你猜啊，猜到了我就告诉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融溪回神缓缓将视线挪到屏幕最上方的位置。

　　那里灰底黑字留下她最想不到的备注。
　　但那个名字只是虚地在她视线下晃过一眼，很快就在孟祺山收回手机的动作下失去了对焦。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她噤声在帽檐的阴影下看向孟祺山。

　　“嗯？什么。”融溪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因为在看她输入的那几个字走神。

　　她重复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的？”

　　视线里他息屏将手机放回两人之间的桌子。
　　缓缓谈吐道：“第一天，你介绍的时候，说的。”

　　不对她绝对没有和别人说过。

　　融溪正反应着他话里有几分真假，身边的椅子传来一阵挪动的声音。她的视线跟随孟祺山起身快速挪动。

　　那个小名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了。

　　“你好，这个手串还有没有一样的？”
　　融溪理解孟祺山起身招待来摊位前的情侣。

　　她不纠缠在树荫下低头，盯着摊后小片马路涯子上的条纹发呆。

　　“没有。”
　　融溪闻声，视线攀上孟祺山的后背，“这一块是情侣手串。”

　　反复确认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认识过他。

　　孟祺山站在摊位面前向他们一一介绍摊位上每条手链的寓意，字字句句停在融溪耳里是之前他没接触过的样子。
　　他话多的时候面对他们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但在她这却总是忽远忽近的让她抓不住。

　　“可是我还是最喜欢刚开始的这一条。”
　　女生娇嗔地扶着男生的手臂，“不是那个的我都不想要。”

　　融溪抬头看见男生为难的表情：“可是我也想和你带一对的。”
　　带着女生脸上最初的笑容也被卷入纠结的漩涡。

　　她扶住把手起身站到孟祺山旁。
　　“小姐姐你眼光真好，”融溪甜甜地笑道，
　　“每条手链都是独一无二的。要我说你就拿自己最喜欢，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女生闻声看向那只手链的眼神都带着光：“是吧，我也说是这样，他非不肯。”她转头肯定的语气毋庸置疑，
　　“不就要这个，别的，你自己看着办。”

　　见女生心意已决男生服气地只好结账，顺便打包了摊位上另外一对情侣手链。

　　小摊的位置不大，二维码挂在融溪面前的地方。
　　男生举起手机视线扫过融溪，带着不悦的神色，嘀咕了声：“这就是你们让我们消费的手段吗？”

　　融溪冷哼了声。
　　见情侣走后才轻声反驳：“要是不愿意结那账就别结。”

　　身后他没有坐下的意思，站在她身边大约听清楚了她所以的话。
　　“有没有喜欢的？”

　　融溪闻声转头看见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摊位。

　　“有啊，”她耸了耸肩，“这个，那个，还有这个。”
　　融溪说着随手指向摊位前摆着的几条，其实她自己都没看清楚：“我想要的话你都会给我吗？”

　　“如果你愿意帮我们冲营业额的话。”
　　他笑着回答，听出她开玩笑的意思。

　　小巷的穿堂风喜欢吹起融溪没有束缚的头发，她恼时不时要收起吹到眼前的头发。
　　“行了，我回去和恩恩一起吃午餐了，你一个人守着摊子吧。”

　　融溪说罢要转身。

　　“等下。”
　　听他说着，融溪倏地感受到手腕一沉。

　　她低头，孟祺山正在她的左手腕上别一条红绳子。

　　“这是什么？”融溪抬手看清了上面的装饰。

　　细长的红色编绳上纽着一个铜色木牌，小小的刻着两个很小的字——“幸福”。

　　“他们说这个很灵。”

　　她默许地等孟祺山戴好。“你信吗？”

　　“顺便想到了。”大约是融溪感觉错了，她总觉得孟祺山话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但他的表情依旧冷静。

　　融溪回神：“谢谢。”
　　转手将手链藏在袖子里。

　　要是她现在再不走，接下来要撑不住露出马脚的人就是她了。

　　融溪趁着小路上正没人，一口气穿过街道坐下身。“吃饱了吗？不够我们再进去逛逛？”

　　罗芸恩摇头，一脸深意：“撑的不能再撑了。”

　　“OK，那我们再去带点东西，给孟……祺山。”
　　戴在她手腕的手链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紧贴着她跳动的脉搏，强有力地回应着她的心跳。

　　她可以理解为这是允许她误会的暗示吗。

　　融溪拉着罗芸恩在货柜里偷看了眼孟祺山。
　　摊子前面围了一群小孩，他们牵着家长的手上蹿下跳，孟祺山站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却依旧从容。

　　“想不想吃点甜点？”她瞥开眼神，“我想带走吃。”

　　-

　　下午属于他们的时间很快进入了倒计时。融溪正从楼上下来拿东西，扭头就见到了陶莎。

　　“融姐，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陶莎手里端着野一个圆溜溜的椰子，绿色坚硬的外壳上四处留着黑色的疤痕，“很好喝，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融溪换下给一一洗澡时的手套，接过椰子：“这么快就来了？”

　　“对，节目组要收工了，让我们领你们到上船的地方集合。”
　　陶莎同摄像老师点头，很熟络的样子，“这两天还好吗？在岛上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融溪看着陶莎松弛有度微笑的脸：“不说我过得好不好，倒是你们过得很滋润。”

　　陶莎像被看穿似地：“是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们在岛上这两天，我们跟着新来的韩燕导演一起去团建了，住在一个超级好玩的地方，足不出户就能实现吃喝玩乐自由。”

　　“背着我们去这么好的地方……”融溪装作恶魔的样子皱眉靠近她。

　　小女孩立马就笑地后退了两步：
　　“哪里，也不是单纯出去玩，我们还是吩咐了后续工作的事情的，接下来的节目还是有蛮大改变的。”

　　“嗯？怎么说。”
　　这时连叔从洗护的地方走出来，将手套放下同融溪挥手，转身上到二楼的直播层。

　　陶莎见没人，神秘兮兮地开口：“韩姐说了，她已经把想要把节目改成半直播式的想法向上面报上去了，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半直播式？”
　　听过直播的，传统式的，倒是没有听说过半直播式的。

　　“就是，节目会先录制前一半的内容先通过电视台那边的审核，后续的节目安排会在播出的同步进行，这样到最后一期，就会以直播形式代替传统的录播。”
　　陶莎说得头头是道。

　　“这个意思，对你们来说不是任务更重吗？”融溪的舌尖尝到椰香味就忍不住放下。

　　“是啊，不过没关系。韩姐说了，要是干成了这票大的，最后会有分成，具体的划分标准也会在最后出台。”
　　一听陶莎同意的原因，融溪也大约清楚下午见面时她容光焕发的缘由。

　　“反正我听着是充满了干劲。”融溪拍拍她的肩。

　　“到时候还会有专门为你设立的直播账号，我就负责掌镜跟着你。”说起来的时候，陶莎眼里带着光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得嘞，那我们走？”她一手拦过桌子上的纸和笔。

　　“走。”

　　融溪给连叔留下了一张纸条，并把联系电话留在最后希望连叔能联系她。随后她跟在陶莎身后走出这间说小又不小但也算不上大的宠物店。
　　最后一眼，她还是像初次见到一一时一眼就能看见它。

　　它还是和第一次她见到的那样，朝着她不住地摇着白绒绒的尾巴，嘴里叼着它最爱玩的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