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27、边界

　　拐过酒店出口，融溪同罗芸恩并排走，走过昨天晚上突然醒来的地方，融溪还是会下意识想起孟祺山身上的味道。

　　不过，她眯眼回头看身后跟着的人，他只是低头回复消息没有分她一个眼神。

　　她沿着小巷一直走到出口。这里就是他们要分别的地方。
　　“走了，中午见。”
　　融溪挥手时向她身后的人也挥了手。男人漫不经心地点头，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灰色遮阳帽。

　　穿过树枝的太阳很猛烈，她对上孟祺山的表情微微提起唇角绽出一个笑容。
　　昨晚他口中的“别人”，融溪至今都没想到那个答案。

　　她有些失神失神转身盯着眼前的小路。
　　孟祺山最近说话总是怪怪的。

　　暂别两人身边忽然丢了同行的人，最先摆在融溪面前的是四通八达一模一样的路，拐过一角转眼又到了下一个同样的转弯。

　　融溪低头看向聊天记录里面的位置，它不断闪烁跳动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走进巷子里没了信号。

　　小时候在旧小区的巷子里融溪也这样。
　　那时她还不用出去上学，小融溪跟在妈妈后面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就丢了。

　　不过那时候，小区里家家户户都知道她们家有个漂亮的女娃娃，她也有很多玩得很好的小伙伴。融溪总能等到一个人牵着她的手，边带她回家边数落她：
　　“怎么又把自己弄丢啦？”

　　想起来也很久没有和旧小区里面的小伙伴们聚聚餐。最后一次见面，可能是在十个指头都数不完的之前吧。

　　“左拐……”
　　她看着地图上跳动的南北箭头，拐进小巷。
　　青砖砌起来的巷子里有几户门头装潢相似的人家，融溪走去，不得不盯着蓝牌数着门牌号。谁知不留神被屋子里传来的犬吠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正站在路中间。
　　“让！让！让……”
　　闻声，融溪扭头撞见疾驰的电瓶车，正对她而来。

　　骑车的男人光着膀子，嘴里含着更香烟，双手拧住车把手，脸上的表情都快出一到重影。

　　融溪本能先后退一步，可电瓶就在眼前，没留给她再躲的机会。

　　倏地，融溪的手臂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拉力。
　　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突如其来的漩涡不由分说地将她卷入其中。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抵在她身后已经是冰冷的墙面。

　　“走路不长眼睛吗？”光膀子男人很凶，指向他的指间还叼着未灭的烟头。
　　而且差点距离就会烫到孟祺山的后背。

　　她伸手轻轻拽回了他。

　　狭长的墙壁和她之间的几乎没留下什么位置。融溪微微抬头就能看见他猩红的眼睛，不经意地露出对她的一点担心。
　　孟祺山，你在心慌什么。

　　“伤到哪里了？”他开口。

　　她才后知觉地感受到有只手垫在后脑的位置。即使有头发的掩盖神经并不那么敏感，融溪还是感受到了他手臂紧绷又松弛刹那的动作。

　　“这句话不应该问你吗？”融溪从他伸手的反方向绕出他的限制，看向他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
　　指向那里一条长长的灰渍，
　　“要是疼，记得喊出来，不然我也不会知道。”

　　“……”
　　孟祺山似玩笑，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正好和她面对面:“不疼。”

　　“哦，那可不要说我没关心你，给过你机会了。”她也开着玩笑视线没离开他。

　　“嗯，不疼。”
　　孟祺山坚持这么说，融溪便也没再纠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是要问了。”

　　他做出一副“所有事情随便问”的样子，融溪便当他答应转而开口：
　　“你是不是故意跟着我？”

　　“是。”没想到他认得很快。

　　“说个理由。”他直白的眼神倒像她应该心虚。

　　孟祺山跟着融溪的步子，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
　　昨天在沙滩上他走在融溪身后的时候，也总是给她这样的感觉，不远不近不慌不忙，像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一件他分内的事情。

　　“上班。”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做保镖。”

　　说着步伐跟紧到她身边。

　　“切，我可不给你开工资。”
　　她故意走得离孟祺山近些，像昨晚屋檐下和他的距离一样，偷偷走近他一步，
　　“找上班的借口在我这可不可行。”

　　身边人轻笑了声：“不用开工资。”
　　嘀咕声但融溪还是清楚地听见了。

　　“嗯？”
　　她正想继续问。

　　“给某人当保镖可是高危职业，还不乐意了？”
　　孟祺山开口，绕过她的手握住手机，“我帮你看。”

　　一度让融溪想到之前在金嘉花园的那些时光。
　　她低下头看着沥青路踩在断断续续的白线上，自然把手机送到他手里。

　　也许现在她身边的孟祺山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他了。

　　融溪的手机在他手上意外地显小。
　　“怎么到这里还是不认路？”
　　孟祺山数落着她一边递给她一条热气腾腾的塑料袋，“帮我拿着。”

　　“我只是被那只狗吓的忘记找路了。”
　　融溪的视线向中间那小户人家看去。
　　铁门局限住的方圆里，“肇事”的小黄狗顶着乌黑的眼圈依旧犬吠不止。

　　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不亚于小狗的告状。
　　“还指使我。”

　　“行，说你不认路，还指使你。”
　　他笑起来不认真的时候像是在蛊惑人，“看看你手里的东西。”

　　融溪闻声低头，拨开了纸袋的外壳，一一数落起里面热气的制造机。
　　南瓜面包，袋装的豆浆，都是她喜欢的早餐。刚打开，南瓜和黄豆的清香味就争先恐后地扑进融溪的鼻子。

　　“给我的？”

　　“嗯。”孟祺山应得很随意，走在融溪身边，领着她的方向。

　　“免费的保镖还有这种好处？”
　　刚好有喜欢吃的早餐，还有人带路，融溪下意识地四处望，但没有找到任何跟在身后的摄像头。

　　“要不你还是出个价吧。至少早餐。”
　　融溪拎着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自顾自说起，“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深邃的眉骨穿过手提的袋子，拨云见日般和她相撞。
　　孟祺山空出手将袋子打开留出活口，再重新递到她面前。

　　“那大约出不了。”他说话时有阵风过。

　　融溪听见他的声音掺杂着树叶摩擦墙根的声音。
　　“那些东西用价格没有诚意。”

　　达日拉岛的南瓜包不是很甜，融溪含在嘴里，就像在吃最原始的南瓜味道。豆浆也是，和这个岛屿一样，给融溪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身边孟祺山适应着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只是有些安静。

　　她知道孟祺山不只在说这件事。
　　从认识孟祺山以来，其实准确来说她并没多认识他。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工作，其他关于他的对她来说都是一块未完整的拼图。

　　融溪低头又含了口豆浆顺喉咽下。

　　当她小心地拾起一片时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拐过弯融溪视线骤然变得开拓起来。
　　石墩子上关向阳正低头，不知道是不是打瞌睡。

　　“好了，就送我到这里。”融溪接过孟祺山手中的手机。

　　他倒是熟悉得像是在玩自己的东西。

　　“嗯，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孟祺山如出一辙这么说。

　　“好。”
　　融溪刚迈出步子。

　　“比如，向昨天这种情况。”身后悠悠的声音里有责怪的意思。

　　融溪才知道孟祺山说的是昨天只给罗芸恩发消息而不联系他的事情。

　　“我以为你只是客气说的。”她回声。

　　但很快就被身后的男声盖住了声音：
　　“我已经在这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不用转头融溪就知道这么呛的话是谁说的。

　　“这么恋恋不舍，是准备和我抢搭档吗？”关向阳冷哼了声。

　　她不得不转身：“行了，要不是没有孟先生我也不一定能在现在找到你。”

　　“那到底我是你搭档还是他是？”
　　融溪越想解释在关向阳眼里越像是在欲盖弥彰，“融溪，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不等她反应过来，关向阳猛地迈开步子飞快地向外跑去。

　　“我先走了。”
　　不得不，她向孟祺山点头。

　　“需要帮忙……？”

　　融溪想多个帮手，关向阳倒不一定愿意见到他。
　　她拒绝说：“你先回去吧，恩恩那边也要人手帮着，这边就我自己解决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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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向阳并没有跑多远的路，下个转角，融溪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他了。

　　他的眼睛里不含一点情绪，淡淡地开口：
　　“他走了？那我们今天的安排可以继续了？”

　　她才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装得可怜然后随时等着她落网。

　　融溪毛骨悚然，观察着周围，不知道何时又会掉入他的圈套：“今天中午我约了罗芸恩他们一起吃饭。”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骤然转变急剧得像是宜杭三月的天气。

　　“没经过我同意的也算是我们小组共同的活动吗？”
　　关向阳反问，忽地转头盯着她的眼睛。

　　她转手给孟祺山开启了共享位置。“随你。”

　　“接下来去哪？”关向阳转而向晴。

　　“你不是生病了吗？不休息？”不知道他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为了只有他们两人地和她待在一起。

　　“嗯，但是和你一起，病好了大半。”

　　融溪听出他话外的意思，和他隔开了距离。
　　“那今天我们就保持这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