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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死亡黑金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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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清理行动,平稳推进至第三个月。
整片蓝色星球,早已褪去人类两百年工业文明堆叠的斑驳污痕。
曾经浑浊发臭的江河溪流,重新恢复清澈,水底砂石清晰可见。
被工业废气熏得灰蒙蒙的天际,常年万里无云、被建筑垃圾、工业废料、塑料垃圾侵占的土地,全被晷宿的环境重构力场净化修复。
这是地球人穷尽百年环保治理,倾尽举国资源都无法做到的生态复原,在高阶文明的干预下,完美落成。
地球迎来了诞生自人类文明以来,最干净,最贴合原始生态秩序的模样。
可这份极致的干净背后,是人类的灭亡。
全球数万焚化建筑,二十四小时无间断运转,机械移送轨道昼夜不歇。
每日一千万人次的屠杀效率,雷打不动。
九亿人类无声无息归于毁灭。
没有硝烟厮杀,哭喊反抗都显得多余,只有零偏差的文明清理。
即便如此,地球人庞大的人口基数依旧展现出碳基文明最可怕的存续“韧性”。
八十亿人口的基底太过庞大,即便日夜清理不止,地表残存的人类,依旧余下七十亿之多。
晷宿族群从不会急躁。
焚化炉遍布七大洲四大洋,分工明确,分区清理,只要太阳系封锁不解除,只要地球还剩一人,这场清理就会有条不紊进行下去。
星空之上,完美的三角晷宿舰队,悬浮在同步轨道,拼接成对称的巨型三角阵型,笼罩蔚蓝星球。
指挥会议室内,一张等边三角形指挥桌,居于中央,各高阶将领和科研人员分列两侧,坐姿统一,全员维持族群千年不变的稳态姿态。
砚止寻居于等腰三角底边,正在处理本轮地球生态复盘的后续议题。
议题跳转,会议桌中心弹出地球原生小型杂居生物处置方案。
一名高阶执行官率先开口:“地表残存大规模啮齿类,蜚蠊类群居生物。种群基数庞大,扩散范围覆盖所有人类旧居住区。杂居生物易携带菌群,扰动地表生态稳态,建议全域消杀,杜绝后续生态变量。”
话音落下,桌侧另一名执行官立刻反驳。
“数据模型不支持全域消杀方案。啮齿类,蜚蠊类属于地球原生演化物种,纳入星球自然生态闭环链条。啮齿类负责消耗地表腐殖残体,抑制植物过度疯长,为高阶禽类提供食物链基底。蜚蠊类分解腐烂有机质,降解微生物残渣,是地表垃圾自然降解的核心载体,二者均具备不可替代的生态正向作用。”
最先发言的消杀派将领微微侧首:“地球人定义二者为害虫,灭杀数千年。”
“地球人定义不具备参考性。”科学官纠正,“他们的语言体系和生物善恶判定,完全基于自身利益主观取舍,不存在客观公允性。人类对体表覆有柔软绒毛,外形贴合人类审美偏好的犬科,猫科生物,给予抚育、驯养、保护,纳入共生体系,赋予宠物身份。”
“可同样体表覆毛,基因结构稳定,无主动攻击性的沟栖啮齿类,只因栖息环境贴合人类废弃区域,无法满足人类审美和利益,便被世代追杀,人人喊打。”
旁边一名科研人员接话:“是的,下水道老鼠也有完整绒毛肌理,未见地球人予以偏爱包容。”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肃穆,没有争执的火药味,只有绝对冷静的观点博弈。
像两台精密仪器互相校正数据,推演对错。
“地球人的生物喜恶,本质是审美利己主义,和生态客观规律完全背离。若按照他们的主观标准肃清地球原生物种,反而会打破我们已经修复完成的生态闭环,造成二次生态崩塌。”
数名科研人员接连附和,逐条列出生态数据,种群占比,链条作用,灭绝风险,一条条推翻消杀的提案。
良久,所有发言尽数落定,所有人目光落向砚止寻,等待首领最终定夺。
砚止寻沉默片刻,视线扫过桌面所有生态数据,种群模型,正反推演结论,给出最终裁决。
“驳回消杀提案,裁决依据三条。第一,鼠类、蜚蠊类,为地球原生演化物种,纳入自然生态自我调节体系,种群数量受环境,天敌,资源自动制衡,无需人工干预。”
“第二,晷宿人栖息体系高度洁净,无食物残渣堆积,废弃有机质滞留。该类生物的生存圈层与我们的活动圈层完全割裂,不会侵入我方栖息地,无法对族人造成影响。”
“第三,文明干预准则,只肃清破坏星域稳态的危险变量的非原生物种,地球人经历过未知高等文明的基因干预,对地球和其余物种有强烈的破坏性,而其他原生生物,予以保留。”
他的手指轻点桌面,调出全球地形图谱,快速圈定几片人类旧城区,地下管道系统,废弃生活区。
“以上区域,划定专属栖息保护区,设为老鼠和蟑螂类物种的专属生存圈层,禁止族人干预,保留其自然繁衍制衡的完整生态链条。”
裁决落地。
地球人世代厌恶,赶尽杀绝的老鼠与蟑螂,在高阶外星文明的客观判定里,拥有了受高等文明保护的自然保护区。
议案敲定,所有人一致同意,准备跳转下一工作议题。
就在这时,三角长桌左侧,一名负责舰队稳态监测的将领身形微微一晃,头颅轻轻偏侧,抬手按住自己的头侧位置。
笔直端坐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是晷宿族人极少出现的失控姿态。
砚止寻目光微落:“怎么了?”
那人低头自查体内神经数据:“脑神经稳态抑制系统出现轻微偏移,产生短暂前庭眩晕,无大碍,会后我会自行进入矫正舱校准。”
话音刚落,紧邻他身侧的第二名监测官,同样身形一滞,眼帘微颤,手指下意识抵了抵额头。
紧接着,第三名、第四名将领、科研官,接连出现同款症状。
原本全员零偏差的坐姿,陆续出现细微晃动,有人肩线偏移,有人脖颈僵硬,有人眼神短暂涣散。
数十名高阶族人,同步陷入不明原因的眩晕状态。
砚止寻自己也产生不适症状。
所有人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坐在砚止寻身边的高等将领苍䓳起身,站姿依旧竭力维持,却难掩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感,开口:“首领,并非个体故障,神经偏移属于群体性异常。全员暂停应该工作,即刻开展集体排查。”
叮!
清脆的通讯接入提示音,划破舰内寂静。
系统提示:“机遇号通讯申请接入。”
砚止寻眉心微敛,轻点桌面侧边触控键。
纪遇的全息影像瞬间出现在三角形指挥桌面上方。
砚止寻抬眸:“何事。”
纪遇目光扫过全场众人略显僵硬,暗藏不适的神态:“即刻终止地球屠杀行动,撤出太阳系,永久放弃对地球的所有掌控权,干预权,从今往后,永不踏足太阳系。我会为你们族群筛选一颗适配你们生存的星球。”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晷宿将领,眼底齐齐浮出漠然与不屑。
一名将领出声,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身为无反抗能力的被俘个体,陷入了认知偏差与自我臆想。建议你接入我方精神矫正系统,修复脑补错乱问题。”
话音刚落,室内所有人脑海中的眩晕感忽然加重。
原本只是轻微偏移的脑神经紊乱,瞬间升级成尖锐的胀痛,顺着神经脉络蔓延至全身,心神涣散加剧,视线出现短暂重影。
连一直维持着绝对稳态的砚止寻,身体也传来一阵清晰的痛。
他抬眼,目光锁定全息影像里的纪遇,声线沉了几分:“你做了手脚。”
纪遇坦然直视:“六天前,你们例行舰体模块重组时,我利用机遇号仅剩的观测权限与轨迹演算能力,和之前拆解的球形管控器,提取出你们舰船专属的外壳结构材料,它具备和你们舰体同源的分子互渗特性。我搭配极简被动接收组件,低功率音频储能结构,打造出数枚微型潜行装置,我命名为回音钉。”
砚止寻:“回音钉?”
纪遇:“是的,回音钉无主动信号,推进动力,能量外泄,我用传送功能将其去物质化,依靠我提前演算的星空漂移轨迹自然运动。在你们的三角舰体模块拼接合拢的瞬间,精准卡入缝隙,和你们舰体结构完成分子级融合,成为你们舰船结构的一部分。”
一众科研官眼底终于浮现出凝重感,快速调取舰体结构扫描数据,却依旧找不到任何异常点位。
纪遇继续解释:“回音钉激活后,你们每一次舰体能量循环,阵型校准震动,都会产生固定频率的结构波频与能量流动。你们族群赖以维持秩序稳态的常规操作,是回音钉加强的养分。装置不会破坏设备,干扰任何功能。只以贴合你们舰体声场,适配你们环境调节系统的极低功率,将预存音频弥散式融入全域舱内空气,金属舱壁。”
“声音没有固定声源,无处不在,初期无声无息,只会顺着你们独有的多层神经感知结构,持续渗透累积。你们的感知系统融合磁场和引力、时空形变多重维度,远比人类灵敏千倍,同样,你们对异常声场和异常情绪波段的耐受度,也远比人类脆弱千倍。现在感受到的眩晕,神经偏移,头部胀痛,只是回音钉启动后的两天内累积之后,最基础浅层的副作用。”
一名面色紧绷的将领开口:“什么是回音钉?我们从未收录该装置词条。”
“这是我发明的武器,“纪遇回答,“我根据你们完整的生理结构,神经位点,感知模式、情绪剥离机制,进行量身调试的音轨频率。”
砚止寻:“地球人的噪音对我们无效,晷宿人万年剥离情绪,净化杂念,矫正神经,早已形成完全区别于所有碳基文明的稳态躯体。”
纪遇:“没错,所以我调试的每一段声波,每一组频率和音轨峰值,全部精准对应你们残存的原始情绪神经位点。你们可以剥离情绪,却无法彻底剔除基因深处演化留存的感知本源。而这种本源就是不断造成你们族群有人产生感情的原因,你们无法彻底灭杀本源,只能消灭情感个体,制造族群恐惧,让晷宿人自我审查压制。这与地球人的极权统治有相似特点,杀鸡儆猴,让群体自我审查,不断的修正自己的思想、言语、文字,成为统治者想要的顺民。”
苍䓳怒道:“我们没有恐惧的情绪。”
纪遇:“你们有,因为你们现在就在恐惧。只是你们的恐惧不像地球人那样直白的神态表露出来。”
砚止寻眼底沉色加深,手指快速按压桌侧最高权限预警键,下达指令:“紧急状态启动,所有星舰开展模块级深度物理扫描,结构隔离,缝隙拆解排查,清理所有未知嵌入式装置。”
纪遇看着他果断的操作,轻轻摇头:“来不及了,回音钉是物理融合装置,无异常数据、故障代码、能量溢出、程序入侵。它和你们的舰体分子完全融为一体,你们想要彻底排查,必须拆解所有三角拼接缝隙,破坏你们引以为傲的完美对称结构,你们每一次排查,都会造成新的秩序紊乱,加剧你们自身的心神不适。”
“更关键的是,污染在不断渗透,高频情绪音波早已穿透设备,烙印在晷宿人的神经感知体系中。即便你们后续排除问题,可已经造成的稳态破损,秩序崩塌感,无法一键清零。”
话音未落,舱内声场一变。
高亢婉转的女高音歌剧,顺着空气,无声漫溢整片星域。
莫扎特交响乐的规整旋律,歌剧魅影高.潮段落的极致奔放感,铺满所有舱室。
优雅、浪漫、饱满、激动、充斥着人类极致的艺术情感与爱恨悲欢。
对地球人而言,这是流传百年的艺术品。
可对万年剔除所有情绪,隔绝所有悲欢,追求绝对稳态的晷宿族人而言,这些饱满的情感旋律,是彻头彻尾的毒.品。
温柔的艺术声波,精准撬动他们沉寂万年的感知位点,拉扯他们固化万年的心神稳态。
会议室里,众人的头痛瞬间加剧,有人下意识抬手抵住额头,原本的呼吸节奏开始出现细微紊乱。
“这只是开胃菜。”
纪遇的声音透过通讯频段清晰传来:“你们觉得还可控,对吗?可你们从未见过人类真正的极端情绪。地球人的艺术有温柔、治愈,也有极端的破碎、绝望、痛苦与暴力。”
下一秒,十八艘三角舰队的声场剧变。
交响乐瞬间撕裂,取而代之的是尖锐、嘶吼、歇斯底里的死亡黑嗓。
刺耳的高频失真乐器轰鸣炸开,重叠着人类最绝望、崩溃、暴戾的极端嘶吼。
晷宿人集体震颤,手心用力按压自己的头试图缓解,却毫无用处。
有人嘶吼着问道:“这是什么?”
纪遇回答:“这是地球文明的一种音乐类别,叫黑金属,其中有氛围黑金属、旋律黑金属,而你们所听到的,是死亡黑金属。我截取了死亡黑金属里最极端的音乐,它是所有极端负面情绪的浓缩,痛苦的嘶吼、绝境的挣扎、暴力的仇恨,是千万年悲欢爱恨积压到顶点的爆发。地球人会以砍断双手,接上猪蹄的血腥暴力的画面作为艺术呈现,也可以将自杀和杀人作为音乐表现,而这就是艺术的浓缩,连绝大部分情绪丰富的地球人都无法承受这种音乐带来的生理不适,所以这只局限于小众。而高贵的晷宿人能承受吗?”
瞬间铺满所有舰体、所有舱室、所有通道、所有设备声场。
整片舰队,被极端情绪声波淹没。
晷宿族人万年构筑的精神壁垒,迎来最致命的冲击。
原本只是轻微眩晕胀痛的众人,浑身紧绷,心神涣散。
尖锐刺耳的声波疯狂冲击他们极度灵敏的磁场感知。
纪遇记者说:“你们习惯了干净,零失控。就像地球某种一辈子生活在无菌真空环境里的生命体,一旦接触污浊就会崩溃。根据这个逻辑,我为你们独家定制了精神风暴,如果你们想要停止这些,就要答应我的条件。”
会议室里,高阶将领再也维持不住姿态,身形剧烈晃动,不得不弯腰躬身,双手死死按住耳部神经点位,脸色发白,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外面走廊、操控室、设备间,整片舰队三万族人,同步陷入大规模神经紊乱。
有人无法正常行走,踉跄撞在舱壁上,有人瘫坐在地面,心神剧烈躁动,有人神经稳态彻底错乱,无法集中精神开展任何排查工作。
所有科研人员的大脑都被极端的黑嗓嘶吼声波占据,思维断裂。
砚止寻坐在主位上,脑海里的高音歌剧与极端嘶吼的黑嗓交替叠加,反复冲击。
他是族群稳态最强,意志最坚定的人,此刻依旧能勉强维持端坐姿态,却再也掩不住眼底深处的不适。
他抬眼看向全息影像:“纪遇,即刻终止声波扩散。慕秉持一行人质依旧在我方羁中,你继续肆虐,我会即刻处决所有人。”
纪遇:“只要你们杀一人,回音钉将永久锁死激活状态,这场精神污染,会伴随你们族群永不消散。”
一名强忍头痛,胸腔起伏紊乱的将领厉声开口:“区区低阶声波扰动,也敢妄图撼动晷宿族群!我方科研体系远超你的认知,只需时间排查,一切异常皆可归零!”
他转头看向砚止寻,语速急促,带着急迫的劝谏:“首领,无需妥协!下令直接摧毁机遇号,消灭所有俘虏。”
砚止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局促惶恐的身影。
是她安置在机遇号里的周雅媛。
机遇号一旦被摧毁,她也无法幸免。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让他原本已经濒临紊乱的心神,多出一层复杂。
他抬眸,再次看向纪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终止回音钉。根据推算,我方科研团队只需数小时,就可清除所有异常干扰,你的底牌撑不住多久。”
纪遇:“我相信你们能做到,可你们的神经稳态等不了数小时。我投放的不是普通声波,调试的每一组音波频率,都精准嵌入你们基因原始神经位点的空白缺口。还有二十分钟,你们的神经紊乱层就会不可逆。这种不可逆不会要命,但你们族群引以为傲的万年秩序提纯,会因为这短短一场精神侵染,出现无法抹去的污点和情绪残留,缩小跟地球人的差距。除非在接下来二十分钟内停止,只有我知道如何定点清除。”
有人提出建议:“首领,我们应该撤出星舰,只留下科研人员排除异常,小部分的牺牲是合理的。”
纪遇:“你们当然可以这么做,可持续的冲击,会让你们的科研人员最后都无法承受,撤离星舰也等于失去了控制权。你们已经进退两难。”
她停顿一瞬,目光扫过全场濒临崩溃的所有人,继续说:“地球只是一颗普通宜居星球,银河系这样的星球并不罕见,而且无人居住,你们没必要为了一颗普通星球,葬送整个族群万年成果。”
砚止寻没有回答,而是离开会议室,其余高层也跟着离开混乱的指挥会议室。
一众将领跟在砚止寻身后,沿着长廊向前行进。
往日里永远秩序森严,每一名士兵站姿都分毫不差的通道,此刻在崩坏。
沿途随处可见混乱的晷宿士兵,有人背靠舱壁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按压耳部神经,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有人原本的站姿彻底溃散,蹲在通道角落,无法集中任何注意力。
还有巡逻兵走到一半直接停滞原地,眼神涣散。
高音女声歌剧与歇斯底里的男声死亡黑金属交替肆虐在舰体每一寸空间,无死角渗透。
一路行来,满目乱象。
这群生来信奉秩序,毕生恪守完美,从未见过族群失态的高阶将领,脸色越发凝重。
砚止寻立刻下令:“将慕家人押送来。”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晷宿士兵,忍着神经痛苦,押送一行人走来。
慕秉持一家人,被数柄高能粒子武器瞄准,前后左右皆是重兵围堵,没有半分逃脱余地。
可他们面色平静,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双方队伍迎面相对的瞬间,空间银光一闪。
纪遇的身形被强制传送至这片对峙空地的正中央。
她立在整片荷枪实弹的晷宿军队之间。
下一秒,晷宿士兵手里和墙壁上所有武器,调转枪口,锁定在纪遇身上。
寒光森森的武器阵列,密密麻麻对准纪遇的要害,只要任意一名士兵扣动扳机,她就会灰飞烟灭。
纪遇压下心里的恐慌,目光望向人群最前方的砚止寻。
“怎么样,想好答案了吗?答应我的条件,全军撤出太阳系。只要你点头,我立刻终止所有回音钉的运作。”
话音落下,苍䓳立刻上前一步,压下颅内剧烈的胀痛,对着砚止寻急声劝谏,语气强硬:“首领,不要听从她的胁迫,我们应该直接斩杀所有人质,当场击毙纪遇,摧毁机遇号,自行排查回音钉。”
周遭几名将领同时附和,所有人不甘心被一个低阶文明的俘虏逼到族群退让。
混乱加剧,舰体各处不断传来士兵失控倒地的轻微闷响。
砚止寻颅中钝痛不止,他对着通讯器开口:“科研部门,汇报排查进度。”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和错乱的低吟。
整整三秒,没有任何人回应。
终于,通讯频段里终于挤出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首、首领……暂时无法排查,科研人员注意力无法集中,我们需要更久的时间,至少需要八个小时以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所有将领彻底沉默。
所有侥幸等待,“再撑一会就能解决”的坚持,全部破灭。
现场只剩漫天肆虐的极端音乐,士兵压抑的喘息,以及纪遇平静却压垮全场的对峙目光。
秩序森严的晷宿舰队,第一次陷入无差别的内部崩塌。
一名高阶将领,彻底放下所有高傲与自持,抬眼看向主位的砚止寻。
“首领,族群的纯粹性、稳态性、基因优化成果,是我们存续的根基。这场污染是穿透性,不可逆的。我们应该撤离太阳系,保全族群万年根基,远比占领一颗低阶星球重要。”
苍䓳依旧坚持:“你怎么可以如此不坚定,纪遇在虚张声势,我们应该对自己的承受力有信心。首领,杀了纪遇,我们早就应该杀了她,我们的仁慈换来她的背叛,这是不可原谅的。”
有将领立刻反驳:“只有她能快速消除回音钉,我们需要她。不该为了一个普通的星球搭上整个族群的未来。”
越来越多的将领,科研官纷纷附和,都在这场精神折磨里,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他们可以接受战争损耗,星球争夺失败,却绝对无法接受族群纯粹性的永久破损。
就在全场乱象丛生,全员濒临失控的时刻,砚止寻的视线重新落回纪遇身上。
“即便我们撤离,地球人也撑不过四百年,你明知所有守护最终都是徒劳,为何不惜不惜赌上性命,也要护着这群残破的生灵?”
纪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作答:“因为我盲目。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不讲道理的幼稚小孩,紧紧抓住垃圾父母的手不放。也可以将我当成盲目的父母,拼命护着自己糟糕的孩子,可无论我是孩子还是父母,地球人对我来说是家人。”
砚止寻:“这些家人是混乱且恶劣,甚至会反过来伤害你,你的行为毫无合理之处!”
纪遇:“是的,这个大家庭弊病丛生,可再糟糕也是家。你们可以用数据、规律、推演,判定他们不值。但我不需要客观判定,也无需计较利弊得失。因为家人不是账本里的数字,而是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联接,那怕他们再不值。即便在地球也有一种法律,保护人类在明知家人作恶违法时可以选择不作证。”
砚止寻静静看着她,心底无数秩序规则,数据推演,被一句最简单纯粹的执念击穿。
纪遇抬眼,语气重新拉回对峙:“你们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回音钉将开启最终加码模式,对你们造成不可逆的情绪污染,你们是要杀所有人,留在太阳系,葬送万年文明根基。还是选择放弃一颗无关紧要的星球,保全族纯净。”
高阶将领尽数强忍剧痛,目光落在顶端的砚止寻身上,等待首领最终决断。
漫长的数秒沉默。
砚止寻的眉心缓缓蹙起。
他亘古不变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挣扎与沉重。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我同意你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