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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中 ...

  •   教室里的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动,空气里飘浮着粉笔灰和夏天特有的燥热。徐维桢趴在课桌上,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人在撞他的胳膊。

      “徐维桢!”

      是沈行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维桢从政治笔记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她。沈行简已经收回了手,目光钉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侧脸被窗外漫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一道细软的金边,脸颊却没什么血色,是病后初愈那种淡淡的苍白。

      好久没见,她好像又薄了一点,裹在宽大的蓝白校服里,像一片容易被风吹走的纸。

      “老刘看你三次了。79页。”她用手遮住嘴压低声音说,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仿佛刚才的提醒只是幻听。

      徐维桢猛地坐直,讲台上政治老师果然正盯着他,手中的粉笔断成两截。他迅速翻开课本,假装在找页码,直到那道严厉的视线移开,才松了口气。

      下课铃响,像拧开了某个闸门,教室里瞬间喧腾起来。前排男生嬉皮笑脸地转过来:“徐大壮,睡爽了?老刘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快把你切片儿了。”

      “闭嘴。”徐维桢踹了踹前桌的椅子腿,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包装考究的薄荷糖,倒出一颗塞给前排男生,自己又含了一颗。清凉感直冲头顶,驱散了残存的睡意,随后他顺手把盒子推到沈行简桌上。

      “这糖不错嘛,哪儿买的?再给几颗!”前排男生咂咂嘴,伸手还要。

      徐维桢拍开他的手,“再给几颗?我再给你点钱呗?”

      前排男生不甘心,伸长脖子四处看,结果看到糖盒已经在沈行简桌子上了,便“哦~”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地转回去了。

      沈行简正在整理笔记,笔尖顿了顿,没动,接着刷刷刷地写。直到数学课代表走上讲台,在黑板角落写今晚的作业内容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她才极其迅速地用笔帽轻轻一拨将薄荷糖拨进掌心,倒了一颗后把糖盒还给他,动作快得像贼。

      徐维桢觉得好笑,不过也没说什么,拿起糖盒塞进口袋。

      “病好了?”徐维桢问,眼睛故意盯着她刚抄完的政治笔记,仿佛没看到她手上扎的针孔。不过字迹依旧工整得过分,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一双刚刚拔掉输液针,还带着隐约青痕的手。

      “嗯。”沈行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摊开的笔记本,“你这几天的笔记……”

      “在这儿。”徐维桢早有准备,把本子推过去,“还有,周三老刘推荐了几本书,我记在最后一页了。”

      “对了,说起书。”沈行简行动突然迅速了起来,找出书包把头埋进去,终于从书包侧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这个,上周在旧书摊看到的,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徐维桢接过,揭开牛皮纸一角。里面是一本旧书,蓝色布面精装,书脊烫金字有些暗淡:《历代刑法考》,沈家本著。

      “沈家本?”他抬起头,有些惊讶,“这书你怎么找到的?”

      “运气好。”沈行简笑着,目光有些得意,“一个卖旧法学书的小摊。老板说这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影印本,内容是全的。里面关于法律变革,尤其是会通中西的讨论,比老刘讲的还要细致。”她停顿了一下,“我记得你在那节课上难得没睡着。”

      徐维桢小心地摩挲着布面封皮,翻开扉页,泛黄的纸页和铅字气味扑面而来。“这太棒了,”他眼睛发亮,小心翼翼收好,“这书现在可不好找。谢了,我一定好好看,看完还你。”

      “不急。正好我也得先赶这几天落下的笔记。”沈行简接过他递来的笔记本,低头翻看。徐维桢的字有点舒朗不羁,但重点都标得很清楚严谨。最后一页果然列着三本书:《正义论》简读本、《中国法律的传统与近代转型》、《法律与文学》。旁边还有他的批注:图书馆有/看不懂?/老刘私货。

      “你看过?”她轻声问,手指划过“看不懂”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和旁边那个问号。

      “翻过波斯纳的那本《法律与文学》,”徐维桢侧过身,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是个不自觉的亲近姿势,“前面讲经济学的那部分太硬,没看明白。不过后面几章挺有意思,特别是讲版权和恶搞的那部分,他说这种二次创作不只是好玩,更是一种社会批评,法律应该在保护原创和允许批评之间找到平衡。对了,你还记得年初那个‘馒头血案’吗?”

      沈行简抬头看他,眼神有点诧异:“胡戈那个?《无极》的……”

      “对!”徐维桢来了精神,眼睛微亮,“那不就是针对《无极》的戏仿批评吗?按波斯纳的逻辑,这种创作其实应该受到相当程度的保护。老刘上课总念叨‘法律要跟上时代’,我看这波斯纳的思想更是超前透彻,大师级别。”

      《无极》是陈凯歌的电影,因过于阳春白雪导致票房惨败,反而是一个青年导演胡戈针对《无极》的二次创作在网络上颇受欢迎,小火了一把,但是也引发了不少关于影视作品二创的讨论,这属于中国版的戏仿。

      “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沈行简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不过这种平衡,在那本书里更像是在算社会的总账。可如果放在不同的法律环境里,比如我们这儿,”她停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词,“感觉可能就不完全一样。”

      徐维桢立刻接上了她的思绪:“你是说,像老刘老念叨的,我们传统里是情理法,不是法理情?”

      “嗯。而且我觉得,胡戈的创作其实更贴近普通人,虽然技术上可能真的侵权了?这真不好说。”沈行简的目光落到他桌上收起的《历代刑法考》上,“所以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就在想,我们传统里那种基于人情亲疏的衡量,和书里那种基于效益计算的平衡,根本不是一回事。”

      徐维桢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本《历代刑法考》,若有所悟,“怪不得,我刚接触这本书时就想,沈家本当年主持修律,拼命想把中西方法律融合贯通,恐怕最难的就是这个,怎么把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拧到一块儿。”

      “是这样。”沈行简点头,“所以我看《中国法律传统》的时候,虽然觉得非常吃力,但不难感到敬佩,这个拧到一块儿的发展过程可谓是筚路蓝缕。”

      徐维桢不置可否,“《中国法律传统》那本我也翻了,实不相瞒,看得一知半解,实在太难懂了。不过里面讲古代‘礼法合一’的部分,倒是让我想到前阵子《南方周末》上那篇关于‘亲亲相隐’的讨论……”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沈行简正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你也看了?”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都愣住了。徐维桢先笑出来:“我家订了《南方周末》,每周四送到。”

      “我在病房看的。”沈行简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或许源于那并不愉快的住院经历,“蹭的隔壁病床一位大爷的报纸。”

      教室里喧闹起来,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吆喝着徐维桢一起去打球,他挥了挥手不去,男生们便冲出后门,带起一阵燥热的风后推搡着奔去操场。

      西斜的阳光越发浓烈,穿透玻璃,将空气中悬浮的万千尘粒照得纤毫毕现,如同一条缓缓流动的金色河流,正好穿过身旁沈行简的桌子。

      徐维桢饶有趣味地看着桌上沈行简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里因为经常翻阅,已经起了毛边。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念身边的这个人。

      “那篇文章最后说,”沈行简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现代法治要建立,就得重新审视‘亲亲相隐’这种传统伦理。你觉得呢?”

      亲亲相隐是源自古代儒家的一种法律伦理原则,允许亲属之间互相容隐、不告发罪行,其背后是家族血缘高于国家律法的传统观念。

      往难听了说,就是亲人之间对彼此的不良行径包庇隐瞒。

      徐维桢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有想法。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不能一刀切。如果亲人是杀人放火还包庇,那肯定不对,那是纵容犯罪。但要是些小过错……比如小孩子不懂事偷拿了东西,父母私下教育、赔偿,总比直接扭送派出所更好吧?”

      “可法律面前该人人平等。”沈行简反驳,但语气并不激烈,更像是在探讨,“如果都讲人情,标准就乱了。标准一旦乱掉,这会不会反而成为某些人特权的温床?它听起来是保护亲情,但如果缺乏严格的界定和制约,最后会不会变成权贵们更方便地互相包庇、逃避法律制裁的理由?”

      徐维桢认真听着,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其实任何有弹性的原则,都可能被人钻空子。但我还是觉得,不能因为怕有人滥用,就把这条人情的小路彻底堵死。这种‘隐’,保护的不是罪行,可能是一个人的未来和家庭的完整。法律里应该给这种微小和修复留一点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与教室氛围不太相符的疏淡,“至于权贵,他们想要包庇,需要亲亲相隐这么文绉绉的理由吗?他们有的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办法和通道。法律,或者说我们在这里讨论的这套成文规则,主要框定的还是普通人的生活。能把这部分管得清楚、公道,已经很难了。指望用一个条文去约束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可能有点太理想化了。”

      沈行简沉默了几秒。徐维桢以为她不同意,正要再说,却见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和老刘说的一样。”

      “什么?”

      “上周你请假去打篮球赛的时候,老刘在课上就是这么说的。”沈行简低头继续抄笔记,“他还说,以后想学法的同学,既要懂条文,也要懂人情,更要懂世故。”

      徐维桢看着她快速移动的笔尖,忽然问:“那你想学吗?法律。”

      笔尖停住了,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这支笔质量实在不太行。沈行简没有抬头:“为什么问这个?”

      “老刘不是总说嘛,文科班将来想混饭吃,不是政法就是新闻,别的都白搭。莫非你打算当老师?”徐维桢靠回自己的椅背,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随意些,“我觉得你适合政法。”

      “适合?”

      “嗯。”他转过头,这次说得异常认真,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影上,“你记不记得高一那次年级辩论赛,你当四辩做总结陈词,一条一条驳对方论点,逻辑清晰得吓人,最后那段升华,不急不缓,但特别有力量。当时我坐在下面就想,这人要是以后当了律师,对方律师庭上肯定压力山大。”

      沈行简的耳尖红了。她用力擦着纸上那个小小的墨点,仿佛那是多大的罪过,声音绷得像一根细弦:“那都是社团活动,闹着玩的……也没人当真。”

      “但天赋是真的。”徐维桢坚持,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反正我想考政法大学。”

      教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远处操场传来清脆的哨声和隐约的喧哗,大概是高二的体育课正热闹。沈行简终于合上了徐维桢的笔记本,动作很慢,仿佛在做某个郑重的决定。

      “政法大学分数线很高。”沈行简终于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而且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

      “为什么?”徐维桢追问。

      “我确实很喜欢,法律,社会,规则,人情,不然也不会看那些东西,还跟你争论这个。”她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点自嘲,“但也就是因为感兴趣,才知道怕。我共情力过剩,看卷宗估计先替当事人憋屈了。法律要的是抽离和逻辑,我给的可能只是过剩的代入感。”

      她垂下眼睫,神情有些遗憾,“条文是冷的,人心是热的。我可能,太容易站在人心这边,忘了自己该站在条文后面。”

      这番话说得清晰冷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坦诚,不过在徐维桢看来,这恰好暴露出她内心早已反复思量过这个问题,这未必是畏缩,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剖析。

      “你能考上。”徐维桢说得斩钉截铁,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那边倾了倾,“而且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恰恰是你该学法律的理由。条文是骨架,但让法律活过来的,不就是你这种总想给骨架找到最合理,也最有人情的填充物的劲儿吗?”

      沈行简终于抬起眼看他:“可如果这个填充物无论我怎么努力也塞不进去,怎么办?或者说填充物塞错了地方,反而让骨架变形了呢?”

      “那就调整,再塞。”徐维桢答得很快,眼睛亮亮的,“总比放任它只是一副干骷髅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其实挺佩服老刘。虽说他现在只剩唏嘘,可至少他当年真信过那些理想和幻觉,也真为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激动过。这比那些少年老成的人酷多了。”

      老刘年轻时是个愤青,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以后,老老实实俯首甘为孺子牛,靠家里的关系走后门谋到这份政治老师的工作。

      他总在课堂上回味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言语间尽是沉重的慨叹与未竟的抱负。这番情怀对于绝大多数只为应试而来的高中生来说,实在太过遥远,最后常常沦为学生们的催眠曲,不过他本人却始终乐此不疲。

      “你也觉得那是不切实际?”沈行简轻声问道。

      “可能是吧。但不可惜,世界上的想法都得切合实际吗?”徐维桢看着她,“能不能做到另说,只是年纪轻轻的,要是连点天真的东西都不信,不可怕吗?要是没有一点理想,只是在盘算利益得失,未免太无聊。”

      沈行简认真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你才说,法律需要那点塞填充物的劲儿?”

      “对!”徐维桢像是很满意她问出这句,往前又凑近了些,近到能看见她眼里的思绪,“法律如果完全成了冷冰冰的条文,和编程代码有什么区别?老刘总说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我觉得还得加一句,法律的生命更在于经验里还没磨灭的那点热气儿。”

      沈行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可是热气儿是会散的。等我们真的成了律师、法官,被无数案子泼了冷水以后,可能也就变成下一个老刘了,反而是那些计较利益得失的人才能圆满呢。”

      徐维桢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莽撞的坦诚,“老刘是挺悲剧的。不过咱们还年轻嘛,‘你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而且,你不是已经在为过剩的共情力烦恼了吗?没准将来,你带着你的理想热气腾腾地厮杀,我给你保驾护航披荆斩棘,咱们双双圆满!”

      他说这话时,嘴角习惯性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只是个随口一提的玩笑,但眼神却格外认真,看向沈行简,像是在她这里寻找一种确认。

      沈行简看着他,好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唇边慢慢绽开一个很淡却真切的笑,顺手把一缕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害羞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恰好校园广播站里放到周杰伦的《七里香》,“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徐维桢耳里听着这首歌,眼前看着这个笑,心里静了下来,恍若一泓湿漉漉的泉漫水过心头,化作一片温润的妥帖。

      “谢谢你的笔记。”她把本子收好拿手里摇了摇,“明天还你。”

      “不急,你慢慢看。”徐维桢摆了摆手,打算掏出数学作业看看,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徐维桢又开口,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铁盒,“这玩意儿,我姑姑非要我带的,说是增强抵抗力。虽说是仁和医院的教授推荐的,但实在难喝,你要不拿去?就当课上叫醒我的谢礼。”

      那是一盒维C泡腾片,铁盒上印着德文。沈行简看着盒子,表情复杂。徐维桢几乎能看见她脑子里在打架:太贵了不能要——可已经说了是谢礼——但还是太贵重了——

      “这东西其实不贵,就是包装比较唬人,而且放我这儿也是放到过期,浪费了。”徐维桢抢先一步,把铁盒轻轻推到两人桌子中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上,“你看你这脸色,跟刚漂白的试卷似的,革命本钱得顾好呀!”

      沈行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他眨眨眼,眉眼弯弯,挂上招牌笑容,“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两天,我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军奋战。老刘那‘理想主义消亡史’讲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百转千回,还动不动随机点名,我愣是连个盹儿都不敢打!”

      鉴于老刘的课总有大半节都耗在漫无边际的闲话与牢骚上,课堂上的知识点被挤压得非常稀薄,像报纸中缝的小广告。因此他的课常态便是你睡我盯梢,我睡你放哨,轮班值守,课下整合笔记,效率至上。

      不过沈行简是唯一的例外,她从不在这类课上合眼,老刘也因此而颇感慰藉,甚至对她的同桌也格外宽容,比如徐维桢仗着有沈行简的笔记,上课时一睡就是睡一整节,老刘大多数时候也只当没看见。

      “结果你一请假,我这觉都睡不好,这段时间硬生生听完了老刘从热血青年到抛弃理想认清现实的全历程,每天上课都想给他点一首《一路向北》!你要再生病我就直接找他唱了!”

      沈行简抿了抿唇,笑道,“那确实得收下了,不然再留下你一个人的话,《暗号》是怎么唱的来着?我害怕你心碎没人帮你擦眼泪~”

      徐维桢连忙点头,“你收下我就不心碎了,以后可千万别生病了我的好同桌!”

      沈行简笑着,好像又说了句什么,广播站的声音突然从周杰伦变成一阵刺耳又持续不断的嗡鸣声,钻进他的太阳穴后狂暴地撕裂了眼前的画面。

      徐维桢极不情愿地从一片金色的夏日混沌里,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声音的来源是掉到地上的手机闹钟,身下是皮质沙发略显僵硬的触感,窗外的天光是沉郁的灰蓝色。

      昨晚竟然是在沙发上和衣睡了一夜。

      他关掉闹钟,坐起身。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202X年9月16日,上午5:30。

      梦醒了。

      十六岁的教室,十六岁的沈行简,十六岁那个笃信天赋与未来、交换着笔记和旧书的夏天,都留在了被闹钟截断的时空里。

      徐维桢在沙发上又坐了几秒,然后抹了把脸。客厅里的空气带着酒气,他站起身开窗通风后,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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