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角》冇猫

15、中医

　　夜晚，往往是灵感的催化剂。

　　整个世界安静得好像静止时空，各种场景和故事走向一股脑儿的窜出来时，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哒哒哒回响。

　　但今天，键盘的敲击声变得并不连贯。

　　没有卡文，只是许棠的思绪有些放空，脑海中不断涌出的也不是灵感的火花。

　　她想起这几年每一次挑选礼物邮寄快递的场景，想起小时候喜欢收集各类贴纸的幼稚，想起现在看到超市整面零食墙时的无动于衷。

　　想起……和沈濯一起长大的那二十年。

　　他们也算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两家从爷爷辈就认识。

　　许棠本应该认沈濯父母为干爹干妈，但是小时候的她，怎么哄骗也叫不出这样的称呼，最后只得作罢……

　　茫茫黑夜，思绪万千。

　　最终，许棠还是放弃了挣扎，关上文档。

　　爬上床的时候她还在盘算着，明天一定开始列计划，不能再这么咸鱼下去了……

　　迷迷糊糊间，许棠猛得被噩梦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摸过手机一看，才早上七点钟。

　　得，三点睡，七点起，阎王夸她好身体。

　　实在不想继续躺回去，也不想一大早干活，许棠想了想，决定出门逛逛吃个早饭。

　　走到一楼，看到安静窝着睡觉的89，许棠突然就想干点坏事。

　　她悄咪咪出门到院子，拿出一包猫条，撕开放到89鼻子下面，点开相机录制。

　　熟睡中的小猫粉色鼻头微微抽动，嗅到美食的味道后，先是诚实的小舌头出击，吃了两口才缓缓睁开眼睛。

　　美美撸了一会儿小猫，许棠就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早上的空气很好，一路上各家各户已经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昨天本就只吃了一顿下午饭，这会儿许棠闻到香味更是肚子咕咕叫了。

　　早饭地点也是她昨天就想好的，在火锅店不远处有一家羊肉粉店，当时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吃上。

　　一进屋，大锅里的羊汤在翻滚，冒着白蒙蒙的蒸汽。

　　老板麻利地抓一把雪白的米粉在漏勺里，在汤中三起三落，倒入海碗，再铺上切得飞薄的羊肉片，淋上一大勺滚烫的浓汤，香气四溢。

　　等老板煮粉的时候，许棠突然想到沈濯，前两天都是他安排的行程，现在，自己出来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

　　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刚过，某人大概率还没醒，但许棠也有点不确定。

　　纠结了一下，她还是给沈濯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来吃早饭了，给你带一份羊肉粉回去？】

　　而后，她便安心地打开备忘录，开始写周计划日计划。

　　刚刚敲下不到两行字，微信弹出消息。

　　濯枝雨：【这么早？】

　　濯枝雨：【那就拜托了，小棠外卖。】

　　许棠回：【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

　　濯枝雨：【大早上被工作电话吵醒了，小猫哭哭.jpg】

　　许棠笑，看来今天的午睡，势在必行。

　　就在她思考自己是吃完给他打包，还是两份一起打包回去吃的时候，濯枝雨又问：

　　【你吃完了吗？】

　　许棠：【刚加了你的，都还没做好呢。】

　　沈濯：【我过去吃吧，昨天火锅店旁边那家？】

　　许棠想了想，也行。

　　这种面啊粉啊的，还得是刚出炉的，加上适合自己口味的醋啊辣椒啊的才好吃。

　　沈濯来刚坐下，店家刚刚好端着两碗羊肉粉上桌。

　　汤色是澄澈的奶白，表面浮着星点金色的油花。

　　滚汤浸泡着雪白的米粉，卧在顶上的羊肉片薄如纸，透光而不散，带着浅褐色的诱人肌理。

　　迫不及待地加入调料，却又被散发的热气撤退。

　　沈濯看着她心急的样子，有些无奈，“晾晾，小心烫。”

　　他去拿了个小碗给许棠，又问，“昨天晚上怎么都不肯吃晚饭，早上饿醒了？”

　　那一筷子粉终于晾到可以入口的温度，许棠顾不得回他，先嗦了一口。

　　吸饱了汤汁的米粉，爽滑弹牙，羊肉酥烂，毫无腥膻。

　　——实在是人间美味。

　　许棠有些心虚地低头继续晾着下一筷子粉，点点头，“嗯。”

　　“一天三顿饭，还是要好好吃，作息已经这样了，饭再不好好吃，身体能行吗？”沈濯皱了皱眉， “明天开始监督你吃饭。”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棠撇撇嘴，小声嘟囔，“你的作息饮食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沈濯倒是没反驳，“对了，正好趁今天上午有空。听说村子里有个很厉害的中医，平时只上午看病，一会儿吃完饭，去看看？”

　　许棠一脸小苦瓜，试图抵抗，“其实我觉得……”

　　但沈濯只用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贾女士至今，还没看到你的检查报告。”

　　……

　　好吃，许棠很没出息地屈服了。

　　磨磨蹭蹭吃完这一碗粉，许棠还是踏上了寻医之路。

　　早在之前就听说过中医的神通广大，许棠一路上都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破罐子破摔。反正，上次在医院，也已经丢脸过了。

　　大不了，她也撺掇沈濯也把把脉，她可不信，大家都是这样的作息，他的身体素质能好到哪里去。

　　根据地图导航来到那家医馆，远远地，许棠就看到它的木制牌匾，上面刻着遒劲有力地三个字：恒医堂。

　　门口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马扎上，看起来很是乖巧，看到他们走近，脆生生地开口：哥哥姐姐这边给你挂号牌。

　　许棠接过木牌，看到号码已经排到了13，14。

　　给两个人打完号牌，小孩儿便起身收好小马扎，回屋里去了。

　　许棠有些明白过来，他们应该是今天最后两个号了。

　　还……挺巧的。

　　待走到院子里，许棠才看到前面排队的人，依然有六七个。

　　还好，比起在旅游景点和游乐园项目的排队长度和等待时间，这已经是小巫见大巫。

　　空气里里飘荡着浓郁的中药味道，闻起来苦苦的。

　　许棠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散铺在院子各个角落的药材。

　　有些常见的，像蒲公英、山楂、当归，许棠认得，大多数都叫不出名字。

　　于是许棠便有了乐趣，对着每一种药材识图搜索，进而了解他们的功效。

　　手上有点事做，时间过得倒是也快，只是真正轮到他们进屋的时候，许棠还是有些忐忑。

　　进了屋，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整面的药材柜墙，一左一右坐着两位医者。

　　一个是胡子头发都花白的老人家，另一个……竟是个年轻人。

　　确切地说，是个年轻帅哥。虽然他戴着口罩，但仅凭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许棠断定。

　　但……帅哥是好，中医的话，许棠还是下意识更想相信那位看起来就很有经验的长者。

　　还没等她走向那边，就听到帅哥开口：“13号？这边。”

　　许棠方向一拐，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她有些对自己刚刚唐突的信任偏颇有些懊恼，既然这两位一同在此坐诊，她也不该在问诊前有这样的偏见。

　　“感觉哪里不舒服？”

　　许棠看了看自己吊着的胳膊，一下子有点被问住了，她应该说自己有些什么症状吗？

　　“之前骨折去医院做了检查，各项指标都不是太健康，但是也说不出有什么毛病。”她诚实道。

　　“嗯，搭个脉吧。”医生依然神色淡淡。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或许并不贴切，但是……许棠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平时，经常做噩梦？”

　　旁边坐着的沈濯闻言也瞥过一道目光。

　　许棠有些讶异，这也能把脉看出来吗？她今天特意化了妆，遮盖了自己看起来有些憔悴的面容。

　　她有些心虚地回，“偶尔。”

　　“晚上睡眠质量怎么样？”

　　“还可以，但是因为工作，一般有些昼夜颠倒，晚上三四点到中午十一二点，睡眠总时长应该是够的。”

　　“入睡困难吗，具体是做什么类型的噩梦？”医生继续抛出问题。

　　许棠偷偷瞥了一眼沈濯的方向，小声如实回答，“有点，我以为是作息颠倒才睡不着，内容大概都是些追逐，打杀，事故。”

　　面前的医生搭脉的手移开，“肝火亢盛，思虑太过，损心伤脾。另外也有些贫血，气血亏虚，寒湿过重，平时喜食冷饮贪凉……”

　　听他念叨着自己的罪状，许棠点着头，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

　　“先给你开一个周的药，平时尽可能还是规律一下作息，冷饮尽量少吃，过了中午就尽量不要喝咖啡，戒烟戒酒……”

　　想了想古镇的白月光冰激凌，许棠几乎惨叫哀嚎，“冰激凌……偶尔能吃一点的吧？”

　　医生瞥了她一眼，难得眉眼之中有些笑意，“喝中药期间，先不要吃，一周以后复诊看看情况。”

　　他动笔刷刷写着方子，“药是你自己回去抓还是？”

　　许棠仔细辨认，也看不懂他写的什么，“奥奥，直接抓吧，或者可以代煎吗？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住在云筑小院。”

　　面前的医生闻言抬头，“那你可以每天下午四点左右过来取药。”

　　许棠点点头，原来他们下午也上班，只是在煎药？

　　她刚站起身，沈濯那边也结束了，许棠期间听了两耳朵，大概是说他操劳过度之类的。

　　走出院子，许棠提着的心也算落了地，她正想问现在去吃饭还是先回去睡午觉，旁边的沈濯黑着脸走了两步。

　　“为什么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