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地狱》美人愿

200、废楼 速搜速撤，

　　第200章

　　天色缓缓暗沉，灰雾重新笼罩整片校园，距离黄昏幻听触发仅剩二十分钟。

　　三人按照男人示范的最优避险姿势，并肩站在食堂正门入口。

　　“全程背对大厅，视线朝外，绝不回头。”男人重复了一遍。

　　祁沅早已提前绷紧心神，做好承受高强度听觉幻境的准备。

　　男人下意识往陆清雪身边靠紧，准备将所有精神冲击揽向自己——虽然安全圈存在着，可说实在的，这是陆清雪做过的任务中要经历的最危险的一次精神污染，这一刻男人突然不自信了，生怕陆清雪出什么意外。

　　19点整。

　　教学楼铃声准时响起。

　　等到铃声落下，死寂荒芜的食堂大厅，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鲜活人声彻底填满。

　　喧闹的排队声、碗筷碰撞声、少年说笑打闹声、同伴闲聊声，层次分明、真实立体，仿佛数百名学生正在大厅正常就餐，热闹鲜活、烟火气十足。

　　可视线所及之处，桌椅坍塌、满地狼藉、空无一人，整个大厅依旧空空荡荡，破败死寂。

　　陆清雪不由得看向祁沅。

　　现在只是幻听，他不知道这少年人是否能看到什么。

　　祁沅眼睛越睁越大。

　　热闹的人声深处，渐渐混入无数细碎痛苦的声响。

　　微弱的腹痛呻吟、压抑的哽咽、无助的低泣、断断续续的求救，从身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精准戳中人的共情与心软，疯狂诱惑人回头查看。

　　“救命……肚子好疼……”

　　“没人管我们吗……”

　　“有没有人救救我……”

　　“肚子快要炸开了……我撑不住了……”

　　“我喘不上气了……”

　　“老师！校医！谁来看看我们！”

　　幻境拟真度拉满，每一道声音都真实得仿佛就在耳畔。

　　祁沅瞬间额头冒满冷汗，太阳穴突突胀痛，浑身肌肉紧绷，死死咬着牙克制回头的本能冲动。

　　“就这样保持住，别动。”陆清雪见祁沅脖颈动了动，连忙按住他。

　　祁沅一个激灵，连忙用指尖抵着手心控制自己。

　　男人眨了眨眼，侧身把陆清雪抱在怀里，这样就算安全圈失效，也能替陆清雪抵挡精神冲击，同时对祁沅说：“这些都是记忆残留，没有真实声源，回头即触发标记，整夜被幻境纠缠。”

　　感觉怀里陆清雪挣扎去一下，男人连忙低头说：“就这样保持住，别动。”

　　陆清雪：“……？”

　　学人精？

　　整整五分钟，高强度听觉精神轰炸持续碾压感官。

　　幻境里的热闹与痛苦交织，鲜活的少年嬉闹、绝望的濒死求救、员工麻木的对话、校方冷漠的指令，层层叠叠灌入脑海，复刻出七年前从那一顿晚餐起最残忍的真相。

　　无辜的少年们，在欢声笑语里吃下致命饭菜，在懵懂无知里一步步走向死亡。

　　与两人不同，祁沅承受着最剧烈的听觉冲击，额头布满冷汗，浑身发颤。

　　男人时刻留意身前人的状态，确认陆清雪全程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铃声再次响起的瞬间，所有人声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

　　食堂瞬间重回死寂荒芜，只剩穿堂风掠过碎窗的呜咽声响。

　　高强度幻境冲击彻底结束。

　　祁沅双腿发软，长长喘出一口气，脸色比刚才苍白许多：“刚才好多重症学生被校工拖拽进后厨，他们疼得都要虚脱了，可还是拼命挣扎、哭喊求饶，但是没有人理他们……直接被推进暗门下面。”

　　“就是食堂地底。”男人点头定论，讲给陆清雪听，“所有重症中毒的学生，全部被秘密关押进地底，断水断食、无人救治、自生自灭，是整场惨案最残忍的部分。明天是第三天，地下解除封印，我们必须下去集齐重症学生的线索，闭环全部真相。”

　　听他用残忍、必须这些极为罕见出口的词，陆清雪很是惊讶，结果刚转头看过去就被男人靠在肩膀上，随即手被十指相扣，又是熟悉的那一套。

　　暮色彻底沉落，灰雾重锁整片坠入昏暗的校园。

　　三人不再停留，沿校道原路折返宿舍楼。途径主教学楼时，在男人的提醒下，陆清雪和祁沅刻意压低视线、快速穿行，绝不对视楼内任何残影，严格规避禁忌标记的任何可能性。

　　回到宿舍，反手锁死房门，外界所有阴冷怨念与幻境干扰瞬间被隔绝在外。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放松。

　　祁沅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全天都在显示着的倒计时。

　　距离第一日宵禁仅剩：4小时。

　　陆清雪将今日获得的所有物证整齐平铺在书桌上，开始整理线索。

　　学生投诉纸条、食堂霉变食材残块、后厨采购罪证记录本、员工幻境对话线索。

　　现在看来，校方更像是投毒，而非控成本。

　　毕竟放在地球，会有学校这样控成本的吗？
　　这样一来，投毒、压报、学生不适被无视、囚禁学生、学生死亡，一条线索链初步成型。

　　可是，还是放在地球，会有学校想要毒死学生而投毒吗？

　　陆清雪眉心因思考隐隐皱起。

　　男人坐在他身侧，默默陪他复盘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雪突然挠了挠头，叹气道：“不管了，反正今日的线索是：校方主动采购霉变毒食材，诱发集体食物中毒，刻意敷衍压制学生不适反馈，隐瞒事故真相，无任何救治措施。”

　　男人见他眉间的小结终于展开了，拉着他起身坐到床上，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哥哥，明天是第二日，废楼全面解禁动态残影，虽然精神污染翻倍，但是搜集轻症囚禁罪证的关键期。我全程扛污染、挡幻境，你专注找线索就好。”

　　祁沅坐在里侧床铺，安静调息恢复精神值，不打扰两人复盘，乖乖等候明日安排。

　　夜色渐深，时间缓缓推移，楼道里开始响起整齐缓慢的拖步残影声。

　　鞋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从一楼一步步上行，沉稳、沉重，仿佛不似少年了，却依然绝望，最终稳稳停在三人宿舍门外。

　　那脚步自停下就仿佛无声伫立在门外，整整三十秒，压迫感漫透着门板。

　　而后压迫感却并未漫入室内，而是跟着声响缓缓消散于走廊尽头。

　　凌晨一点，宿舍最里侧靠窗的空床上，人形塌陷微微起伏。

　　细碎、濒死、吐血般的痛苦喘息弥漫整间宿舍，残魂郭岩的濒死幻境准时触发。

　　祁沅吓得打颤，但捂紧耳朵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从害怕，到慢慢接受，再到全程承接来自那个少年鬼魂的幻境。

　　承接的幻境完整，以至于完完整整听见了这名少年孤独死去的全部过程，也不知算不算幸运地听见了第一位死者完整的死亡独白。

　　没错，这间宿舍里的少年郭岩，是全校中毒学生里第一个死的。

　　幻境结束后，一夜沉寂安稳，冤屈却还如七年里那样未散，祁沅眼睛红了一夜。

　　第二天，天光破晓时，厚重灰雾较昨日稀薄了三成，微弱的灰白色晨光勉强穿透云层，落在整片死寂的第十一中学上空。

　　但其实，破晓带来的还有肉眼看不见的翻倍的绝望与危险。

　　陆清雪有些震惊雾散了那么多，但听男人接下来说的，立刻就没庆幸了——学校全区域压抑戾气显著攀升，任务危险等级正式从低危晋升到中危。

　　而祁沅的视野里也跳出了屏幕：

　　【第二日时序启动。

　　废楼全区域动态残影激活。

　　校园精神污染强度翻倍，全区域自然缓慢掉落精神值。

　　废楼转角招手残影禁忌触发概率大幅提升。

　　窗边残影幻境解锁前置条件。

　　地下封印持续加固，明日第三日彻底解禁。

　　距离第三日宵禁剩余：15小时。】

　　当然，陆清雪对这些全然不知。

　　等陆清雪和男人收拾完毕后，祁沅第一时间将凌晨的幻境完整复述：“空床的残魂叫郭岩，是七年前第一个死亡的轻症中毒学生。他中毒后持续腹痛内出血，整夜吐血不止，没有人查房、没有人救治，一个人在这张床上疼到凌晨三点彻底断气。第二天校方发现尸体后，没有上报死亡，没有通知家属，直接连夜偷运后山掩埋，学籍档案全部登记为自愿离校失踪。”

　　陆清雪震惊地听着，视线早已看向那第四张床。

　　男人抬眼望向窗外灰雾笼罩的废教学楼，不用像祁沅那样感知，便知道楼内密密麻麻全是绝望的残念，侧头对陆清雪说：“今天废教学楼污染很重，动态残影持续叠加san值消耗，不要离开我身边。”

　　陆清雪微微一愣，回神点头：“昨天已经熟悉了地形，今天稳妥排查，每层不会超过五分钟。”

　　祁沅听完两人的计划，老老实实跟上队伍。

　　主教学楼是轻症中毒学生的囚笼，陆清雪在心里定下目标，今天要收集到关于轻症中毒学生的相关线索。

　　三人锁好宿舍门，穿过楼前那不远的距离，稳步踏入废教学楼。

　　踏入的瞬间，刺骨阴冷包裹全身，耳边灌满无数重叠交织的痛苦呻吟。

　　数十道少年残魂的绝望情绪铺天盖地压来，窒息、腹痛、无力、崩溃的感官体验强行灌入脑海。

　　整栋老旧废楼破败狰狞到了极致。

　　墙体大面积龟裂开裂，墙皮层层剥落，露出发黑腐朽的水泥底色；所有玻璃窗户全部破裂脱落，朽烂窗框摇摇欲坠；楼道地面铺满碎玻璃、朽木残渣、断裂课桌椅残骸，踩上去咯吱碎裂作响。

　　空气潮湿霉臭、混杂淡淡陈年血腥，没有一丝生机，只有无尽循环往复的绝望。

　　无数动态残影在楼道、教室、窗台间无限循环死前姿态。

　　捂腹蜷缩、靠墙剧烈呕吐、疯狂拍打封闭铁门、匍匐在地无力爬行、脱离滑落墙体、窒息倒地。

　　成千上万次重复，七年日夜不休，被困在死亡前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永世不得解脱。

　　动态残影全程流动，绝望铺满每一寸楼道。

　　这次，陆清雪终于能眼见为实、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见他愣着愣着红了眼，男人转头对祁沅说：“单层停留不得超过五分钟，超时会触发重度精神同化，被残影情绪彻底吞噬，持续掉san值直至清零。速搜速撤，不贪线索，不能久留。”

　　任务一步步呈现的线索，祁沅一开始就能看到全貌，此时并没有像陆清雪那样的无法接受，倒是对男人说的话疼得立刻紧张，连忙使劲点头。

　　“嗯。”男人应了一声，直接把陆清雪抱进怀里——

　　今天他又找到一个抱陆清雪的理由：他周身撑开的精神屏障，最安稳的中心位置就是陆清雪被他抱在怀里的位置。

　　哪知陆清雪没给他解释一番的机会，压根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