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不见夏》春拂趼栀

33、确定 “原来我是

　　陈遂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
　　天都还没有大亮，不过天边的太阳倒是已经露出来了一角，灰白色的光便是混进去了几丝暖光。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床头柜上放着两颗糖，是林拾意隔壁班的那个女朋友爸爸出差带回来的糖果，
　　昨天晚自习的时候，他女朋友就特意拿了一个装着糖果的包装盒给林拾意，打算让林拾意拿着给周围的人的分分，另外他自己吃吃。
　　一群人听到林拾意得了甜头于是都凑了上去边七嘴八舌的调侃着边手都纷纷伸着讨要。
　　林拾意个大男生一张脸红彤彤的带着羞怯，边回应着边发糖。
　　要的人太多了，他只能每个人发一颗，发到最后，他发现他只剩个五六颗了就开始护食起来了。
　　死活都不肯把最后的一点抽出来一两颗给别人。
　　一群人都调笑着说着这是两个人提前发的喜糖，就等着两个人毕业的时候去吃喜酒。
　　任夏和陈遂手里也各分到了一颗糖，不过任夏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看了看手心的糖，很自然的就伸手拿起把糖放到了陈遂的手心里。
　　手腕上戴着的小叶绿檀的珠子轻轻的蹭了一下他的手腕。
　　陈遂当时抬头去看任夏来着的，但是任夏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就是微微侧着脸，鼻尖上的小红痣依旧是他脸上的特别点缀。
　　面庞虽然还有点稚嫩，但是已经逐渐有了些成熟的影子，神色淡淡的很习以为常。
　　陈遂有点愣愣的，心脏的跳动有一瞬间变得非常的剧烈，控制不住的传来一阵暖意。
　　不过……
　　他似乎还是有点分不清，他对任夏的感情到底又是什么呢……
　　真的是喜欢吗？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糖还是被糖纸好好的包着，放在桌角。
　　他伸手把其中的一颗拿过来捏在手里，捏的力度其实是很轻的，但糖纸还是轻微的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干枯的叶子被揉碎的声音。
　　他把糖握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又放回去，身体被手撑了起来，他坐在床上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眼神也有着点带着倦意的涣散。
　　今天是五四汇演第二天。
　　昨天是第一天，简简单单的一天都全在朗诵。
　　陈遂觉得有点无趣不过还好任夏也在。
　　到了下午的时候，两人便窜拖着出去。任夏先是去和老周请假说是去上厕所。任夏走了之后，任夏便站在侧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陈遂又去，也是说要上厕所。于是他就不自觉的跟着任夏遛了出去了。
　　夕阳把走廊照成暖红色，任夏站在大会堂的门口旁剥了一颗他自己放在口袋里的糖递给他，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任夏说：“明天我在你前面哦。”他的语调带着点懒散，晚风轻轻吹动他的额发，他的尾调慢慢的拖长了点。
　　陈遂那时候正在嚼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但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想起这句话，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心头上轻微环绕着的紧张感也在任夏温润的眼睛中消散了。
　　他坐起来，脚伸进拖鞋里。
　　今天有节目，他是可以不用穿校服。但是他觉得有点麻烦，最后翻翻找找，还是老老实实的换上了校服短袖。
　　换好衣服，他出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小夏：出门啦，今天起的有点早，所以在楼下等你哦。
　　陈遂回了个“嗯，好”，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任夏已经到了。他没有陈遂想象的那样穿着什么特殊的衣服。
　　就和大众一致的校服短袖还有校服裤、运动鞋。看起来倒是和日常没有什么两，手里拎着纸袋，看到陈遂出来就递过来。
　　“我今天起的有点早了，太早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干，就给你切了一点水果，先垫垫肚子吧。。”
　　陈遂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豆浆、包子，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草莓和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
　　“你今天穿校服呀？”陈遂问。
　　“没有啦，我带衣服了，不过有点不太方便，所以呢就放在书包里面。”
　　任夏看着陈遂的头发因为睡觉有一撮翘起来的头发，便一边伸手帮忙给抚了下来一边开口回答。
　　“然后呢要上去的时候再提前换。”
　　两个人并肩走着。早晨的风已经带了一点初夏的暖意，吹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校服短袖被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肢。陈遂走在任夏旁边，落后半步。
　　“你排第一个，”
　　“会紧张吗？”陈遂一双乌黑的眼睛很安静的落在了任夏身上。
　　“不紧张。”任夏低垂着眼眸，运动鞋有意无意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说着“弹琴而已。”
　　陈遂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沉思他的神色染上了些苦恼：“我排最后。”
　　“嗯。”任夏偏过头来看他一眼，“我知道呀。”
　　“那你弹完了要等很久。”
　　任夏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睛看着陈遂，快到盛夏了，植物已经有点绿得发光了，他似乎可以从陈遂的眼眸里看到他自己还有围绕在他周围的绿意。
　　过了一两秒，他说：“不要紧张呀，我会在台下等你的。只要是你等多久都行呀。”
　　“我到时候在台下会拿着手机然后给你拍帅照的，到时候我要让你看看我的高超拍照技术。”
　　陈遂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杯壁透过纸杯传到手掌里，温的。
　　他的脸上给带了些浅浅的笑意。
　　到了路口，虽然说是在白天但是何羡青还是老老实实的蹲在路灯下面了。
　　浅鹅黄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花苞一样的裙摆散开落在女孩白皙的大腿上，齐胸的黑色长发被风轻轻吹动，像一朵被风吹歪的小花。
　　那人低着头在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小遂哥！夏哥！”何羡青蹦起来，“你们也太慢了吧！”
　　陈遂有点意外：“你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何羡青便又笑嘻嘻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
　　任夏开口到“挺好看的呀，今天有节目呀？”
　　“不然呢？是跳舞我们今天下午第三组跳。”
　　“有点可惜，我还挺想去你们学校看看呢，我想听一下小遂哥那美妙的歌声~”
　　陈遂和两人并排走着，听到这句话，轻轻的耸了耸肩。
　　“下午先演才艺表演，我排第一个。然后才是校园歌手。你小遂哥可是压轴呢。”任夏轻轻的开口
　　三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
　　何羡青走在中间，一路叽叽喳喳地说她们节目排练的事，说有人记不住队形、有人踩到别人的裙子、说她们老师急得直拍手。
　　陈遂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回一两句。任夏走在她另一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也应一声。
　　到了路口，何羡青拐走了，鹅黄色的花苞裙在校服外套的下摆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
　　剩下两个人继续往学校走。
　　校门口就昨天开始起拉了横幅，“五四文艺汇演”红底白字挂在上方。
　　门口有学生会的人在做引导，也有穿演出服的女生在门口拍照，裙摆和亮片在阳光下闪来闪去。但更多的人还是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短袖，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走到教学楼里面，错过其他班的门口，空气里混着花露水、发胶、还有从大礼堂方向传来的音响调试声，低沉的嗡鸣在早晨的空气里振动着。
　　五四的话其实他们学校是有那种化妆间的，但是去的人有时候会太多了，有些人挤不进去，就干脆直接在教室里画了。
　　陈遂和任夏穿过人群，走进教学楼，上楼，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靠窗的桌子被推到了一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化妆，粉扑和口红摊了半个桌面，一面大镜子搁在窗台上。
　　任夏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把书包放好。
　　谢钰打着个哈欠就进了教室，一看到林佳佳她们那群女生就带着震惊欲言难止的开口“我靠！诡秘，你们化这个妆……”
　　几个女生化妆化的比较浓，嘴巴红彤彤的，脸上的腮红和眼影打的重，说起来其实有点过头了。
　　许佳佳眼睛瞟过去有点无语了，看了谢钰一眼。
　　何禾是不怎么擅长这些的，她没有参加节目，就好奇的陪在女生们旁边看着他们化妆。
　　听到谢钰这句话她捧着脸开口“你懂什么这叫舞台妆，远处看的话，其实根本看不见的，肯定要化浓一点呀。”
　　谢钰眨了眨眼睛，有点哭笑不得“好吧好吧。”
　　陈遂靠回椅背，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课桌上，把桌面木纹照得分明。空气里有淡淡的脂粉味，偶尔有人从走廊里跑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广播响了——“请各班同学到大礼堂集合，今天的五四文艺汇演即将开始，请各班班长组织好本班同学有序入场。”
　　教室里的人开始动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收拾东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混为一谈。
　　陈遂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任夏直起身来，对上陈遂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阳光从一侧的窗户落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光格子。人很多，肩膀挨着肩膀，脚步踩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大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舞台的幕布拉着，顶光开着，把舞台照得通亮。音箱里偶尔传出低低的电流声。
　　陈遂和任夏坐在班级区域里，靠后几排。坐下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然后又分开了。
　　台上的节目一个一个过。合唱、朗诵、舞蹈、乐器……幕布拉起来又合上，掌声一阵一阵地响起来。
　　陈遂一开始在看节目，看着看着视线就散了。他注意到旁边的人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体，像是在看清舞台上的动作，然后又靠回椅背。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的位置空了一下。
　　转头去看的时候，任夏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座位上只放着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和一本摊开又合上的节目单。
　　陈遂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舞台侧幕，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候场区。
　　一身高定西装，任夏站在那里周深都不自觉的散发出矜贵的气质。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伸手给摘了下来放进口袋里面。顶光从他头顶上方斜着落下来，在肩线上打了一道细长的亮边。
　　他穿黑西装的样子，陈遂之前在走廊里看到过一次，任夏刚从换衣间出来，陈遂就在外面等。
　　当时他一直坐着看节目看得他有些发困。看到任夏一身的行头竟然是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隔着半个大礼堂的光影，他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站着，侧影被暗红色的幕布衬得很清晰，手指正伸进口袋里面轻轻拨了一下刚刚脱下来的珠串。
　　陈遂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然后任夏抬起头来，往舞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前一个节目结束了没有。他的视线又扫过台下，然后顿了一下。
　　陈遂坐在光线昏暗的后排，和他隔着几十排座椅的距离，还有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错。
　　陈遂感觉任夏好像看到他了因为任夏的嘴角动了一下，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微小的幅度，像是唇角被轻轻牵起来一点点，然后很快又平了回去。
　　然后任夏转回头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主持人上台了。幕布合上又拉开，灯光重新亮起来。主持人手里拿着话筒，念了一段串词，然后开口报幕——
　　“接下来，高二一班，任夏，钢琴独奏，《月光》。”
　　任夏从侧幕走出来。黑色西装外套的剪裁很合身，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很窄的一截领边。步子不快不慢。
　　鼻尖那颗红痣在灯光下像是被点了一下，很轻很亮。后排不知道是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靠"，前排几个女生微微睁大了眼睛。
　　陈遂坐在台下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看到前排台下有人在说："这也太像小说男主了。"旁边的人没回话，但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位置。手指搭在琴键上方，停了一瞬。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暖色的光晕里。
　　台下安静下来。
　　他弹了，琴声清清亮亮的，不急不缓，像落在水面上的一层月光。
　　那个声音很轻，像一滴水落进水面，然后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整首曲子很安静。
　　任夏弹琴的时候微微俯着身，侧脸被灯光映得很清楚，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陈遂坐在台下，安静地听着。
　　他见过任夏很多种样子——坐在教室里发呆的时候、趴在花坛上摇摇晃晃走的时候、站在路灯下面等他的时候、剥糖递过来的时候。
　　但他没见过任夏在台上的样子。
　　台上这个人，坐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注视着，指尖下流淌出整片月光。
　　和平时那个会在走廊窗台边剥糖、在他面前独对他绽开笑颜的任夏，不太一样。
　　好的、耀眼的、安静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
　　陈遂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小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喜欢他。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比他想象中更安静。
　　他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乱，只是坐在那里，在黑暗里看着台上那束光，然后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喜欢。
　　曲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任夏微微侧了一下头，一双眼睛往台下看去。
　　隔着半个礼堂的距离，两道视线在光影之间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任夏转回头去。
　　陈遂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校服下摆，然后松开。
　　曲子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礼堂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个空间填满。
　　任夏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在西装外套的边缘勾了一道细长的金边。
　　他直起身，往台下走。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走到侧幕的时候，他似乎又轻轻的往台下撇了一眼。然后他继续走了进去，消失在暗红色的帷幕后面。
　　陈遂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瞳孔微微放大有点出神。
　　掌声还在响，主持人上台了，开始报下一个节目。
　　陈遂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舞台。然后脑袋便转了过去，主动寻求任夏的身影。
　　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把目光放回舞台上。
　　下一个节目还在继续。
　　他知道还早。校园歌手在才艺表演全部结束之后才会开始，他排在最后。
　　等等也没事。
　　因为等轮到他上台的时候，他知道侧幕那边会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陈遂微微偏了一下头，往侧幕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了。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他继续看台上的节目。

作者有话说

　　嘻嘻 因为全面有点摸鱼，然后有些篇章的字数其实是有点少的，这一章稍微的写长了一点，嘻嘻，而且之前其实是一直有点坑的，小遂的感情被点了出来但是后面就没细写，然后小遂一直有点摸不清，现在才是他自己真正的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