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68、中度抑郁 确诊结果在

　　“你还欠我一顿饭，记得么。”

　　“记得。”

　　“那这就去吃吧。”

　　“行，你想吃什么。”

　　这时间校园里都是去上课的，直到走出校门，耳边的人声鼎沸才算平息。高峰期的路面车况复杂。校门口的十字路口红灯变长，长到秒数怎么都跳不完似的。
　　姜书茵视线落去不远处的早餐店，绿灯亮起她便向着那家店走去。

　　“就在这吃顿早餐吧。”停定在那家店门前后她说。

　　“就吃这？还以为你要让我请你吃顿大餐的。”

　　“太早了，现在哪都没开门。”

　　“那这顿不算，我们可以等……”

　　“不等了，”姜书茵边踏上店门前台阶边说，“吃完这顿饭，你就回兆庭吧。”

　　狼狈不堪地推开他，然后自怨自艾地愁眉不展。
　　怎么可能？那就不是她姜书茵了。

　　高铁上十多个小时，严司放也想了很多，他明白这次他来跟之前不一样，姜书茵应是之后不打算“迎接”他了。
　　听到她说这话，他就知他想的方向是对的。

　　他其实想了好多种说辞想要在她表达这般想法时回复，可真正站到她面前，他才明白，他做不到“违逆”她的意愿。

　　他担心她昨天的状态，不知是病症本身的加重还是有什么契机让她有些许失控。

　　他都还没等问，姜书茵自己就先说了。

　　“昨天常微微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了些让我感觉本身就该是我跟自己说的话。”

　　姜书茵选了个座位坐好，这顿饭本身当时就是因常微微而存在，她便就自然衔接上了。

　　听了这话的严司放稳住气息问：“她说看什么。”

　　“不重要，”姜书茵扯过菜单，“重要的是我做好了决定，而我的决定需要你配合。”

　　“你需要我不再来找你。”

　　他的尾音带着羽毛扫过琴弦的震颤，他的慌她听出来了。

　　“嗯。”

　　“可以，我答应你。”他说。

　　姜书茵意外于严司放这么快答应，没说什么，快速选了想点的后示意严司放也选。

　　很多时候，他们因太了解对方而省去了很多弯弯绕绕。

　　他明白，她的情况需要的不是爱。并不是说爱不重要，而是说，当前她的身体情况和心理状态，再多爱也无法解决问题。
　　要过上相对舒坦的生活，她就不需考虑别人感受，不用担心关系维护，不用面对任何形式的期待和责任。

　　她也绝不是会因常微微一通电话就突然做出的决定。她能说出口的，定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懂。

　　而她也懂他的懂。
　　怕他还抹不掉担心，就趁他低头点单时说：“我挂了号，会去接受专业治疗。”

　　严司放抬起头：“做好决定了？”

　　“嗯，一会儿就去。”

　　“让我陪你去吧。”

　　没得到回应。

　　他盯着她：“让我陪你去吧。”

　　同样的诉求他说了两遍，第二遍已经只剩求了。

　　姜书茵坚持摇头：“我自己可以。”

　　“我早就是请好假来的，一直到下周三，”严司放掏出手机将跟导员的聊天记录展示，他在坚持争取着，“我可以答应不再来找你，但至少你要让我放心的不再来。”

　　姜书茵扭头望向窗外，好一会儿才点头：“行。”
　　反正再见面难了，就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再走吧。

　　在她没开口的时候，严司放是被定住的姿态，直到得到她同意，他才轻快扯起菜单纸交给服务员。

　　他的愉悦被姜书茵看在眼里，心说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对于严司放来说，至少他知道在这一刻，他仍能打动她。

　　“你先喝点这个，”严司放还是把他早买好的热豆浆推给姜书茵，“餐要等会儿才来呢。”

　　姜书茵瞅了他一眼，拿过桌上一次性杯子把杯热豆浆一分为二。
　　严司放接过那杯豆浆，甚至还跟姜书茵的杯子碰了下，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他们吃完了早饭就一起去了医院。一切顺利地进行签到打印纸质号，领取病历本，然后找到相应科室等待。

　　上午医院人超多，等待区根本没位置能让他们都坐。严司放像个保镖一样的站在姜书茵旁边陪她等着，不会看手机，只会盯着前面的叫号机。

　　轮到姜书茵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他立马帮她拿包，告诉她他会在外面等。

　　驼色长风衣，高高的个子，肩上挎着她的包，隔着玻璃对她笑。走进就诊区的姜书茵在那刻感觉他就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她承认，有他在等，她更无所畏惧了。

　　之前也想过有天会真的坐在医生面前来描述自己情况。真到了这天，她的表达都流畅了很多。

　　医生姓李，名霁月，挂号时姜书茵特意选了个面相让她觉得舒服的。李医生年纪看着跟小姨差不多，打她一进来就用很缓和的聊天方式跟她沟通。

　　大概是接触病患数量庞大，简单聊下来李医生就能对姜书茵的情况断定差不多。

　　简单一些问题过后，姜书茵便开始在她的指引下做问卷量表。时间也就是从她开始填表的时候变得慢下来的。

　　在外面等的严司放来回走动，很难站稳。他之前去过这种科室，为能尽快找到病因，医生都很擅长直戳病人痛点。
　　在兆庭他也有去挂过号，以病人好友身份。当时那医生有询问过姜书茵原生家庭情况。因没见到本人那医生初步判定是，姜书茵当前情况并非完全由父亲去世造成，只能说父亲去世是引发她抑郁表象化的点。

　　从小经历的负面事件，比如因妈妈偏心产生的委屈，愤怒和怨恨在成长过程中始终被压抑，会让她陷入内心撕裂。最好方式是情绪得到充分释放，在安全环境下尽情宣泄，清理内心深处堵塞的能量。

　　老姜在时一切都有得到及时平衡，老姜离开后，她的心理状态每况愈下。
　　好在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家，不然可能当下的结果会更严重。
　　严司放之前是不敢直接建议姜书茵来医院看的，他明白这种事必须她自发性才行。
　　站在走廊的他很担心姜书茵又要因提起旧事而伤心，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要跟来的原因，要是她情绪失控崩溃，至少他能在身边应对些特殊情况。

　　他以为情况会跟他想的差不多，当门被打开，看到姜书茵面色如常走出来，他很讶异：“结束了吗？”

　　“没，需要去做心电图，”姜书茵看着手里单子说，“还有甲状腺的检查。”

　　“没开脑CT吗？”

　　“说要晚一点。”

　　“行，”严司放一张张检查着单子,“量表做了吗？”

　　“做了。”

　　“结果呢。”

　　“医生说检查完一起聊。”

　　那可能是怕影响患者检查时候状态。
　　严司放继续说着：“心电图在二楼电梯左手边，甲状腺检查在四楼内分泌科。我们分开来去领号。我四楼，你二楼，然后……”

　　他的话语收住是发现姜书茵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赶忙道：“我刚才查过医院分布图来着。”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去查这些。”

　　严司放没办法跟姜书茵表达他为了她已跑过医院，甚至还去蹭了心理专业课，他手机里更是有个病友群。他还看了些相关论文和案例。他知道她一旦来医院就定会做该做的检查。所以他等她时已都在导诊台咨询过了这些检查的具体位置。

　　他为她做这些不是为有天可以站在她面前“邀功”，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猜的。”

　　见姜书茵不说话，他又说：“我们分头行动吧，一会儿你去四楼找我，有任何情况发消息。”

　　姜书茵拿过心电图单子从扶梯下楼，严司放则是在对面扶梯上楼。他们遥遥对望，直到看不见对方。

　　两人分工确实快很多，省去不少排队时间。
　　李医生仔细看结果后双手交叠在桌面问姜书茵：“你今天是自己来的吗？”

　　姜书茵如实摇头。

　　“那让家属也一起进来吧。”

　　家属……
　　姜书茵要说的话被严司放的推门而入给堵了回去。

　　“你好，李医生。”他站在姜书茵的身后，跟着一起听诊断结果。

　　同他在兆庭那边咨询过的差不多。

　　中度抑郁。有躯体化特征，无自伤行为，需要心理干预加药物治疗。目前属于急性期，需两周一复查。

　　严司放跟着听的同时会发问，不是乱问，每个问题都很关键。

　　李医生耐心回答后跟姜书茵说：“小姑娘，你男朋友是懂的。你呢，不要过度担心和焦虑，更不要害怕，只要遵医嘱，按时用药，按时复查，都是可通过一定时间和治疗痊愈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李医生在最后还不忘嘱咐严司放：“要避免让你女朋友情绪激动，一旦有大起大落情绪的时候要注意开导。”

　　认真听李医生说完，道谢后离开诊室姜书茵才意识到，他们又被当成男女朋友关系了。
　　已到了她乍一听都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甚至也不会想要反驳的地步了。

　　“你在这等我，”严司放抽走姜书茵手里单子说，“我去取药。”

　　“一起吧。”她说。

　　“等我，”严司放说着已大步走开，“你坐下休息。”

　　她什么也没干，有什么好休息的。姜书茵虽这么想，也还是乖乖坐在走廊椅子上等。

　　严司放很快就带着药回来了，他又返回李医生诊室，仔细问过用药量才带姜书茵离开医院。

　　确诊结果在意料之中。姜书茵很平静是她做好了接受治疗的准备。严司放很平静是他做好了等她治愈的准备。
　　回程公交上，严司放给姜书茵算好了每天吃药时间，并都设置在了闹钟里。他说他会提醒她按时吃药。

　　姜书茵：“我自己会记得的。”

　　“多一份记得更稳妥。”

　　姜书茵望向窗外什么也没说。

　　查看严司放和他们导员聊天记录时姜书茵就知他是昨天赶来连洋的。昨天没来找她就意味着他昨天没到，如此算着时间他这次是坐高铁来的。也就是说，他一整晚在高铁上度过。又陪她在医院折腾，他该回酒店补觉。

　　她没打算让他送她回寝室，到站后便开口：“我要回去上课了。”

　　“不回去寝室休息么。”

　　“我想去上课。”

　　“好，那我回酒店。”

　　下了车，严司放目送姜书茵走进连大的校门后就去了之前每次都会去的酒店。
　　在酒店办理完了入住，进房间第一件事是给姜书茵留言说他到酒店了，让她安心上课。
　　第二件事就是给冯烈打了个电话。

　　哪怕姜书茵没说这事跟冯烈有关，他也能明白这事找冯烈准能问个清楚。就算跟冯烈没关系，那么常微微的动态冯烈也是最佳知情人。

　　电话拨过去两遍，都没人接。严司放准备打第三遍的时候，冯烈的来电显示在了屏幕上。

　　接通后冯烈就说：“哥，我还是主动坦白吧。”

　　严司放装傻充愣：“坦白什么？”

　　“你现在在连洋对不对？”冯烈唉声叹气，“说实话我刚才都没敢接你的电话。”

　　“为什么不敢接？”严司放继续施压。

　　很多时候，冯烈最怕他哥这点了。遇到事情从不情绪激动，就这样心平气和慢条斯理地等他招供，这滋味实在难受，不如直接电话过来骂他一通爽快。

　　“我错了，我不该信常微微，她说借我电话用，我没想到她是给姜书茵打电话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发现时就来不及了。我也跟姜书茵解释过了，”冯烈语速很急地说着，“那这事还能怎么办，要不我亲自过去道个歉？”

　　“不用，”严司放坐在床尾换着鞋，“这事就算过去了。”

　　冯烈吭哧瘪肚了一会儿接着说：“其实那天吧，常微微是喝多了。”

　　“别给她找补了。”严司放冷声打断道。

　　听着严司放语气冰冰，冯烈嘟囔道：“刚还说这事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