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64、例外 她知道他的

　　姜书茵第一次来这种吵闹地方，推开那扇门后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昏暗光线里散落的卡座和吧台边妖娆晃动的人影。

　　水晶灯在酒杯碰撞间折射出细碎光斑，音乐在震荡，全场在释放。
　　姜书茵没有在喧嚣处停留，径直走向钱玥所在位置。她的步伐有明确目的性，与周围肆意微醺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那卡座里除了钱玥还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男女女，应是不怎么熟，不然钱玥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摆手拒绝他们要送她的提议。

　　“说了我朋友会来接我的，”钱玥指向走来的姜书茵，“她来了，来了！”

　　酒劲儿不允许她站稳，她一个踉跄扶着沙发背又坐回去，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捞她的链条包。

　　姜书茵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就搀着钱玥往外走。那几人不知在扫兴什么，失望的语气词比音乐还刺耳。

　　姜书茵一路拽着钱玥走，直到走出门口才稍微松开了手。她这一松手，钱玥栽了个跟头。不是猛烈撞击，而是缓慢“坍塌”。

　　钱玥先是愣了两秒，而后坐在地上的她慢慢抬起头：“姜书茵，你故意的吧。”

　　姜书茵蹲下身准备把人重新扯起来：“你实在太重了。”

　　她俩个头差不多，胖瘦程度也相似。钱玥把重心放都她身上姜书茵确实有点吃不消。她越发觉得钱玥叫她来接是愚蠢的，而比这还愚蠢的是她还真来接了。

　　说钱玥喝多了吧，她说话还算清晰，说她没喝多吧，她走直线都费劲。

　　“你自己能站好吗？”姜书茵说，“我叫个车。”

　　钱玥摇头后紧抓姜书茵胳膊，头向不远处停车位里扬了扬：“我开车来的，叫代驾吧。”

　　“来酒吧你还开车。”

　　钱玥找着什么：“我包是不是忘拿了。“

　　“在我这呢。”

　　“我想吐。”

　　“离远点吐。”

　　“你别松开我，我又要倒了。”

　　这时经过了辆黑色轿车，轮毂亮到过于晃眼睛。车子在她们面前缓慢停下，下降的车窗里有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在问是否需要送她们。

　　钱玥低着头在缓解呕吐的感觉，姜书茵则直接冲那男人摆手。

　　“小玥，真不需要吗？”年轻男人看向弯着腰的钱玥。

　　钱玥抬头确认后笑了：“三哥？你怎么在这。”

　　男人挑眉：“过来送朋友，上车吧，我送你们。”

　　“好啊。”

　　他说完这话，视线又回落了姜书茵身上。

　　那是种不遮不掩的打量，让姜书茵感觉很不舒服。她摘下身上链条包给钱玥：“那你上车吧，我打车回去。”

　　钱玥一听这话也不准备上车了：“三哥你走吧，我们自己能回去。”

　　那男人收回视线笑了笑：“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等那车离开，她们还是准备按原计划叫了代驾。
　　酒吧附近总有代驾等待接单，那师傅见她们招手就小跑着来了，一路上都很有礼貌。

　　将车安顿好是十一点四十。
　　从停车场挪到宿舍门口姜书茵几乎是拖着钱玥走，好在她们是赶在宿管阿姨要锁门的前一刻到达了大厅门口。

　　进了寝室楼姜书茵就不管钱玥了，她利落在前面爬楼，任凭钱玥跟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钱玥几乎是连滚带爬摸回寝室的，进门她就甩掉小高跟坐在椅子上为姜书茵先回寝室不管她而堵着气。

　　姜书茵换好衣服看她还不想动弹，就说：“不去洗漱吗，臭死了。”

　　钱玥视线追随姜书茵爬上上铺：“你真烦。”

　　“彼此彼此。”

　　够折腾的一晚，钱玥爬上爬下去洗手间吐了两次。听着那动静确定她不需要帮助，姜书茵就没管。

　　早上姜书茵自己都不想去吃早餐的，还是到就近食堂随便吃了口并外带了份小米粥。中秋节食堂在发月饼，她顺便领了两块。可不管是她带回去的小米粥还是月饼都被钱玥嫌弃了个遍。

　　她扔下句“爱吃不吃”就不搭理钱玥了。

　　钱玥在床上躺到了中午，一开始以为她睡着，直到听到她肚子在叫。寝室里安静的很，那声音加了扩音一样。
　　姜书茵实在是听不下去后撩开床帘冲对床说：“你饿了就吃东西，别生产噪音。”

　　许久，钱玥才翻了个身，语气带着赌气成分：“我没钱了。”

　　这四个字从钱玥嘴里说出来，让姜书茵颇为震惊。什么叫没钱了。她地上摆着的那堆鞋，随便一只都够这寝室其他人花一个月的。

　　“我妈停掉了我所有的卡。我现在能支配的钱分文都没有，”钱玥叹气道，“很丢人吧？”

　　“你赌气不回家就是因为这？”

　　“对，我现在打算把自己饿死，让她后悔。”

　　“你要死出去死，别死宿舍里。”

　　钱月也掀开帘子：“你怎么不劝我服个软，他们都劝我。”

　　姜书茵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书：“为什么要劝你，饿的又不是我。”

　　钱玥关上床帘缓缓开口：“姜书茵，你真的好烦。”

　　“知道了，你还要说多少遍。”

　　屋里安静了，又只剩下钱玥肚子在响。

　　姜书茵合上那本看了一半的小说将袋装月饼空投过去：“先垫一下，起来收拾好，我们去食堂。”

　　钱玥：“我连饭卡都没有。”
　　她从开学就没冲过饭卡，她嫌食堂饭菜难吃，尽管她一次也没去吃过。她顿顿都在校外下馆子。

　　“用我的。”姜书茵说。

　　钱玥来了力气：“你请客？”

　　“再废话我反悔了。”

　　钱玥：“……”

　　姜书茵直接带钱玥吃了117号窗口，听说这窗口神奇到从没有过差评。连钱玥也挑剔不了。

　　她嚼着嘴里菜边查看手机：“姜书茵，你想不想认识我三哥，昨晚碰到那个要送我们的。”

　　“没兴趣。”姜书茵头也不抬地吃着饭。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我三哥，连洋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你多少给个面子，认识下呗。”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感兴趣。”姜书茵喝了口汤后看过去。

　　钱玥盯着对面的姜书茵：“姜书茵，我发现你是真的有个性。”

　　这就叫有个性？钱大小姐词汇量真的匮乏，太喜欢瞎用。让姜书茵无语。

　　姜书茵带钱玥吃了两天食堂，毕金楠和辛然就回来了。她们得知钱玥情况开始了接力，不管谁去吃饭都能带出钱玥的一份。

　　钱玥的身份早藏不住了，有好事者扒出她姓的钱就是连洋地标建筑之一钱氏大厦的那个钱。

　　不再有特殊待遇后钱玥开始跟她们一起吃饭上课。虽仍心不在焉，人至少不总往校外跑了。
　　相对辛然和毕金楠，她更喜欢粘着姜书茵。哪怕她俩总是互相呛，但她们还真成了二人组。

　　十一假期后开课已四天陆彩虹也还没返校。陆妈妈身体出了点小状况，需要她留家照顾。也是因这件事，418寝室其他人才知陆妈妈是常年坐轮椅状态。

　　陆彩虹是从连洋附属市下面的一个渔村考出来的，家里只有妈妈，她还在家里读书时每天能照顾到妈妈。她的大学生活才开始一个多月陆妈妈的独居生活就诸多不便。
　　陆彩虹心疼妈妈，整个十一假期都在试图劝说她妈能跟她到连洋来，可家里条件不好，撑不起来连洋租房的费用。

　　所以陆彩虹是想要退学。她觉得什么前程都没她妈妈重要，这才迟迟没返校。

　　导员得知具体情况后被她的孝心感动，跟系里提交了申请，让她能带着妈妈住校继续念书。
　　学校的做法很暖心，直接用最快速度给她们娘俩申请了教职工寝室。

　　这事甚至还上了新闻。

　　陆彩虹带着陆妈妈次日来到连洋，学校甚至派了车去接。她回寝室取东西时姜书茵和钱玥不在，正是周五下午，毕金楠和辛然帮陆彩虹搬东西时她俩正在上花样跳绳的课。

　　抽空看群里消息才知陆彩虹和陆妈妈已被彻底安顿好了。姜书茵跟坐到她身边喝水的钱玥说：“回头我们得单独去看望下陆阿姨。”

　　“为什么。”

　　钱玥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可能都还以为那床帘是集体买的。姜书茵懒得解释：“反正我会去，你爱去不去。”

　　“我去就是了，你摆什么臭脸。”

　　她俩拌着嘴到了下课，前一句还在“你死我活”，很快就并肩走出了体育场去取车了。

　　姜书茵坐进车里说：“我不回宿舍。”

　　“那你去哪，我送你。”

　　“主楼。”

　　“去那干什么。”

　　“有人等我。”

　　“谁呀。”

　　见姜书茵不说话，钱玥慢悠悠转着方向盘拐弯：“行，不问了，用你那张破脸冻死我算了。”

　　左芊这周末要跟她那前两天刚在一起的男友出去玩，说等回来会把那男生介绍给姜书茵认识。姜书茵没想到左芊这么快沦陷，她还挺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男生能如此快把她们的芊芊追到手。

　　前两次严司放来都是先联系左芊，然后他们三个米粉店碰面。这次严司放是直接来连大找姜书茵的。

　　姜书茵都还没下课他就发了消息。说他来蹭饭了。

　　不远千里来蹭饭，说出去谁信。他就说给她的，她得信。

　　异性示好行为姜书茵再熟悉不过，严司放确实是那个特殊存在。她知道他的用心，她回应他的用意。她就没给其他异性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放过水。

　　眼见要到主楼，钱玥边躲着前后车和穿行的人边跟姜书茵说：“看左前方，有个帅哥。这个质量真不错。”

　　姜书茵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钱玥见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语气都不淡定了：“你看到了吗，仔细看看啊！”

　　姜书茵无奈至极：“我就是过来找他的。”

　　“你朋友？”
　　“嗯。”
　　“我就说你交朋友就挑长得好看的吧。”
　　“……”

　　车停好后，姜书茵一下车严司放就赶忙奔了过来。
　　等他到跟前，姜书茵指了指驾驶位上探出头来的钱玥说：“这我朋友，钱玥。”

　　她没有说是她室友让钱玥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好啊帅哥。”

　　后面有车要过，钱玥没时间停留，赶紧开着车走了。姜书茵跟严司放刚走上主路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钱玥：你这朋友好像我点过的男模。

　　姜书茵：？

　　钱玥：我是在夸他帅。

　　姜书茵：有这么夸人的吗？

　　钱玥：看方向你们是去校外？到时候我可以开车去接你。

　　姜书茵：再说吧。

　　看着姜书茵一句句回复，严司放欣慰于她交到了重要朋友。

　　“你想吃什么。”姜书茵收起手机问。

　　“我是来蹭饭的，你安排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们也去吃那家烤肉。”

　　“为什么是我们也？”

　　左芊和男朋友去吃后分享过，说很好吃。姜书茵本不太感兴趣，但严司放来了，她就突然也想带他去吃。

　　她没解释，只是一味走。

　　连大明天要上周三的课，是小长假前就通知了的。她转头问严司放：“你们明天不上课吗？”

　　“好像不上吧。”严司放若有所思。
　　听起来他跟兆庭大学不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