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56、重启 也不知下次

　　每天都有新闻在覆盖，老姜那件事热度已渐渐降下来。这个案子因涉及院里法官，青木区法院不能参与，早就移交到了上级法院。
　　方玉芹摘除胆囊的微创手术很成功，说是观察几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方玉蓉趁着出发去连洋的前一天去看望了她，姜书茵也跟着去了。只是她没上楼，留在车里等小姨。她依然认为她和方玉芹不见面是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姜书蔓下楼来找她，跟她简单说说话后转给了她一笔钱，说是给她的学费。

　　“爸早就给过我学费了。”姜书茵说。
　　姜书蔓意外之余继续说着：“那这个就当零花钱。”

　　“我不要。”
　　“不要犟，”姜书蔓啧道，“你去那么远念书，我们照顾不到你，你钱也不收，是诚心想让我们担心吗？”

　　姜书茵沉默后开口：“我能照顾好自己。”

　　姜书蔓知道这个妹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她的语气软得不能再软了：“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给你钱也是为让你更好照顾好自己，茵茵听话，你把钱收着，我们就会放心些了。”

　　姜书蔓说的是“我们”，那就意味着，这钱是方玉芹让她给的。方玉芹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见到她，却还是能惦记着她要交学费。姜书茵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当着姜书蔓的面点收款后问：“她什么时候出院。”

　　姜书蔓：“妈再有三四天就差不多，你不用担心。”

　　轮不到她担心。反正方玉芹身边有姜书蔓，方方面面都比她好的姜书蔓，她也没必要担心。

　　说了这么多，姜书茵补上了欠姜书蔓的那句“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姐”。
　　然后从包里拿出了老姜的手机递了过去：“给她留个念想吧。”
　　又怕方玉芹情绪激动影响康复，她又补充一句：“等出院后再给她。”

　　老姜有两个手机，工作手机原本就被即将休假的他放在了办公室里，出事后就已被收走了。
　　这部私人手机一直在姜书茵这。方玉芹也没想着要，也许是不想从她这要，毕竟不想理她。

　　姜书蔓小心翼翼接过手机，又缓缓握紧了它，情绪显然也被老姜遗物牵扯到，这可能是她没多停留的主要原因。她却不让姜书茵发现她糟糕情绪，说趁着小姨在病房才敢离开，要赶紧回去照顾方玉芹了。

　　姜书茵目送她背影一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车里坐着太闷，她就下车站在车边透气。

　　由城的天到了这时节越发清澈透蓝，她仰头看着白云慢慢走。看累了才低头看手机。

　　漫无目的在朋友圈滑动时，看到唐佳蓓换了新牙套的自拍，看到雅文学姐已在今天返回了连大，看到冯烈在暗戳戳晒他的新球鞋……

　　滑到严司放动态后，她的手指离开了屏幕。严司放发了一张由城机场出发层的照片。

　　不是说要一起走吗？怎么先走了？
　　放大图片看到照片里那些所谓的“路人”里有陈树云和严司宝的身影。是一起回兆庭了？
　　那下次她再见到严司放会是什么时候？
　　是寒假吗？是过年吗？过年时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在由城。

　　她又开始乱想了，赶忙退出手机界面。刚好小姨回来了，她就跟着一起坐回了车里。

　　当车窗外景物倒退时她不漏痕迹地叹了口气，给了刚才那些问题一个答案：随便吧。

　　严司放是因为送陈树云和严司宝才来到机场的。这会儿那娘俩已经是办理完手续准备进安检了。

　　严司宝还在撒娇，抱着严司放的腿仰着头道：“哥哥，梳小辫子。”
　　陈树云笑着趴在严司放耳边“告密”道：“本来我给梳得好好的，他刚非扯乱了，就是要让你给梳。”

　　严司放怎么会看不懂这小屁孩儿的心思，他却装作不知道的哄着：“好，哥哥给宝宝梳小辫子。”

　　严司宝乖乖站好，在哥哥给他拢头发时他的眼睛就往那动着的手腕上看。
　　“为什么不用这根小皮筋。”他指着严司放手腕上的那跟头绳说。
　　不怪他疑惑，他哥手腕的头绳向来都是为他戴着的，任何时候他想要梳辫子他哥都能直接用。

　　严司放手上动作不停地继续给他梳头发：“这根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严司放没回答他，而是拍拍他的小脑瓜：“想哥哥了就视频通话。”

　　“嗯！”严司宝乖乖点头。
　　“路上要听妈妈的话。”
　　“好。”

　　严司放看向陈树云：“妈，差不多要进去了。”

　　“那我们走了，”陈树云背好包说着，“走了宝宝。”

　　她走两步又退回来对站在原地的严司放说：“注意点对楼情况，有什么能帮到的要帮一帮，还有啊，你方阿姨向来偏心的，打小茵茵那孩子就……”

　　见她情绪激动，严司放忙接过话：“我知道的妈，放心吧。你们一路平安。”

　　送完陈树云和严司宝，严司放就给姜书茵发了条消息。
　　他说：明天几点出发，我去找你们汇合。

　　姜书茵看到那条消息时正跟小姨在检查要带的东西是否已码齐。
　　明白严司放还没走，她回道：十一点左师傅面馆汇合。

　　她似乎还等着他再说什么，但那边没有动静了。她想问葫芦是否已交给了冯烈，想问他今天怎么去了机场。最终什么也没问，都憋在了心里。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是有雨的，果然早上起来小雨就在淅沥个不停。尽管下着雨，姜书茵也还是在出发去左师傅面馆前先去了趟墓园。

　　这是老姜走后的第一场雨，这场雨后由城将彻底步入秋天。
　　她依然是到了老姜的墓碑前，这次地面湿她没坐，撑伞站着。她跟老姜说她要去报道了，也不知下次回来由城是什么时候。

　　这个漫长的假期终于结束了，可到头来姜书茵都希望是大梦一场。别的不必惋惜，至少她不会失去老姜。

　　离开墓园雨忽然就大了起来，大到像是起了雾。小姨将车的大灯打开为靠近的她照明，她在风雨摇曳里回到车上，明明是撑伞都没用的雨况，她的衣服却没湿半分。

　　“这是你爸啊，他在护着你呢。”方玉蓉见状道。
　　姜书茵苦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似乎好久都没见到这样大的雨了。坐在左师傅面馆的严司放正在吃面，已摆脱轮椅的石耀端着盘子过来给他添了份卤菜。

　　要去送机的唐佳蓓也来了，却坐不住板凳，时不时站起来看外面大到离谱的雨。
　　左芊问她：“这么大的雨，你就别去了吧。”
　　“去，我必须去送你们，说好了的。”
　　左芊：“那你还不快吃，一会儿茵茵和小姨来了我们就出发了。”

　　唐佳蓓：“她们不在这吃吗？”
　　左芊：“她们在家里吃过了。”
　　唐佳蓓立马坐回去，她的用力过猛差点让严司放碗里面汤漾出来，她蛮不好意思：“对不住哈。”

　　严司放坐正身子：“没事。”
　　“严同学你怎么也要去连洋啊。”唐佳蓓又问。

　　严司放头也不抬地说着：“我想送她去报道。”

　　面对他如此直言不讳，喜的是左芊和唐佳蓓。她俩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正在吃着的不是面，而是糖。
　　不然她们怎么会被甜成了那副模样。

　　唐佳蓓：“兆庭大学不是也1号和2号报道吗？”
　　左芊：“那他就是2号再去报道呗。”

　　正说着话，外面门口停过来了车。随着那辆车停过来，雨势也忽地变小了。

　　唐佳蓓：“是小姨的车，她们来了！”

　　左师傅听到声音从后厨走出：“别着急，你们先吃完了面。”
　　“吃好了。”唐佳蓓筷子一放。
　　严司放和左芊也都没再吃了。

　　左师傅见孩子们着急，立马跟石耀说：“去喊你妈，出发了。”

　　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外面的雨彻底消失不见了。严司放本拎着伞的，走向小姨车时他把伞塞进了包里。
　　上了车他刚要跟车里的俩人打招呼，跟着他挤进后座的唐佳蓓用更大声音把他声音盖住了。

　　“小姨，茵茵！”

　　前面俩人回头看了看，就算是回应了。

　　两辆车，小姨和左师傅开。左师傅那边坐着一家四口，加上小姨车里的四个，一行八人。

　　雨后的空气，稀薄新鲜。一路涌进半开的车窗。
　　不知道另一辆车的情况，他们这辆只有唐佳蓓独自吵闹。方玉蓉专注开车，姜书茵默不作声，严司放闭目养神。

　　到了机场时间有点紧凑，没更多时间留给送别。左师傅的车停在了临时车位，送完人他要直接开回去。小姨的车却找好了不错的位置，等她回来时再开回去。

　　临别前唐佳蓓把左芊和姜书茵抱了又抱，幼稚到嘱咐她们不要因结交太多新朋友而把她冷落了。
　　左芊顺她心意地一遍遍说着一定不会。姜书茵则是给她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左师傅不跟去连洋是姜书茵没想到的，她想到什么的看了眼跟车里左师傅和唐佳蓓挥手的左芊。
　　能明白是左芊的良苦用心，应该是不想让她想到爸爸，所以也没让爸爸送自己。

　　“走吧。”左芊挽住姜书茵的手臂捏了捏，“茵茵，你瘦了。”

　　姜书茵拍了拍左芊的手，宽她的心：“我想要瘦一点。”

　　去处理托运的严司放和石耀回来，四位女士就已在排队了。他们俩没插队，坠在队伍末尾，不知在交流什么。

　　六个人的机票不是同时买的，座位非常散。左芊跟方玉蓉换了一下，得以跟姜书茵挨着。
　　楚阿姨和石耀坐一排，严司放自己在另一排。

　　上次去连洋是坐火车，这次的飞机压缩了路上时间。三个半小时在昏睡中度过，被左芊叫醒时姜书茵就发现他们已在连洋上空了。

　　她身上的外套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上的，一眼就能认出是严司放的。她的座位靠窗，顺着窗口向下望能看到下方城市的轮廓已逐渐清晰。

　　起初只是模糊色块，而后是建筑群呈现出的惊人密度与几何感。
　　姜书茵清楚，她的生活要在这个城市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