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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大梦归 他已在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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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云去世后,严司放家的天平骤然失衡。上一次这般崩塌还是他爸妈离婚那年。
意识到四人无法分开生活,严向安和陈树云后来才选择了复婚。
本以为他们一家四口以后都能安稳度日,变故却再次降临。
严司宝年纪尚小,突然失去妈妈,一度失语,寸步不肯离开他。他爸身上尚有债务,事业没法在国内发展。而他的腿也未痊愈,他们当时只能仓促出国。
他必须照顾好他弟,不然他妈怎走的安心。
十九岁的他给不了姜书茵什么,一句承诺他都做不到,只会让她牵挂。
纵使异国相隔的他们能够彼此惦念,坦诚相待,可各自忙碌的他们一旦遇上问题,便无力化解。毕竟太多心事与情绪,唯有当面才能摊开说清。
他不允许他们在见不到面的情况下隔着遥远距离一点点耗尽这份感情。
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断了联系。
他向来不替她做抉择,这是唯一一次。
这个决定,让他们整整错过六年。
他们倒是也默契,竟都默默接受了那样的结局。
刚出国那会儿,日子窘迫,难的时候有上顿没下顿,生存都是问题。更别说凑够一张回来的机票钱。
也多亏那段艰难时光,让他根本无暇反复思念姜书茵。
待到生活稍稍安定,迟来的心痛才将他击溃。他多次打探她,得到的却都是零碎不实的消息。那段时间姜书茵连左芊和唐佳蓓也断了往来。
而他也一直没办法抽身,他爸忙着奔波搞事业,根本顾不上他们。
从新南到哥大,他的朋友和同学就没有不知道他是一路带着弟弟求学的。他边勤工俭学边照顾他弟,从始至终没让他弟吃一点苦,所有难处他都自己抗下并消化了。
他在医院里跟姜书茵说谢谢,谢的是他回来了,她还在这里。
不管她是不是还在等自己,只要她还在这里,他就想谢谢她。谢谢她让他沉寂许久的心脏跳得更有力了。
2016年秋天来连洋请钱珩吃饭时,哪怕钱珩嘴上说着拿姜书茵当妹妹,可他看得明白,钱珩对姜书茵是不一般的爱重。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对于他们在一起的事并没存疑。甚至觉得,钱珩会是姜书茵最好的归宿。
命运向来爱捉弄人,他曾以为,自己再也没有靠近她的资格。
重逢那日,半昏迷的她在病床上轻声唤他名字。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只要她还愿意把手交给他,他便再也不会放开了。
这几年,她换掉联系方式,退出他们共同的社交圈,他连一张她的近照都无从找寻。她跟冯烈吃饭那次是他距离她最近的一次,可内心的亏欠生生让他不敢上前。
后来在国外遇到钱玥,他以为她也在,下意识找寻,钱玥却说她在国内。当着钱珩这个妹妹的面,他不好多问她和钱珩在一起怎么样,只试探问她个人近况。
听闻她一切安好,他才算放下心。
再有她消息是在网上看到钱老太爷去世的新闻,葬礼上镜头一扫而过,他看到了她。
那段画面他反复回看,想起老姜走的时候,她也是这般静静立着,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网上众人猜测她身份,传言她和钱珩隐婚,甚至有说他们已有了孩子。他心底翻涌,却也只是担心她入了豪门过得不舒心。
直到钱珩坐到他面前亲口说明,他才知晓,这几年,她始终孤身一人。
在那之前,他也有回国发展的强烈打算。但跟钱珩见面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来,是想拿到更高的谈判筹码。
他人虽在国外,但很早就关注国内的信创产业,这两年国内大量企业在做国产化适配,都在对接数字化转型。他做了大量预研,研究国产CPU架构,国内操作系统的兼容性问题,如何把海外成熟的分布式风控系统改造适配于国产软硬件环境。
跟钱氏合作的话,主要是做集团数据化中台加私有云,可以打通钱氏旗下地产,贸易,投资各个子公司互不连通的数据孤岛,统一算力,统一权限管理。
他纽约的团队并非所有人愿意随行,历时两个多月的收尾,最终只带回三分之一的人手。部分核心成员依旧留守纽约,往后大多依靠线上协作。
回看这几年,他拼命打磨自己,吃过无数苦头。可那些艰难,他不愿讲给姜书茵听,只拣轻松的说,告诉她他一切顺遂。
他来找她一起吃晚饭,就真的只是想跟她吃顿饭,也想顺便告诉她,他回来了。
去食堂的路上姜书茵有问起严司宝,得知他在纽约一所私立寄宿中学读书后她轻声开口:“还以为你会把他带回来。”
“他现在很独立,已经不太需要我照看了。”严司放说。
姜书茵点点头:“他都十四岁了,时间真快。”
“是啊。”
昔日的117窗口早已不再只是个窗口,当年它所在的二楼整层都被它承包下来。
也只有见过它是单一窗口的依旧习惯叫它117窗口,近两年来的学弟学妹,都称这里为西二楼。
在连大校园里,它依旧人气鼎盛。
跟着姜书茵上楼后严司放也暗自惊讶,没想到当年的独立窗口已发展到这般规模,目之所及,各个出餐口都忙而有序。
点餐比先前容易太多,已不需排长队。
她点的都是他曾经爱吃的,也不知漂泊海外几年的他还喜不喜欢。
点了菜后她又去选饮品。
平时来吃遇不到这么多熟人,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一路不停碰到认识的人,脸都笑僵了的她忽然意识到,她确实在这很久了。
四方桌配长条椅,大多都是拼桌而坐。他们这桌还坐着另外几人,周遭人声嘈杂,说话得凑近才能听清。
上菜之后,她和严司放大多安静低头用餐。
和老朋友相见,人好像会退回当时的年纪。十八岁他回到她身边时,她是姜小疯。如今他再度归来,她又变回那个十八岁的姜书茵。
甚至让她时常忘了他们当下无从定义的关系,总下意识对他不设防,松弛又自在。
上菜慢了点,吃得差不多了还有个菜没来,她就摆弄手里筷子歪头盯着出餐口等。
“嗨,书茵。”
姜书茵闻声抬眼,同课题组的毛师姐端着餐盘路过,脚步顿住,目光轻扫过她身旁的严司放,眼底藏着几分好奇,却得体地没有多问。
“毛师姐。”姜书茵微微坐直,笑着应声。
“嗯,你们慢慢吃,我去那边坐。”毛师姐朝姜书茵递了个微妙眼神,又礼貌向严司放颔首后离开。
等毛师姐走远,姜书茵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筷子。
严司放静静看着她,能捕捉到她有不易察觉的焦虑,却猜不透缘由。
一顿饭慢慢吃完,他们都聊得很浅,分寸感卡在老友之间,不越界,也不冷淡。
收拾好餐盘往外走,天色已暗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早已亮起。
“你现在在哪里落脚?”姜书茵问。
“暂时住酒店。”
还是送他比较好,风挺冷的,不管他是打车还是公共交通都不如坐她车方便。
想到这的姜书茵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严司放没有推辞。
他们又一路并肩回到实验楼楼下,姜书茵在口袋里先按了车钥匙,顺着应声闪烁的车灯找过去。
这里停车位规划不好,总挤来挤去。见她的车旁又有人乱停,她走过去时用眼睛丈量空间,示意严司放路边等她,便先去倒车出来。
费了番功夫才把车倒出来,她快速整理车内杂物后才解锁车门让严司放上车。
严司放隔着车窗,看她手忙脚乱把副驾东西往后座塞,心底只觉她鲜活可爱。
他坐进副驾驶瞄了眼她刚扔到后座的东西,看到了他最开始送她的那只链条包。
姜书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转过头开车。
后来她也添置过很多奢侈品包,却还是偏爱他送的这只。
方才她本想将那包藏起来,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酒店名字。”她打开手机准备搜导航。
严司放报给她的酒店位置距离钱氏大厦很近,她暗自猜想,他回国或许确实打算和钱氏展开合作。
她没有问任何关于他工作上的事,她不愿让自己介入他的事业规划。她希望他愿意回来发展只是他自己想回来。这也是最近她没有跟钱玥走很近的缘故,她不想她成为牵制他的条件。
车里放着的是她早几年就迷上了的古典音乐。
运动、失眠和焦虑时她都会听,它们的旋律总能抚平她心绪,久而久之她歌单里满是这类曲子。
“拉二的第三乐章。”严司放辨别着旋律说。
她没想到严司放也懂这个,点头笑了笑:“是。”
儿时很多小朋友都学乐器,当年方玉芹和陈树云也打算送她和严司放去学,让他们挑自己喜欢的学。姜书茵不愿意,就算挨了方玉芹一顿打,依旧不肯学。
严司放同样抗拒,可他怕挨打,最后选了二胡。
二胡他学得挺不错,后来在兆庭别墅里她还见过他房间架子上有放着二胡的箱子。
只是再没听过他拉二胡了。
车子前行,思绪翻涌。
姜书茵脑子里不断闪过片段,不管是童年时期还是少年时期,全是属于她和严司放的点滴。
这人明明就坐在身侧,可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乐曲切换的间隙,车厢陷入短暂安静,严司放手机的震动声格外清晰。
姜书茵目光掠过街边流动的灯火时也划过了他亮起的手机屏幕。
她看到那来电备注是“常微微”。
瞥见那三个字后姜书茵的心跳微顿,依旧目视前方开车。
她想起从前,她差点主动联系他,就是刷到常微微的朋友圈,那时误会他们已经在一起,便压下念头,不再打扰。
这几年,常微微在严司放生命里占了很重的分量,想到这里,心底漫开层遗憾。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她什么都没能为他分担。
也是从那之后她才懂,爱意远远不够,还要有足够的底气。
可等她慢慢拥有了足够的底气,却错过了最该用上的时机。
尽管严司放指尖没半分迟疑按下了挂断,可他清楚,姜书茵看见了。
他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凝滞,她表面不动声色的继续开车,可他读得懂那份平静下藏着的波动。
他本可以简单解释一句,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六年空白,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贸然开口,反而像是刻意狡辩。
挂断电话后,他一直低头飞快打字回复消息,是忽然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怕多说多错,怕戳破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老朋友般的平衡。
余下路程,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只剩优雅旋律在车厢里流淌。
车子抵达酒店正门,远远看见台阶上站着个人,夹着烟的指尖在弹落烟灰,时不时抬眼张望着,像是在等人。
车速放缓,严司放问姜书茵:“还认得他吗?”
车子靠近,姜书茵仔细辨认,轻声道出名字:“张应松?”
“嗯。”
“他胖了好多。”姜书茵说着这话的同时停好了车。
严司放笑了:“他在吃上,从不亏待自己。”
车停后张应松迎了上来,严司放发消息说让他下楼来见个熟人。没想到这熟人是姜书茵,他掐了烟对驾驶位的姜书茵笑:“好久不见。”
姜书茵也冲他笑着:“好久不见。”
张应松跟探身出车门的严司放小声说着:“我就说还能有谁能把你勾走呢。”
等严司放安稳下了车,姜书茵便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严司放退离车边时弯腰看向车里说。
跟他对视的姜书茵点头后同张应松摆摆手便将车开了出去,倒车镜里她能看到他们站在那目送她离开。
她的视线定格在严司放身上良久,并不算亮的背光让他的剪影清晰着。
他已在灯火阑珊处,她的心安了。
“来不及问你俩什么情况了,”张应松边走边说,“泽成的人在大堂等你得有两个小时了,看样子是见不到你就不走。”
严司放快步跟着张应松进酒店玻璃旋转门,顺着张应松说的方位望去就见不远处会客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率先站起身的那个正边系西服外套的扣子边满脸堆笑地走来:“这位就是严总吧?”
本有不少国内企业抛来合作邀约,业内消息传得很快,自从传出他们有意和钱氏合作,大多数便主动退却,无论实力还是信誉钱氏都是更优选择。
唯独泽成不一样,负责人执意要和他面谈。电话接连不断,如今更是来酒店堵人。
“这是泽成的盛总,”张应松在严司放身旁小声道,“盛千泽。”
严司放的神色一滞,至此,当年游艇上给姜书茵递那杯牛奶的男人,终于和眼前这张面孔对上。
随即他没等盛千泽一副讨好嘴脸贴上来就大步走向了电梯,只留下个背影。
显然张应松也很意外,他陪着笑脸说了两句客套话后忙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盛千泽被如此无礼对待立马变了脸色。
他微微眯了眯眼,跟身边人说:“去查下刚送他回来的车,看看是搭上了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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