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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无形之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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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宅邸的隐秘院落里,矗立着一座灰黑色建筑,砖石垒砌,轮廓沉钝。
一个家族传承千年的古籍藏书阁,一个连空气都浸透咒力和时间尘埃的禁地。
重逾千斤的榧木大门,李雾月轻松进入,扑面而来的陈旧气息混合着线装书、虫蛀木、陈年墨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封印’本身的凛冽气味,只有墙壁高处两扇窄长的小窗投进来昏暗的光源,以及八盏长明不灭的咒术古灯,灯焰是一种幽静的苍蓝色,流动的影子映照在墙上如同鬼魅。
数排乌木书架,木板上陈列着卷轴、竹简、皮卷,还有刻着古老卜辞龟甲兽骨,纸质书籍的年代就近一点。
冰冷的黑曜石地面,铭刻着防御术式。
但李雾月使用的是言灵,它死寂般安静。
整片禅院区域,有数百人宅居着,走廊里有身着传统服饰的家族成员走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衣袂摩擦的微响,旋即被浩如烟海的寂静吞没。
这里的味道被执念、黑暗历史、荣耀所充斥。
李雾月戴着手套的双手翻阅书籍,并拍照留档。
无形的镰鼬轻盈地飞舞进每一处缝隙,在人的发尾、袖摆擦过,就像风一样柔软。
真希说过,禅院家的躯俱留队是没有术式或咒力天赋很低的族人,主要依靠咒具战斗,身穿统一的黑色制服,人数众多,负责日常的安保、巡逻和基础战斗任务,但实力普通。
炳是家族的核心战力,负责执行高难度的战斗任务和家族决策,每一位成员都具备一级咒术师或以上的实力,是禅院家在御三家立足的根本。
纵使李雾月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也从凌晨三点看到了下午五点,中间吃了点巧克力磨牙。
突然她的目光聚焦在一本泛黄小册子上,它相当于杂记,但她捧着看了十几分钟,倒不是它记载了什么高深的术式或者黑暗的历史。
它只是平铺直叙地描述了一个事实:在咒术界,双胞胎被视为“不祥”的象征。因为双胞胎出生时,咒力总量是固定的,如果两人都拥有咒力,就会导致力量分散,无法成为强者。为了打破这个诅咒,双胞胎的身体做出了极端的“选择”。双胞胎是无法共存的。
李雾月皱眉,已经从字里行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蒙着死亡的阴翳。
人类不像龙王,可以吃掉彼此。
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双胞胎一方死亡,咒力总量的束缚被解除。
真希虽然是天与咒缚,但力量远逊于伏黑甚尔,要么是这个体质挑性别下菜碟、要么就是有双胞胎另一方的拖累。
验证的方式也很简单,把妹妹杀掉就能知道了。
李雾月闭眼,又是一个小苦瓜,未来,不乐观。
太宰治所看见的多个世界,对咒术界的具体细节很少,只知道五条悟封印事件、死亡事件,虽然最后胜利属于人类,但过程的具体细节,隐藏在混沌的水下,不可见。
死寂被噪音打破,惊动了镰鼬飞舞的轨迹,一个男人啪嗒啪嗒地踩着地板走来,一路上抱怨的嘴就没停过,标准的贵族大少爷的傲慢强调,语气轻佻刻薄,慵懒又尾音干净,充满不屑,冷笑时遮盖不住的轻蔑。
“那不就是个和五条悟有一腿的女人吗?还是个藏起来、不被五条家承认的废物人类。就算有点脑子,创办了一个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大厦,那又有什么用,一半都是卧底和间谍,还有一半是普通人。辛苦创建,一晚上就能烧杀完,可惜咒术最强投了这么多钱。不过那也是他活该,相信一个女人能成事。”
“但无论是哪方势力都没办法抓住这个女人,据说,她其实是一个特级咒术师,在4只特级咒灵袭击事件里,不仅活下来,还成功击退了。” 一个成熟的男性声音平静的回答。
这一情报明显刺地男青年更尖酸刻薄:“伯父,这种不知道真假、没有证据的情报,当个笑话听听也就算了。她要真能是,还能隐藏自己的残秽,五条悟不给她推举成特级咒术师,那才是愚蠢。”
伯父:“但她在代替五条悟教导学生,没有咒术,怎么指导那群孩子?”
青年嗤笑几声:“要是能教导真希理解她只不过是个女人,那还算有用,不然就算有着漂亮的脸和丰满的胸,不知道要顾及男人的脸面、不走在男人三步之后的女人,背后中刀死了,埋了清静,也省得联姻后挨打。”
伯父沉默。
青年:“明明是天与咒缚,却弱的不行,一点也没甚尔..."
伯父:“那个孩子今年15了,虽然不是养在本家,但是他的咒术天赋,说不定会被迎回..."
青年森寒地冷笑:“就算他继承了十种影法术又有什么用?被禅院家的死敌,五条悟养大的孩子,根芯都是坏的,家主疯了迎回一个定时炸弹。再说了,他能不能活到成年,还是一个未知数。”
李雾月面无表情合上匣子,被吵的实在烦心,于是指挥镰鼬,将青年的口腔横切开,连同那条拨弄毒汁的舌头,一并割开。
哑巴的哀嚎裹挟着极度的怨毒和惊恐,噗通跪地声清脆悦耳,浓血快速地点点滴滴,汇聚成斑驳的一团。
伯父立刻警戒抽刀,家族成员来往地跑动,去寻找隐藏的敌人。
虽然也很吵闹,但李雾月能安心继续看书了。
禅院家风声鹤唳了一晚上,全员巡逻,就连枯水花园都几米一人的手持火把戒备,火红色的焰光,没有风波动它。
家族医生施展术式愈合可怖的伤口,太过平整的切面没有残秽,让他们怀疑是异能者做的。
但异能者的进入,势必会惊动外部的结界。
禅院直哉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恨恨地攥紧了床单,额头和手背的青筋暴涨,他的黑色宽袖羽织、白色阔领衬衫、浅色宽松袴裤,都沾满他的鲜血。
他如此狼狈,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没能摸到,还是在禅院家全员的眼皮子底下丢脸至极。
要是他抓住了这个偷袭暗算的卑劣家伙,他要把他切成碎片,喂给咒灵,永世不得超生。
皎洁明月投下辉光,时间已经走到凌晨一点,但屋檐下的巡逻并没有松懈。
禅院直哉面目平静地躺在铺在榻榻米上的床铺里,被子下的手中紧握着匕首,看似呼吸平缓的睡着了,但精神一直紧绷着,竖起的耳朵,不放过一丝动静。
他直觉,这个没有割喉他的家伙,一定还潜伏着。
他的目的不是杀死他,是在报复他说的那些话!
他在脑海中反复地思考、推演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但却想不起什么有用的细节。
他当时只觉得脸上一凉,大脑嗡的一声,觉察到不对劲,低头时,发现温热的血已经不受控制地飞溅出来。他想控制舌头说些什么话,但一抬眸就看见伯父瞪圆的眼睛,露出震惊的表情。
纸门被拉开,他心里一喜,但是却没有感觉到有活物进来,只觉得室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下降。吸进鼻腔中的空气,有冰霜般的刺肺。
他攥紧匕首,最终耐不住地睁开眼,却悚然地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阴鸷冷峻地睥睨着他。
她跨跪在他身侧的被子上,将他禁锢在柔软的棉被里。而他的嘴里,不知何时被塞进锋利的匕首,他的牙齿下意识咬紧刀身,两侧的嘴角被开刃的锋利直接割伤,腥甜的血液,积攒在他的喉咙深处,却不敢吞咽,因为匕首的尖芒正刺着他的扁桃体。
他定睛一看,这是他的匕首。
而被子下他手中的匕首,不知为何消失了,整只手的骨节残留着一种被生掰开后折断的余痛。
“surprise。”暗哑慵懒的女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说着正统腔调的英式口语。
她的长发像群蛇一样垂下,剥夺了空气。
禅院直哉呆滞住,他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第一次看见甚尔的画面。
那种不是禅院家代代相传的傲慢,而是生来凌驾、无需证明的霸道。
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最原始的统治力。
光是存在的身边就是一片的禁区,连光线都要绕着,连空气都要臣服。
这是属于怪物的荣誉,是荒古凶兽的威严。
李雾月看傻愣住的青年,觉得无趣,于是用掌心压住把柄的尾端,摁下。
声音就好像砍鱼骨一样清脆,人类的两排牙齿根本无法咬住光滑的刀身。
在距离颈椎时,精确的停下。
被强行撑开的口腔传来被刺穿的剧痛,喉咙里灌满腥甜,外流淌在洁白的枕套上,沁入棉花芯。
禅院直哉喘不上气,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血沫细微的呛咳,像幼猫一样的呜咽,他感觉浑身瘫软,根本没有办法使用出【投射咒法】。
在他愣神的两秒之内,一把匕首就让他就彻底的失去了机会,以自身的视野,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再以超高速自动执行预设动作。
脱力的身体也不能运转咒力。
而这个陌生的女人站起来,远离他、不再看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嫌弃般仔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
侧脸的表情带着兴味消散的无趣和厌倦。
禅院直哉愤恨地伸出手抠爬着榻榻米,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混合着唾液的血水粘稠拉丝。
李雾月眼睛的余光瞥见这个家伙的扭曲,说起来,染着金色头发,左右耳朵佩戴多枚耳钉,骨子里应该是叛逆这个封建迂腐的古老家族。
可惜性别男,还享受咒术优势,自以为支配者,维护阶级尊卑,估计心中自诩为下一任家主。
将一张还算精致漂亮的脸,污染的不忍直视。
李雾月冷眼看他一寸寸爬行,探出的手似乎想抓住她的脚。
她的皮靴踩住他的手背,轻慢地碾了碾,痛的他发颤,还捅在嘴里的匕首,只能让他发出哼声。
李雾月:“指望那群无能的废物来围剿我?鸷鸟不群,猛兽独行。”
潜台词:和废物抱团取暖的你也只是一个废物。
按照此时的场景,自动组合讥讽的话语。
禅院直哉的指甲深深地抠进榻榻米里,气若游丝,塌腰屈膝地爬。
李雾月:“你,真弱,不过,我还会再来的。”
她后退一步,用【冥照】笼罩身形,翩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