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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修卷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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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窈还想上前拉扯,却被青黛一把摁住,眼睁睁看着苏眠带着木盒,快步踏出侯府大门,登上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即刻扬起,朝着贡院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春风呼啸,掠过车帘,苏眠端坐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紫檀木盒,心绪沉稳,毫无慌乱。
她很清楚,时间紧迫,考场规矩森严,监考、侍卫与巡差向来铁面无私,绝不会轻易通融。
想要抢修陆峥的答卷,不仅要赶时间,更要讲规矩、凭本事说话,哭闹求情毫无用处,唯有拿出实打实的修补之法,说服管事之列,方才有一线生机。
马车疾驰片刻,转眼便抵达贡院门外。
此刻,燕都贡院大门紧闭,守卫森严,车马行人一律止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传信的差役正欲听从监考官之命,入内报备陆峥废卷之事,考场一旦文书录入名册,便彻底回天乏术。
苏眠立刻下车,正好遇上开门而出的监事——礼部侍郎□□。
她快步上前,对着他躬身一礼,仪态端庄,不卑不亢。
“劳请通禀贡院监考管事,永安侯府有要事求见,事关考生陆峥卷面事宜,可修补污卷,恳请暂缓判罚。”
□□闻言,面露诧异,“卷面污损已是定局,历来无补救先例,闲杂人等切勿在此胡闹,速速退去!”
“并非胡闹。”
苏眠语气坚定,从眼神坚定有力,扬声道,“世人皆以为墨污卷面无可挽回,然纸品修补自古有术,民妇习得古法补卷之技,可无痕修补污损卷面,不添一字、不改一意,完全恪守科考规矩,绝不违规舞弊。只求大人给一次机会,移步一观,若我无法修补,甘愿立刻离去,绝不纠缠。”
她言辞恳切,条理分明,神色坦荡,没有半分虚言狡辩。
苏眠并不知□□身份,只以为他是管事大人,可□□身在朝堂多年,虽说素来性格沉稳,寡言少语,朋友亦是有的,陆永安便是其中一个。
知眼前人便是陆永安儿媳,亦见她气度不凡,不似寻常闺阁妇人,犹豫片刻,心思泛愁。
科考乃家国大事,即便他与陆永安交情尚有,但绝不可能这个节骨眼有任何动作。
历来卷面清理从未有过先例,但大雍科考条例中并未明文严厉禁止,示意焦灼不安的苏眠稍作等候,他转身便入内通禀监考大人——国子监祭酒大人郑襄。
……
“谢谢大人!”苏眠兴奋接连鞠躬。
片刻之后,□□匆匆走出,神色严肃,带着几分审视与狐疑。
“你当真能修补污卷?科考卷宗乃是官纸,与寻常纸张不同,绝非民间戏法可糊弄,若是欺瞒官府,罪加一等,我与郑大人都得受你牵连。”
苏眠抬起手中紫檀木盒,坦然应答,“民妇不敢欺瞒官府,所有修补器具皆在此中,所用补纸纹理、色泽、厚薄,皆与官纸一致。修补只补纸痕、去墨污,绝不增删答卷一字一句,亦完全契合科考规制。大人可当场查验,眼见为实。”
□□看着她笃定沉静的眉眼,心中微动。他身在礼部,常常大考之即,被调来贡院协助。多年来,从未听闻有人能修补污损考卷,可眼前女子从容镇定,胸有成竹,不似狂妄之人。
如今春闱紧要,若真能合规修补,保住一位士子前程,还是好友儿子陆峥,亦算功德一件。
□□沉吟片刻,终是松口,“也罢,本官便给你半刻时辰,若是无用,即刻逐出,永不许靠近贡院,否则,我亦得跟着你倒霉。”
“多谢大人。”苏眠微微颔首,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只要能入内,只要能让她上手,陆峥的前程,她便能保住。
贡院深处的号舍里,陆峥静坐案前,看着满纸墨黑,心境已然沉至谷底。
窗外春风依旧,却轻柔地抚得人心发凉,数年寒窗苦心,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可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穿透层层肃穆,稳稳落入他耳中。
“大人,民妇苏氏,特来为考生陆峥补卷。”
陆峥浑身一震,骤然抬眸,眼底死寂的灰暗瞬间被一抹亮色打破。
他隔着窗棂望去,只见那道素衣身影立在森严考场之中,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于满堂肃杀、众人不信的目光里,携一身笃定从容,为他奔赴而来。
春风掀起她的衣角,温柔却又坚韧,硬生生闯破了他眼前的绝境。这一刻,陆峥沉寂的心湖,轰然掀起万丈波澜。
此前,二人于考场值守处似乎深度交谈,郑襄听完□□陈述,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按照大雍科考条例,倘若他能通融一二,这事定然尚有转机。
况且,陆峥乃永安侯府世子,永安侯陆永安都是其次,主要是他出于英国公一支。朝廷要员势必人人干系牵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手握要权的英国公郑襄定要给几分薄面,日后亦好相见。
于公于私,郑襄在值房里踱步不久,便给了答案,允许□□让苏眠对陆峥考卷进行修缮,至于,能否修缮完全,全看陆峥命数与造化。
燕都的春风一直不停吹拂,丝丝凉风抚过街道两侧的绿枝与行人,可关在号舍里的学子丝毫不能感受当下春日气息与温度,眼下只有沉静与飞速答题的动作与令人焦躁不安的内心,陆峥更甚。
旁侧的许多学子其实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只知今年考场发生了意外,可八卦之心任何时候都可以冉冉升起,唯独可考场上,不是不感兴趣,而是难以顾及。
贡院审核房内。
苏眠与绿然被带至此处,四周围满了差役,个个面露严色,分作两侧列队于苏眠案几旁,眼神注视着上面的一份考卷,门口时不时还会闪现□□或郑襄的游走视察。
墙角漏刻不等人,早已开始行进。
时间来不及了!
绿然用镇纸展了展污损卷面,再打开木盒,平稳地摊在试卷不远处,随后,双手相扣立在苏眠身后,随时待命。
苏眠拢起衣袖,从木盒里抽出细骨刀,浓墨浸染直达底层,纸张此时已发泡发胀,她手执刀,面色沉静,动作娴熟利落,指尖随刀刃移动,刮去浮墨,浓墨几乎掩埋下的字迹逐渐露出清晰的痕迹。
□□门口闪过时,叮嘱了句,“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浪费时间。”
苏眠头也不回,镇静应声,“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随后,众人见他一刀刀下去,丝丝入扣,轻柔又恰到好处,分毫未伤纸底纤维,又取出自己在侯府偷偷自制的薄韧补纸。
这种纸与官方用纸区别不大,至少肉眼很难区分其纹理、色泽与薄厚度,苏眠手刀合二为一,轻轻贴去墨污破损处,再蘸取微量清胶,细细将其压平实。
就在她全神贯注埋首压平之后,门口闪现的□□缓缓朝案几走来,两侧差役亦分毫没有行礼让步之举,众人屏气凝神注视着苏眠。
如果一开始的注视是明晃晃的监视,此刻的注视摇身变成了震惊与佩服。
风停窗静,全场鸦雀无声,苏眠持骨抿缓缓研磨,以压实纸边毛茬,补纸与原卷严丝合缝,无半分凸起痕迹。
“时间快到了!”
其中一差役忽然发声提醒。
苏眠不敢抬头,一边用麈尾扇卷面,应声道,“马上就好。”
绿然接过麈尾继续,薄纸面很快干透,苏眠迅速以极淡墨粉细细补色,匀净肌理,以此遮盖残留墨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稳妥。不过片刻,方才浓墨重污的卷面改头换面,平整光洁,字迹清晰如初,无拼接痕迹,无修补破绽,全然一副完好考卷模样。
郑襄大人亦双手负后来到值房,默不作声,只抖了抖胳膊,将袖口耸了耸,拿起修缮完全的卷面,脸色并无半分惊喜,淡声说道,“考场重地,事办完请速速离去。”
绿然连忙收起木盒与清胶,合上盖子,随苏眠行礼后快步同差役离开了贡院。
门口处,马车停在树下,等待归来之人。
“少夫人,您真的太厉害了,那公子的试卷是不是就过关了?”绿然碎步向前,扭着身子看向苏眠,语气里似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苏眠没有底,她从未参加过科考,亦是第一次走进贡院,全程虽没能见陆峥,但号舍森严布阵,毫无任何绿植装点,那样萧瑟又肃杀,说贡院就是一座活脱脱的牢房亦是不为过的。
那样环境下,陆峥显然是紧张了。
人一旦在紧张的情况下,很难考出好成绩,况且陆峥还不小心打翻了墨,污染了试卷,苏眠想到这些,便有些心灰意冷。
她更加忧心的是,通过陆峥走上仕途,进而替自己寻画回现代的目标又变得遥不可及,还模糊不清。
势必要启动第二条路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