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月 请留下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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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载阳举着相机，半蹲在地上。他在一旁寻找合适的角度，调试镜头的远近，却没有出声。
研讨室里非常安静，鸣雎托着腮看书。
她脸上的酥麻还没消退，红红热热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落在镜头里，就像个被摆成看书姿势的人偶娃娃。总觉得下一秒，她就要抽筋。
“栗神，很漂亮。对，侧脸的光非常美。”祁载阳温声说道，“再放松一点，没关系，手臂放松，会更美。”
鸣雎放下手臂，回过头看他。
相机后露出男生漂亮的脸，他笑起来，摆摆手示意她继续看书。
鸣雎却蹦到他身旁，弯腰去看相机。
她笑道：“你们这样拍我，我怎么可能安心看书呀。”
祁载阳翻照片给她看。他说：“这几张还不错，这张喜欢吗？你看，你就当我们不存在，自然状态就很漂亮。”
鸣雎双手捂嘴笑道：“不行不行，根本没法放松。”
祁载阳：“没关系，你紧张也好看。我们在捕捉你的状态，什么状态都真实。”
皎皎抢过相机：“哇哦，好强的构图，祁神你也专门学过摄影吧。”
祁载阳：“以前参加过一些俱乐部。栗神你做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鸣雎被他哄着又回了座位，她总觉得右侧有人在拍她，空气都变得很痒，让她不能自然地应对。
她干脆转身，背对着祁载阳。
她对着窗，竹帘沉默地低垂。明明是没法拍照的姿势，祁载阳也没指出她有什么问题。
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鸣雎竟真的放松下来，她仰头靠上座椅，倒过来看他们。
她视野里，天地是翻转的。祁载阳倒悬着，在同皎皎小声讲解：“摄影的话，你找好构图位置，然后等人。好照片是等出来的，也是撞出来的。动态人物才会有呼吸感……”
鸣雎用书本挡住脸，就这样倒悬着头，满脸都是笑。她笑得眼睛晶亮无比。
相机里，祁载阳抓住这富有生命力的一瞬间，按下快门。
皎皎从祁载阳这里学了些技巧，开心地开始了新的一轮实践。她在研讨室拍不出什么新东西，抱着相机又出了门。
祁载阳重新回到鸣雎身旁。
鸣雎半靠在椅背上，同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挺会拍照的。”
“嗯，我当然什么都会一点。”祁载阳轻笑。
他倾身靠近了些，继续笑道：“我什么都会，但这道题不会。”
他旋转桌上的笔记本，递到鸣雎面前。
他问：“可以给我讲讲吗？”
笔记本上，他明明做出来了答案。
鸣雎看过去，不能理解地问他：“你不是会做吗？这题做得很好啊。”
祁载阳：“我是好奇你的思路。其实我之前看过你的卷子，你的思路很厉害，总会有我想不到的角度。”
“你看过我的卷子？”鸣雎惊讶问他。
“嗯，之前去老师办公室。他拿来做例卷给我们看。”
“我怎么没看过？”
祁载阳：“不同老师教学风格不一样吧。”
鸣雎狐疑地打量他。他表情真挚自然。
鸣雎开朗笑道：“没问题啊，这思路简单，我肯定认真完成任务。”
两人讨论了很久的问题，鸣雎思路很跳脱，有种剑走偏锋的味道在。总是能从特殊的角度，将难题撕开一道裂缝。
祁载阳越听越惊喜。
两人的椅子也越靠越近。
一声轻轻的磕碰声，藤椅扶手相触，给两人手臂都带去一点酥麻。
祁载阳撑着腮，微微仰头去看鸣雎。
女生的目光只落在书本上，鼻头挺翘，唇也很翘。她一句一句思路流畅又清晰，声音像极了她的名字。
一只啼鸣的鸟。
鸣雎微侧过脸，挑眉笑他：“你看我干什么？看题啊。”
“你好厉害。”祁载阳轻笑道。
他视线滑落，落回纸张上。祁载阳挥笔又勾画了几笔数字。他问：“这样的思路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他挥笔时，袖子里会流出冷香。幽淡的，极清极冷的一抹香。
鸣雎原以为是研讨室里自带的某种香薰。
当她低头倾身去看纸上的数字时，那抹冷香更浓，氤氲缭绕在她周围。
她才发觉，原来这是祁载阳身上的香气。
很好闻。鸣雎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继续就着问题多讨论了会儿。
两人思路相撞，她有种进入新世界的奇妙感受。
简直像是天际间的灵光一闪，流星一般绚烂，划开了漆黑的苍穹。
讨论得有些累了，鸣雎站起来去打水。她拿起杯子问道：“你要喝水吗？”
祁载阳摇头：“你喝吧，我不渴。不太喜欢学校的水。”
鸣雎笑道：“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祁载阳又指向一道题，说道：“嗯，我正好想想这题的思路，等你。”
鸣雎瞥了眼那道题。
祁载阳这次数学卷扣了五分，扣分点就是这道题。
这道题有陷阱，陷阱太隐晦，很难被察觉。大多数人都失手在这里。
她做题时一眼就看出了陷阱，所以一开始就避开了错误。
不过……
她能看出陷阱，是因为她有一次发现了一个特殊规律。她后续又仔细研究了这个规律，自己推出了一套判断标准来。
鸣雎点点头，端着杯子去水房打水。
热水落进水杯，汩汩作响。
鸣雎盯着水杯发呆。她在想究竟要不要对祁载阳毫不保留，将那套判断标准告诉他。
或者告诉他更多技巧。
她收了他的钱，应该帮他整理笔记，和他讨论思路。
但如果完全教会了祁载阳，她下一次想拿到年级第一就更难了。
毕竟她对上祁载阳的唯一优势就在于，她理科常年满分。无人能撼动她理科第一的地位。
教会了徒弟，她岂不是要饿死自己？
“鸣雎，来打水啊。”
有个女同学路过，同鸣雎打了个招呼。
“嗯？”鸣雎思路忽被打断，下意识出声，转头看向对方。
鸣雎笑道：“对，打点热水喝。你头上发卡挺好看的，新买的呀？”
“前两天逛街买的。还不错，还不错……”
“稍等一下，我马上接好。你要接热水还是温水？”
“哦，我就是来买瓶青梅绿茶，正巧看到你，和你打声招呼。你继续打水吧。”
女生从自动贩卖机里拿了瓶青梅绿茶出来。
绿茶瓶身上沾着一些水珠，看起来冰凉凉的。
鸣雎端起水杯，顺口问道：“你喝那个？会不会太凉了？”
“图书馆太闷了，喝点冰茶提神醒脑嘛。”女生说完就告别离开。
鸣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一旁的自动售卖机。
透明的玻璃里，摆着一列列果汁或茶水饮料。
回到研讨室后，鸣雎递给祁载阳一瓶茉莉花茶。“喝点茶吧，提神醒脑。”鸣雎笑眯眯同他说。
她想，如果祁载阳不喜欢学校的饮水机的话，也可以喝点贩卖机里的茶。
她担心富家公子哥喝不惯普通的水，特意挑了最贵的一瓶茉莉花茶。
十四块钱一瓶呢。
鸣雎瞥了眼瓶里清透的琥珀色的茶汤，抿唇咽了下口水。
她还没尝过这瓶，不知道好不好喝，是什么味道。
祁载阳接过水，似乎有些讶异。
他看了眼鸣雎，微拧开瓶盖，将茉莉花茶递向她。“你要尝一口吗？”
“不用不用，我这儿有水。”鸣雎忙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看。
杯里盛满热水，显然够她喝很久。
谁料，祁载阳拿过两只皎皎的道具新纸杯，瓶口微微压住纸杯，琥珀色茶汤顺流而下。
行云流水地替她倒满了一杯，双手端起，递到她面前。
鸣雎一愣，他又倒了一杯给自己。
“你尝一下吧。”祁载阳拧好瓶盖。
许是见鸣雎还在发愣，他又轻笑道：“主人不喝茶，哪有我先喝的道理。”
鸣雎一笑，笑意轻盈。
她大致是猜到了，某人家里讲规矩，不能吃独食冷落了她。
她端起茶杯，笑道：“好，我先尝一口。”
茶汤入口，她并没有尝出来和普通的茉莉花茶有什么区别。好像花香气不重，似有若无的，舌尖有一点点涩。
唔……
这玩意儿卖她十四块，她亏大了。
她舔了下唇，放下纸杯，笑着摇头去翻书。
“花香不错，回甘也很好。”祁载阳放下茶杯，轻声道。
鸣雎歪头盯着他，两只圆圆的眼睛眨啊眨。
祁载阳微笑回视：“怎么了？”
鸣雎忽然凑近了些：“真的好喝？我觉得好苦啊，涩嘴。”
“……”
祁载阳顿了下，许是想绷住脸，却没绷住。他噗地笑出声，又连忙以手掩唇。
他轻咳了两声：“还好，这茶汤有点浓强。”
“嗯？？嗯？？什么是浓强？？”
“就是苦。”祁载阳没好气地笑道。
“啊，你也觉得苦啊。那我给你换一瓶。”鸣雎恍然大悟，“你早说嘛，说话怎么那么好听。”
祁载阳笑着摇头：“没关系，我喜欢苦一点的茶汤，你来看这题吧。”
鸣雎看向题目，浑身一僵，又小心翼翼瞥他一眼。
还是那道题。
她到底要不要把技巧全部教给他啊……
祁载阳似是察觉了她的反常，问她：“怎么了？这题有什么问题吗？”
鸣雎忙摇头：“没有！我当时的思路就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也不明白。大概就是直觉吧……”
很快，天黑了下来，到放学时间，鸣雎同祁载阳讨论结束。
她给祁载阳解释了那道题的陷阱在哪里，同他一起分析了情况。但她没有和他深入去讲，她研究出的那套判断标准。
两人收起书，准备离开。
走出研讨室的瞬间，祁载阳温声笑道：“我总觉得这道题里藏着某些更深刻的原理。”
鸣雎点头：“或许吧。”
天色擦黑，暑气退回地表，空气潮温。
鸣雎吸了口气，抬头冲他笑：“再回去想想，明天继续。”
图书馆的灯光从她侧后方打过来。她眼睛很亮，装满了真诚与热情，就好像通透的炉火一般。
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性格……看起来都太赤诚了，让人很难想到，她其实藏了许多秘密。
“好呀。”祁载阳盯着她的眼睛，微笑点头。
在他微笑点头时，他被衣袖遮挡的手臂慢慢泛红。那些红晕从手臂开始爬上手腕，爬上胸口……
又痒又痛。
他又过敏了……
祁载阳去到停车场时，呼吸已有些艰涩。他白着一张脸，捂胸坐进车里，大口吸了几口空气。
司机陈叔担忧地问：“载阳少爷，你这是怎么了？碰了什么东西吗？”
祁载阳挥挥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盒过敏药。“没关系，好奇尝了一口同学的茉莉花茶。尝得不多，我吃药就行。”
“你这……你怎么不拒绝呀。外面的茶水食物你都不能碰的。”
“抱歉，我贪食。看她喝得很香，实在没忍住找她要了一点。只尝了一口，你别担心。”
祁载阳平静地倒出一杯水，一口闷了药。
他闭眼躺在沙发里，苍白的脸上腾起两团脆弱红晕，唇色也有些浅。
眼前都是鸣雎盯着他喝茶的画面，给他讲题的声音。
少女虽然对他藏了点微不足道的解题技巧，却又像是欠了他几百万那样歉疚。
可他不是真的想请教她难题，只是担忧她偷看过那本日记，他想确认一下情况。
没想到，连累她这样歉疚。
过敏让他胸口滞涩疼痛，祁载阳轻咳了几声，将肺底那股滞气清空。
他淡淡说了声：“陈叔，先回去吧。”
唇角却莫名浮起一抹浅笑。
栗鸣雎啊……
真好听的名字。
陈叔也没法再劝什么，驶出停车场，径直开车送他回家。
鸣雎正在公交站台等车。放学高峰期，站台前挤满了车，水泄不通。
她的公交久久未到。忽然，站台前的车辆都散开。一辆低调奢华的商务黑车从中驶出，似乎所有车都在避让它。
鸣雎好奇地眯眼去认车牌。
那辆黑车忽然变道，驶向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好贵的车牌……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车里一道深沉的目光。
“那是？”
“祁家的车啊。还不快让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