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上山 “大花猫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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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雨放下相机，低头看刚才抓拍的照片，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小跑着凑到季则礼跟前，把相机屏幕举到他眼前，笑嘻嘻地说：“季则礼，你真的很上镜哎。”
季则礼垂眸扫了一眼，唇角微扬，随即看了眼腕表，说：“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去哪？”莫思雨愣了愣，跟着他往前方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走去，有些疑惑。
“听刚才的大爷说，上下山的客运车都是私人的，一天跑三趟，下午六点是最后一趟。”
“哦，原来你刚才是在跟大爷问路啊。”莫思雨后知后觉，她光顾着玩了，倒忘了豆豆家在山上，“我都没太听懂大爷在说什么。”
她忍不住庆幸：“还好是跟着你出来的，什么都提前想到了，要是和娜娜一块，我俩怕是路都找不到。”
所以跟着你，真的很有安全感。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季则礼听到这话，笑了笑：“我只是出门的次数多了，所以考虑的事会多些。”
两人推着行李走近时，面包车旁已经聚了好几个等车的村民。
村民背上都背着一个竹编的背篓，里面装着些没卖完的蔬果。得知他们要上山，大家都特别热情，七手八脚地帮着把行李搬上了车。
面包车沿着公路蜿蜒向上，一路上大家随口聊起了天。得知两人是要去豆豆家，村民们纷纷说认识，夸豆豆是个好孩子，很争气，考到了城里的学校，以后肯定有出息。
山里天黑得早，上山的车程不过半小时，车窗外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路边偶尔闪过的路灯，在漆黑的山影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面包车经停了好几个地方，村民们陆续下车，车厢里渐渐空了。远处传来一两岁狗吠，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继续往大山深处驶去。
远远的，莫思雨看见路灯下站着个孤单的小黑影。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张冻得红扑扑的小圆脸，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黑黝黝的，见到面包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挥着手大喊：“阿兴叔，我在这儿！”
面包车缓缓停下，季则礼偏头对莫思雨说：“到了，那就是豆豆。”
说完，他先一步推开车门下去。
小姑娘很瘦，皮肤晒得有些黑，个子比同龄人要高些，但也只到季则礼的胸口。
见到季则礼，豆豆先是呆了一下，随即兴奋地叫起来：“季哥哥！”
季则礼微皱了下眉，看她被冻得通红的耳朵，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豆豆，不是说好不用等我们吗？天这么冷，冻着了怎么办？”
豆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季哥哥，我也没有等很久，就刚出来那么一会儿。”
季则礼无奈道：“说好了，下次不许再这样。”
小姑娘被教育了也不恼，乐呵呵地说：“季哥哥，你可算来了！爷爷一大早还在念叨，说让我在路口等你们，怕你们找不到路。”
说完，她看向季则礼身后，大眼睛带着打量：“这位姐姐是？”
季则礼侧过身，向她介绍莫思雨：“这是哥哥的同学，你可以叫她莫姐姐，去年哥哥手受伤了，你收到的信就是这位姐姐帮忙代笔写的。”
豆豆瞅了莫思雨好几眼，兴许是第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人，欢快地凑上前，激动地说：“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写的字也很好看，跟季哥哥的一样好看！”
莫思雨被夸得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练出来的，我给你带了字帖，你好好练，将来字肯定也很好看。”
“太好了！姐姐你真好！”
几人把行李取下来，往豆豆家走的路上，豆豆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学校的趣事，一会儿又问他们坐那么久的车过来累不累。
两人都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静得只剩下脚踩在雪地上的吱呀声。
季则礼从背包里掏出提前备好的手电筒，光束在前方投下一段范围不大的光圈。
将要穿过一小片稻田，田埂窄而滑，积雪覆盖了路面，看不清底下是泥还是冰。
季则礼侧过身，把手电筒的光往她脚边照了照，细心叮嘱：“雪路滑，慢点走，注意脚下。”
“嗯。”莫思雨应了一声，小心踩着脚下的路。
季则礼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光束稳稳地照着路。
莫思雨走在后面，听着豆豆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事——豆豆的爸妈常年在外打工，最近工厂加班加点赶工，要等到大年三十才能回家过年。
山上人烟稀少，一路走来，房屋越来越少，偶尔有几户亮着灯，也多是老人和孩子守着。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豆豆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亮着微弱灯光的矮小平房，声音里带着雀跃：“到了！季哥哥，莫姐姐，那就是我家！”
话音刚落，她便兴奋地撒开腿跑进门，大声喊：“爷爷！我回来了！我带哥哥姐姐回来了！”
豆豆的爷爷已是古稀之年，腿脚不便，便让豆豆去路口接两人。
季则礼和莫思雨跟着豆豆进屋，屋子里烧着暖炉，暖意裹挟着淡淡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屋顶吊着一盏发黑的灯泡，光线昏黄。老人从一条长板凳上缓缓起身，橘黄色的灯光照亮老人浑浊的双眼和爬满皱纹的古铜色脸庞。
他伸出干瘪如枯枝的手，摸到一旁的木拐杖，佝偻着背慢慢站稳，认真打量着眼前远道而来的两个年轻人。
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普通话并不流利，便用家乡话跟两人说着什么。
豆豆知道两人听不懂，连忙充当翻译：“我爷爷说，你们这一路上辛苦了。”
“许爷爷您好，我们不辛苦，主要是没来过，想来看看。”
“爷爷您别客气，快坐。”莫思雨连忙扶着老人的胳膊，慢慢地扶着他坐下。
豆豆的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客厅不大，家具只有一台老旧电视和一台小电冰箱，角落里还放着一台落灰的电风扇。墙面斑驳发黑，但贴满了豆豆获得的各种奖状，几乎盖住了整面墙。
许爷爷老早就做好了饭菜，放在厨房灶台里一直温着，两人把行李放置好后，便主动帮忙端菜。
农村没有空调和暖气，冬天取暖全靠一个烧着煤炭的火炉子，吃饭聊天也都围着炉子。
从进门到落座，豆豆家的情况可见一斑。桌上的饭菜简单，两素两荤，都是这边的家常菜。
虽然语言不通，老人还是不停地用手势招呼两人不要拘谨，多吃些。
莫思雨坐了一天的车，早就饿了，但还是等老人先动了筷，她才拿起筷子。
炉膛里的火苗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晚饭过后，季则礼把给豆豆一家准备的礼物拿出来：“许爷爷，我们过来叨扰您和豆豆了，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哎呦，不要不要。”老人用撇脚的普通话连声拒绝。
豆豆也赶紧跟着说：“季哥哥，你们能来我们就很开心了，这些礼物我们不能收。”
季则礼笑了笑，说：“这些东西并不贵重，都是一些日用品，我们要是在这里白吃白住，住着也不踏实。”
老人还是不好意思，手停在半空，想推又不太好意思再推。
莫思雨见状，也跟着帮腔：“许爷爷，您就收下吧，我们过来确实打扰你们了，您要是不收下，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在几番推拒之后，老人勉强收下两人带来的礼物。
四人围着暖炉坐了一圈，莫思雨忽然嗅到了一股焦香味。
“咦？什么味道？有东西焦了吗？”她好奇地问。
“哦，差点忘了！”豆豆眼睛倏地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姐姐，我给你们烤了红薯！你们先坐，我这就给你们夹起来。”
说完，连忙跑到外边的厨房，拎了把火钳子回来。她熟练地把炉子上烧的热水壶挪开，掀开炉盖，探身从通红的炭火里取出几个烤得焦黑的红薯。
“哇，烤红薯哎！”莫思雨看着眼前的烤红薯，眼里满是新奇，“我还没吃过这种烤法的烤火薯呢。”
豆豆原本还有些忐忑，怕从大城市来的两人会嫌弃这里。
但看着季则礼和莫思雨自然地接过烤红薯，没有半点嫌弃的样子，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哥哥姐姐，小心烫。”豆豆一边说着，一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手里乌黑的烤红薯，吃得满嘴黑灰，还傻乎乎地呵呵直笑，仿佛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季则礼和莫思雨对视一眼，莫思雨忍不住抽了张纸巾，凑过去给豆豆擦脸：“小花猫，都吃到脸上了。”
季则礼听到这话，眼底泛起笑意，有些忍俊不禁。
莫思雨不明所以，眉梢微挑，转头问他：“你笑什么？”
豆豆正吃得欢，闻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染黑的牙齿：“姐姐，你脸上也有。”
“啊？”莫思雨怔了怔，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蹭脸，“哪儿呢？”
她这一蹭，原本还算干净的脸颊反而多了一道黑印，越蹭越黑。
豆豆又是个瞎指挥的：“右边……哦不对，左边！往上一点！”
莫思雨放弃了，正准备掏出手机照照，看到底哪里蹭到了。
一只白净瘦削的手伸了过来。
季则礼拿着纸巾，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掉她脸上蹭到的黑灰。
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纸巾，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皮肤。
莫思雨陡然一僵，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颜。
季则礼收回手，忍不住玩笑道：“大花猫和小花猫，正好凑对了。”
……
豆豆家一共只有三间房。季则礼被安排睡在豆豆父母平时住的房间，跟豆豆的房间只隔了一面墙。
莫思雨和豆豆挤在一张小床上。
这里到了冬天，村里人不会天天洗澡，通常烧一壶热水，用毛巾擦擦身子和手脚就算洗过了。
屋里没有暖气，夜里全靠一床厚棉被御寒，寒气从窗缝里一丝丝渗进来，冷得厉害。
莫思雨入乡随俗，虽然不太习惯，但也没提洗澡的事，只用热毛巾随便擦了擦手脚，便缩进了被窝里。
熄灯后，两个小姑娘窝在被子里说悄悄话，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拐到了父母身上。
莫思雨敏锐地察觉到，豆豆一提起爸妈，声音就低了下去，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落寞。
也是在这次聊天中，莫思雨才得知，豆豆还有一个弟弟，留在父母打工的城市。
“我弟弟比我小六岁，他很可爱，也特别调皮，他去年上小学了，跟我爸爸妈妈一起，爸爸妈妈偶尔会带他去游乐园和动物园玩……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数学还考了一百分，等回来的时候拿给我看。”
豆豆慢慢说着关于她弟弟的事情。
莫思雨安静听着，看得出来，豆豆很喜欢她这个弟弟，可是……
站在外人的角度，她却从心底里心疼这个和爷爷独自守在大山里的女孩。
豆豆一定也很渴望能陪在父母身边吧。
“豆豆。”她轻声打断了女孩的诉说，宽慰道，“我和你一样，我的爸爸也是一年到头在外头忙，只有过年才会回家。”
豆豆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姐姐，你们大城市里的人，也要外出打工吗？”
“当然啦，”莫思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生活在哪里都不容易，记得我爸刚走那段时间，我可伤心了，经常偷偷躲在被子里抹眼泪，后来长大了，习惯了，也就觉得这样的离别没什么了。”
她替豆豆把被角掖好，认真地说：“豆豆，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其实都特别棒，特别坚强，你说是不是？”
被窝里安静了一会儿，豆豆往莫思雨身边又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姐姐，我其实早就习惯了，爸爸妈妈打工很辛苦，我上学读书要花钱，爷爷生病了治病也要花钱，所以他们才去南边打工挣钱，我弟弟那么小，需要爸爸妈妈照顾，爷爷说我不一样，我已经长大了。”
“我会把自己照顾好，这真的没什么……”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带着点鼻音，“我只是……只是有点想他们了。”
黑暗中，莫思雨看不清豆豆的表情。
可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轻声说：“豆豆，如果真的很想念，那就大声说出来吧，告诉你的爸爸妈妈——你很想他们。”
亲爱的女孩，你还这么小，不该把思念藏得这么深，不该用懂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你不该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你只是一个孩子，你不必装成“大人”的样子，你同样拥有哭闹和撒娇的权利，想念便是想念，难过便是难过，不舍便是不舍。
亲爱的女孩，请学会爱自己，请不要在成长的道路上，留下任何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上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