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流苏 少年显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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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雅琪静静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雨幕，遥遥望向远处的一栋别墅。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对面别墅二楼的窗户一片漆黑，无声昭示着主人还未归的事实。
徐雅琪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定定望着那处方向，久久失神。
季则礼送她回来之后，并没有回家。她心里隐约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却又自欺欺人地不愿承认。
一缕苦涩在心底蔓延，徐雅琪自嘲一笑。
郝蕾打来电话，说她今晚已经敲打过莫思雨，让她放宽心，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徐雅琪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敷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郝蕾比徐雅琪大一岁，两人算不上真正交心的闺中密友，只不过两家的生意往来密切，多有牵扯，长辈们有意让她们多走动亲近，一来二去，才勉强玩到了一块去。
虽说家境相当，但郝蕾家的情况，和书香门第的徐家截然不同。郝蕾的母亲算是高嫁，可婚后没过几年，郝蕾的父亲便有了外遇。听说郝蕾的母亲怀二胎时捉奸在床，气急攻心难产去世。
或许正因这样的家庭环境，郝蕾行事张扬跋扈，经常结交一些不入流的人，与家教良好，温婉自持的徐雅琪完全不同。
徐雅琪向来不喜欢和郝蕾深交，只不过今天是她的生日，郝蕾特意邀了一帮朋友过来给她捧场。
众人在饭店吃完饭后，原本打算去郝蕾家名下的KTV消遣，谁知中途郝蕾收到了段洛阳身边人发来的消息，临时改了主意，去了莫思雨打工的台球厅。
而徐雅琪万万没想到，中途离场的季则礼竟然也在那里。
……
莫思雨差点一晚上没睡。
季则礼的邀约，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季则礼明天要带她去哪里？一会儿又忍不住忐忑，是不是她又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各种思绪如野草般疯长，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欣喜。
直到快天明，才缓缓阖上眼，进入梦乡。
翌日晴空万里，空气清新。
莫思雨翻箱倒柜，在镜子前反复试穿着衣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清丽明媚，十六七岁的年纪，想都不敢想的年轻。
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重活一世，还再次和季则礼有了交集。
她不由得想，这是不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
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上辈子，莫思雨在为生活奔波劳碌时，总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年少时能再勇敢一点，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
莫思雨选择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换上，还搭配了新买的白色板鞋，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片刻，眼睛弯了弯，觉得十分合心意。
她弯腰抱起脚边的“年级第一”，蹭了蹭猫软乎乎的脑袋，抑制不住心底的雀跃，忍不住对着猫咪自言自语：“你说……他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猫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慵懒地“喵”了一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慢悠悠踱到一旁。
莫思雨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她的心情也愈发迫切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窗户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莫思雨心头一动，像是有预感一样，一路小跑到窗边。
她推开窗，低头往下一望。
果然见季则礼出现在楼下。
他骑了一辆黑色自行车，上衣是简单的白衬衫搭配蓝色牛仔裤，看着很休闲，也很养眼。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车把上，姿态松弛闲散。
清晨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微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听到楼上的动静，他抬起头，温润的眸光里盛着浅浅笑意，静望着她。
“要出发了。”他笑着说。
莫思雨的心跳不争气地砰砰加速。
她回过神，手忙脚乱拎起背包，快步冲出房间，一路小跑下了楼。
“季则礼，我们……要去哪里呀？”
走到少年跟前，莫思雨指尖攥着背包带子，反倒有些拘谨起来。
季则礼把提前买好的早餐递给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莫思雨手里拿着温热的早餐，心里有些懊恼和纠结。
她没想到季则礼会骑自行车出门，有些后悔自己今天穿了裙子，坐车总归不太方便，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楼换一件。
可这是她精挑细选的裙子，她又有些舍不得换掉。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很漂亮。”季则礼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眸底漾开浅浅笑意，体贴安抚道，“别担心，我们走的是条小路，路况很平坦，车不多，离这里也不远，要是怕不稳，你抓紧我就好。”
季则礼都这么说了，莫思雨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她撩起裙摆，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不过终究是脸皮薄放不开，不敢像影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搂住少年的腰。
她只伸出手，攥住他身后的一角衣角，轻声说：“我坐好了。”
“那我们出发了，抓好。”
季则礼脚下轻踩踏板，车轮缓缓滚动起来。
莫思雨因为惯性身体微微往前倾，不可避免离他很近，近到能清晰嗅到他身上衣衫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清浅又干净。
很好闻。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心底藏不住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她仰头望向前方，少年挺拔清瘦的背影，莫名让人很安心。
季则礼载着她驶出狭长小巷，路况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平整，一路平稳没有颠簸。约莫十几分钟后，他缓缓捏紧车闸，将车停在了流苏巷附近。
这里是市里有名的古城区，正值上午，不少沿街店铺还没有开张，街巷里行人廖廖，有些清静。
莫思雨环顾四周，心里满是疑惑。
季则礼怎么带她来这儿了？是想逛街吗？
没等她细想，季则礼停好车，带着她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古街巷道里，七拐八绕后，来到了一家花店门前。
莫思雨心跳得更快了。
花店的小姐姐正在修剪花枝，瞧见两人，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两位要买花吗？”
季则礼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店盛放的鲜花，温声开口：“麻烦帮我包一束花。”
“好的，是要玫瑰花吗？红玫瑰是今早刚到的哦。”小姐姐说着，看了眼少年身后。
莫思雨闻言，脸蛋一热。
季则礼却摇了摇头，笑道：“麻烦帮我多选几种花组合，要花色丰富一些。”
小姐姐眼露诧异，但也没有多问，按照季则礼的要求，搭配好了花样和花色，很快扎成一束漂亮的花束。
“欢迎下次光临哦～”
季则礼轻声道谢，付完款后接过花束，带着莫思雨离开了花店，又绕了一段路，往巷子更深处走去。
莫思雨好奇地打量起周遭景致，心中不解，怎么越走越偏僻了？
她正出神张望，没留意季则礼停下了脚步，一头轻轻撞了上去。
季则礼回身扶了她一把，眸底染着清浅笑意：“没事吧？”
莫思雨有些羞赧，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到地方了吗？”
她说着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小片开阔的空地。
旁侧立着一棵枝干蜿蜒的老树，枝叶繁茂，满目苍翠，树下和房檐下挂着一串串彩色的小纸灯笼，随风轻轻摇晃。
“这是哪里？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季则礼笑而不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家不起眼的小屋：“我们过去吧。”
那是一家朴素简陋的老店，没有花哨的装潢，门口只简单摆了几张桌椅。
季则礼熟门熟路进到店里，径直走到最里侧的一道小门，抬手轻叩两下，见没人回应，便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
莫思雨探头往里看，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家店铺的主人前屋用来做生意，后院则是自住的小院，方才店外瞧见的那棵老树枝杈横穿过院墙，在院子里撑起一大片斑驳的绿荫。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生活气息。里边养了不少绿植，还有一口老井，墙角堆了些尚未清扫的落叶。
树荫底下摆放了几张小板凳和一张木桌，一位打扮格外时髦的老奶奶正坐在桌旁。起初莫思雨还不太确定对方的年龄，因为老奶奶染了一头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老奶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悠闲坐在椅子上，身旁的老旧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戏曲，莫思雨听不太懂，唱腔婉转悠长，时而平缓低吟，时而跌宕激昂。
老人一边听戏，一边慢悠悠织着手里的毛衣，时不时跟着曲调轻轻哼上两句。
盛夏暑气正浓，她手里的毛衣已经织好了大半。
“奶奶，我来看您了。”季则礼走到近前，微微附身，温声唤道。
老人有些耳背，季则礼又耐心地喊了两声，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哎呀，小礼来啦，快过来坐。”见到季则礼，老人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扶着椅背缓缓起身，热情地招呼两人。
季则礼将手中的花束递到老人手里，看了一眼里屋，笑问：“怎么不见余爷爷？”
“老头子出门转悠去了，正巧你来了，他今早买了好多菜，都新鲜着呢，一会儿呀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季则礼笑着应下，随即侧身介绍道，“奶奶，这是我同学，我之前跟您提起过的。”
莫思雨上前一步，轻声问好：“奶奶您好，我叫莫思雨。”
老人扶了扶老花眼镜，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见她眉眼明丽，是个乖巧惹人疼的，越看越喜欢。
“好好好，乖孩子，快坐快坐，别站着。”
老人步履蹒跚地转身进了厨房。季则礼轻声和莫思雨介绍，说老奶奶姓毛，今年七十多岁了，跟他去世的奶奶是多年故交，他小时候常跟着家里长辈过来串门。
没过多久，毛奶奶便端出一盘洗好的葡萄，笑着递到她面前：“这葡萄是我家老头子自己种的，丫头，快尝尝，可甜了。”
“谢谢奶奶。”莫思雨伸手接过，吃着水果，却有些拘谨，一时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季则礼见状，便进屋取了一把剪刀出来，他走到木桌旁，将花瓶里原先有些干枯的花枝取出，让她帮忙把新买来的花修剪一下花枝，再插进花瓶里。
莫思雨有了事干，也自在了许多。
毛奶奶怕两个年轻人坐着热，便打算把屋里闲置的风扇挪出来，季则礼连忙拦住老人，自己进屋搬出了风扇插上电。
风扇慢悠悠转动着，吹来阵阵凉风。毛奶奶坐在一旁，轻轻摇着蒲扇，笑着说一阵子不见，季则礼好像又长高了，大小伙子，越长越帅。
季则礼笑着和老人闲聊，关切询问她近来的身体状况。
毛奶奶笑着摆手：“好着呢，听你的话，隔一段时间就去医院检查，没什么毛病。”
莫思雨在一旁静静听着，能看得出季则礼和老人相处格外自然亲近，对小屋里的物件摆放也很熟悉，应该是常来。
毛奶奶见她家老头子一直不见人影，怕误了饭点，便回屋取了手机，给老人去了电话，催着人赶紧回来。
片刻后，院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出门遛弯的余爷爷回来了，手里拎着好几大袋的东西，沉甸甸的，见到季则礼，老人脸上满是欣喜：“小礼来了。”
季则礼快步上前，接过老人手中的重物：“余爷爷，您上哪儿去了？”
“去花鸟市场转了转，买了几盆绿植打算摆在院子里。”
毛奶奶连忙出声催促：“老头子，别摆弄你那些盆栽了，小礼今天还带了同学过来，赶紧下厨做饭，别让孩子们饿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余爷爷还买了西瓜，老人家比较传统，不怎么习惯用冰箱，便让季则礼把西瓜放到井水里凉着。
两位老人开始忙活起来，季则礼和莫思雨也没有闲着。季则礼挽起衣袖，跟着余爷爷进了厨房，莫思雨则留在院子里，陪着毛奶奶择菜。
毛奶奶见她择菜的动作很娴熟，随口问她，是不是在家也经常帮忙做家务。
莫思雨略带腼腆地点头，说自己也有一个奶奶，年纪和老人相仿，平日里也喜欢做饭，她有时在一旁搭把手。
“可巧，有空让你奶奶也过来坐坐。”老人家好客，随口说道。
莫思雨想起仍瘫在床上的奶奶，勾起了伤心事，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黯淡，但她不好在长辈面前流露心事，只能轻声应道：“嗯，有机会一定来。”
闲聊间，莫思雨越发觉得眼前这位毛奶奶可爱得紧。
老人家爱美，嫌白头发显年岁，平日里便置办了不少假发换着戴，前段时间更是赶了回新潮，直接染了一头俏皮的粉色头发，发间还别了枚小巧的卡通发夹，看着比年轻人还要鲜活几分。
毛奶奶慢悠悠地和她唠家常，平日里应该是没什么人陪着聊天，今天见到她格外投缘，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还说起了自己的“生活经”。
“这做饭啊，油烟重，最伤皮肤了，天生就不适合咱们女人家，咱们在旁边搭把手，尝尝味儿就够了，掌勺这种力气活儿，还是得男人来。”
说着，老人看向莫思雨，眼底带着几分和蔼的笑意，语气颇为自豪：“丫头，你还没吃过小礼做的饭吧？他的厨艺可都是跟我家老头子学的，待会儿你可得好好尝尝，保证多吃两碗饭。”
莫思雨忍俊不禁，笑着应声：“好呀，听您这么一说，我都开始期待了。”
饭菜很快便做好，摆在了院子里的小木桌上。
五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莫思雨从小便被孟女士教导，桌上有长辈在场，理应让老人先动筷。
不过眼前这两位老人却没有那么多讲究，一个劲地催促着她快尝尝味道，还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眼看着碗里的菜越堆越高，都快冒尖了。
莫思雨招架不住，求助地看向季则礼，却见少年弯了弯唇角，捧着碗筷，别开了视线，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再定睛一看，他的碗里同样堆得满满当当，显然也是“自身难保”。
莫思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流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