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下》合欢昼暖

54、番外：林衍

　　卡戎星战役的善后工作在压抑的氛围中进行。

　　宁夕的伤势虽然通过治疗稳定了下来，但右臂神经和肌肉的永久性损伤已成定局，灵活性与力量都大打折扣，已不适合继续留在特战队。

　　纵有万千不甘，她也只能脱下那身承载了太多誓言与鲜血的军装。

　　宁夕被护送回首都星，在首都军医院进行长期的康复疗养。

　　最终，鉴于宁夕上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卓越的战术素养，军部高层特邀其前往中央军事学院担任教官，负责指导特种作战课程。

　　批复下达得很快，她平静地接受了任命。

　　与此同时，在经历完必要的军务和调查程序后，林衍被准许返回首都星复命。但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驱车前往了那座他自幼生长的林家主宅。

　　他没有通传，而是径直穿过庭院，推开记忆中厚重的雕花木门，直接闯进了客厅。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温暖明亮。林政、他续娶的Omega男人，以及他们的儿子林颂正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谈论着什么轻松的话题，茶几上还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冒着热气的红茶。

　　一派温馨和睦的家庭景象。

　　他的闯入，彻底打碎了这份温暖与宁静。

　　林颂最先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林衍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不含丝毫兄弟情谊，只有冰冷的审视与警告。

　　林颂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讪讪地闭上了嘴。

　　林衍的目光没有在林颂身上继续停留，而是穿过他，直接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政身上。

　　林政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语气十分平淡，听不出喜怒：“难得回来一趟，你就非要让大家都不愉快？”

　　林衍无视了那个Omega男人略显僵硬的笑容，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不愉快？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谈不上愉快这个词了。”

　　“听说。”林政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平和，字眼却淬着毒：“那个第七街的野丫头要去军校教书了？”

　　林颂嗤笑一声，附和道：“不过是军部安抚人心的手段罢了，胳膊都废了还能教什么？教他们怎么在垃圾堆里找吃的？还是教他们怎么用信息素勾搭Alpha？”

　　话语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话音刚落，林衍的拳头径直砸了过去。

　　林颂躲闪不及，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却又被林衍攥住衣领拽了回来：“你没资格提她。”

　　“真是出息了，为了个Omega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在Omega男人的惊呼声中，林政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靠谁！”

　　“我记得很清楚。”林衍缓缓张开手指，放开林颂：“我靠我母亲的遗产和外公从前的朋友才顺利完成学业，我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林议员。”

　　林政的脸色沉了下来：“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取决于你的言行。”林衍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比如，你故意改了卡戎星的情报，害得整个特战队有去无回。”

　　“放肆！”林政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会有的。”林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当年的第七街补贴金，证据总会找到的。”

　　“你调查我？”林政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怒气。

　　“如果你指的是清查议会里的蛀虫，还阵亡将士一个公道，那么，没错。”

　　林政胸口起伏，盯着这个日渐掌控不住的儿子，眼神阴鸷道：“为了一个残疾的、低贱的、没有任何价值的Omega，你竟然……”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衍目光骤冷，双手狠狠砸在茶几上。檀木桌面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伴随着一声巨响，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茶杯、水果、文件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将林颂和他的Omega父亲吓了一跳。

　　林衍声音冰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有什么资格评价她？”

　　“你又有什么资格。”他一字一顿，目光如炬：“在这里扮演慈父？”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林衍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脸色憋得很难看。

　　林政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林衍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直面林政狰狞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字句清晰：“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

　　“任何试图伤害她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盯着林政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警告道：“尤其是你。”

　　如果林政的矛头一定要对准一个人。

　　如果林政一定要找一个人的麻烦。

　　那这个人，必须是他林衍。

　　林衍大步走出林家宅邸，厚重的雕花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将林政的身影彻底隔绝。

　　他坐上悬浮车，拨通了楚岚的私人通讯。

　　通讯接通，楚岚那边听起来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他还来不及开口调侃两句，林衍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平静之下是无法撼动的决心：“楚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楚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在哪儿？刚从那老家伙那儿出来？没事吧？”

　　林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透过车前窗，落在首都星永不落幕的璀璨灯火上。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又似乎是单纯地需要时间来凝聚力量。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嘱托后事的郑重语气，清晰地说道：“别让她身后空无一人。”

　　楚岚在另一边沉默了，他了解林衍，更清楚他们面对的敌人有多么不择手段。

　　对面停滞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严肃道：“别说这种话，你想做什么？需要我怎么帮你？”

　　林衍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光海之中。

　　“记住我的话就行。”

　　他只恳求他这一件事。

　　在他无法继续陪伴她的时候，在他可能因为“意外”彻底消失之后，能有一个人，让她不至于在风雨来袭时孤立无援。

　　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私心。

　　楚岚在通讯另一端深吸了一口气，最终郑重地回答：“只要我在。”

　　其他已无需多言。

　　林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似乎松了一口气：“多谢。”

　　他切断了通讯，向后深深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

　　林衍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必须走下去。

　　他可能无法陪她走到最后，但他至少要确保，宁夕不会被身后的黑暗彻底吞噬。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